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习惯被任何人俯视,哪怕那个人是典狱长。
典狱长果然沉默了,卢卡看着典狱长棱角分明的面庞,想着估计典狱长又要再加一条规则了。
但是典狱长并没有这么做。
正在看书的典狱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被扣上了“宅心仁厚”的帽子。他听到叉子放下的声音后,淡淡地问道:“吃完了?”
卢卡“嗯”一声。
看上去这个小囚徒已经冷静了很多。典狱长用他独有的金色竖瞳看着他,然后说:“过来。”
他不认为典狱长会因为当年的情谊或者是一面之缘而对他网开一面,这是不符合管辖区思维的一种做法。
除非……
除非他们当年的情谊非同一般。
卢卡收回目光。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出现了。
他见到典狱长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好像从哪儿见过这位典狱长。
卢卡没觉得他说错了什么,按照他的理解,他不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可以和典狱长共享一张床,况且他们还不熟,睡地板是应该的。
不过他今天确实很疲惫了。
于是他理所应当地伸出手。
典狱长看着他,不知道这小子又想出来了什么花招。
不能出门?不过这个对卢卡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他只关注这个所谓的自己想做的事情包括什么,于是急切地问:“那我可以写手稿吗?”
典狱长静静地看着他,算是默认了。
卢卡一时激动又要去拿手稿,好在手伸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妥,忙又缩了回来:“那……那今晚我需要做什么吗?”
他悻悻地缩回手。
然后他看见阿尔瓦仍然在盯着他。
好吧,按道理说他应该还要道歉,虽然他自从进了冰原就没有这个习惯了。
阿尔瓦:“……”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从书架中抽出了一本书。
卢卡的手稿就夹在里面。
那是没有任何尊严的,甚至可以说是非人的。
典狱长拥有处置他的任何权利,他是可以选择今晚让这个不听话的囚徒饿肚子的,但是他没有。
就算刚刚那些冠冕堂皇的“惩罚”,实际上好像也没有对他形成太大的伤害。
他只是用下巴向前探了探,示意卢卡可以拿不远处地上的软垫过来:“坐下。”
卢卡讶异了一瞬,归属者居然被允许坐下真是令人惊异的一件事,但是他还是照办了。
然后他坐下后的第一句话是:“我的手稿呢?”
卢卡没有违背典狱长的话,很听话地走了过去。他现在大概摸索出了典狱长所谓的惩罚原则——只要他不违背规则,不顶撞他,典狱长就不会对他做什么。
沉重的铁链被拖在地上的声音不小,而且阻力也很大。卢卡皱了皱眉,伸手把那些垂在地上的铁链捧了起来。
他走到典狱长面前,他知道按道理来说他应该跪下,因为没有让典狱长仰视的道理,但是他没有。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怎么可能对典狱长毫无印象?
卢卡放下叉子。
或许典狱长只是宅心仁厚吧。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毕竟之前的事情,和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囚徒,甚至是一个被打上归属标签的囚徒,就算他在之前的贵族圈内见过这位典狱长又怎么样呢。
反正他现在是个身无分文的囚徒,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而在管辖区那些贵族的眼中,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就会被丢弃。
“毯子啊,”卢卡见他不说话,略有些疑惑,“虽然地毯很软,但是不盖东西的话我还是会冷的。”
阿尔瓦:“……”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囚徒。
阿尔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睡觉。”
“……哦。”
真是中老年人的作息。
“……抱歉。”他小声地说。
阿尔瓦这才收回目光,平静地道:“我会将手稿给你,但不是现在。此后每天工作时间你不必出去劳作,打扫这个房间将成为你的工作,完成后你将被允许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记住第二条规则。”
手稿没有被扔的惊喜顿时席卷了囚徒,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抢,然后就被典狱长用权杖拍开了:“谁教你能从别人手里抢东西了?”
卢卡微怔,按照他之前还是贵族的时候,当然是不会这么粗鲁地从别人手里抢东西的。
可是来到冰原后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不争抢,你根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尽管红椒酱被收走这件事让他非常不爽。
囚徒偷偷地看了一眼典狱长,他正从书架上拿下了一本书,然后回到了书桌前。
他走路的速度一直是不紧不慢地,就像典狱长本人,他好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很沉稳,像一个冷酷的旁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