裴执雪快速将锦照头上凤钗一拔,袖中流光一闪即隐,快得令人怀疑是错觉。
除此之外,他与皇后并无诧异之色,可见盛昭帝一贯如此。
锦照又跪下行礼。
她轻笑一声,从头上拔出一只凤钗,插在锦照头上。
“本宫喜欢你,小锦照。”
不等他们反应,她便甩了衣摆,落回凤座。
皇后的容貌不可避免的映入锦照眼帘。
红唇凤眼,黛眉入鬓,像御花园里最浓艳的牡丹,力压百花的盛放,美得张扬霸道。
她看向锦照时眼神柔了三分,“嗯,皮相骨相皆是无可挑剔,难怪他这样寡淡无趣的人会为你百般筹谋……”
“臣妇不敢当。”锦照又想跪,被裴执雪不动声色地拦住,只福了一福。
皇后由此来了兴趣,起身走来。
凤凰裙在绒毯上逶迤,裙摆上密缀的红宝石随步履轻颤,光芒流动,如火焰在锦缎上闪跃,映得周遭都溅上剔透的红芒。
凌墨琅的轮廓像一道闪电,狠狠劈碎出锦照刻意封存的记忆。
锦照抬头望去。
红墙转角的阴影里,先拐出一角制作精良的铁骨楠木轮椅,而后才是车上的人。
他被内侍推着转过墙角,迎面而来。
她的异样被裴执雪隐尽收眼底,他淡淡执礼,带着锦照退下。
殿内清凉璀璨,更衬得外面昏暗闷热,像一口蒙着灰布的蒸笼。
锦照因为那句“老九”神思不定,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虚浮得厉害。
晟召帝:“但在朕心里,无人能比得上皇后。”
“陛下喝醉了。”
皇后声如夜莺,眼底厌恶一闪而过。
此举不合规矩。
锦照抬眸看向裴执雪与皇后,两个人没丝毫异样。
裴执雪见她犹疑,扶她起身,牵着少女的手走到帝后共坐的凤座前。
她又单独对裴执雪道:“一月不见,你竟娶妻了,原还忧心你要遵循那个誓言。”
裴执雪抿唇不语,带锦照谢恩起身。
少女不敢抬头,只用余光瞥过阶上珠帘后,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一直轻敲鎏金凤椅的扶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她先前与普罗大众一般,将皇帝看作天,敬重崇拜。
但晟召帝显然不是一位贤德帝王,他的出场让她想到贾有德,像一只腐烂橘子。
“平身平身。新妇过来让朕瞧瞧。”
锦照看裴执雪手指松弛,没有给她一点暗示,便跪地叩谢恩典。
突然,殿后的东珠帘嗒嗒作响,一阵浓烈至极的酒臭气随之袭来。
“裴相已经到了?”晟召帝脚步踉跄,两旁的太监心惊胆战地虚扶着他。
“娘娘!”裴执雪打断。
锦照避开眼神。
第二次了,皇后似乎有话未说尽。
皇后在她面前停下,异香扑鼻。
“方才太远看不清,这般刚好。是个标志人儿,难怪执雪为你花心思。”她笑吟吟道。
下巴被朱红的指甲缓缓托起。
虽距离极远。
虽各自“新生”。
但十年相伴,对方的每一寸轮廓她都刻骨铭心。
她垂首看他刻意放慢的、沉稳的脚步,暗自思忖:定是凑巧,若真有此事,裴执雪定会告知她。
这份信任让锦照略定心神,每一步又踩实了坚硬的地面。
前方一阵轻微而规律的,车轮碾过汉白玉地砖的声响传来,碾碎寂静。
她道:“既见过也拜过,我们也不拘着你们在宫里耽误,领礼谢恩后便退下吧,陛下,该宣老九了。”
老九?
锦照僵住,猛地抬头看向帝后。
“陛下。”
他们恭敬道。
“实在标致。”晟召帝连连点头,他的脸凑近皇后,臭气有如实质,锦照恨不得拽裴皇后逃开。
“嗯,倒是规矩。听说你救过他,那便是本宫的恩人。”
皇后虽只是威严的客套,但难掩其音色婉转妩.媚,难怪能得十余年椒房独宠。
她自知是借裴执雪之势才能走到这,所以对皇后的敷衍接受良好——她可是一国之母兼裴家长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