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一直不对付的爹,还生龙活虎。
盘坐在地的一灯突然开始抽搐,口吐白沫。
众人更惊恐,整条街只剩年轻尼姑的诡异抽气声。
一灯只停在她们面前五步远处,盘坐着敲木鱼,诵经。
贾锦照深知自己此时该做什么。
怪力乱神的应对之法,就是比她们还玄,比如装作王母上身之类的。
莫夫人惊疑点头:“生辰不错……”
半月前她才抄录锦照八字给莫家。
“那便对了。贫尼六妄,受菩萨点化下山清孽!”六妄紧盯贾宁乡,“此乃荧惑星降世,至阴命格!命不够硬又与她亲近之人,皆如棺中下场!”她又猛地指向棺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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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途中,变故陡生。
迎面走来三个身穿海清的姑子,她们本在垂眸诵经赶路,领头的老尼却在与丧葬队伍擦肩而过时,指着贾锦照惊恐大喝:
一片混乱中,六妄挡在主仆二人面前:“贾施主,打死她,煞气只会侵入你身。唯有贫尼请菩萨将她镇在无相庵中,才能化解。”
众人咋舌。
这些尼姑来头竟这样大?
轻轻一瞥后,一只修长骨感的手便拉下车帷,再未多看她一眼。
贾锦照心底平静。
六妄和一灯灾星言论让她打消了继续对裴家摇尾乞怜的心。
贾锦照抬眸,正看到悬着裴家家徽的马车笃笃驶来。
第18章
石板路上的人群自动让开,柳絮被马蹄扬起。
她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手掌肘部也都被擦破,见了血。
“六妄师父不必渡她!既是灾星降世,我要亲手为民消灾!”
贾锦照不顾帷帽滚落在旁,只抬眸看向莫夫人,莫夫人只垂着头,一味落泪,如自己亲兄枉死时一般软弱无用。
贾家依礼停灵、祭告、封圹、安魂、封土、辞灵。
七日来,贾锦照食不下咽,全凭愧悔支撑。
除服丧百日,她还能做什么?
六妄喝道:“她修行不够,被煞气反噬了!”旋即盘坐一灯身后念咒,一灯渐平。
一场神乎其技的表演后,众人全然信服。
贾宁乡爆喝:“果然野种!你那野爹定早投胎了!”话音未落,贾锦照被身后的大力踹倒。
官大一级还压死人呢。
但她只是静静立着,自心底相信六妄所言。
娘亲、琅哥哥,到身后棺木里的表兄一家,哪个死前不是与她接触甚密?
众人大骇,齐齐后退,唯留贾锦照与云儿在原地相扶着。
老尼稍微平复后,合十道:“方才失态,望施主海涵。此孽需带回寺中,请观音镇压去煞。若不明言,恐诸位不舍她入空门。”又命一年轻高壮的尼姑:“一灯,去为她诵《大悲咒》。”
云儿护鸡崽子似的拦在贾锦照身前,生怕这个人高马大的尼姑对锦照做什么。
“难怪一劫三死!何苦养这拖累六亲的至阴至煞之人!”
老尼眼睛转了一圈,一下找出家主身份之人。
她冲至贾宁乡面前,表情扭曲地看着贾宁乡,手指却越过人群,准确钉在锦照眉心:“她生辰可是癸酉年、甲寅月、戊申日、壬子时?双亲是否早亡?”
裴大人是恩人,她不能拖累他。
贾宁乡看到裴大人果真发现了贾锦照的真面目,只觉神清气爽,嚷嚷着要当街打死她。
云儿眼睛瞪得像铜铃,抱着根木棒拦在贾锦照身前,一幅神挡杀神的模样。
与马车擦肩而过的瞬间,贾锦照将帷帽扣上。
轻纱飞扬时,她对上琉璃窗后男子看向她的目光。
万年不变的平静下,掩着一丝恹恹的冷淡。
少女绝望,天下果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围观的百姓一时被贾锦照的美貌攥住心神,忘了呼吸。
直到身后响起辘辘马车声,才将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的街道让出一半。
少女望着漫天纸灰,悔意翻涌。
她才看清身份、地位、银钱何等重要。
只要能再得裴家庇护,怎样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