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玉放下筷子,在桌下碰了碰关简的大腿。
亲口提起这些事,对关简来说太残忍了。
“外婆……”宋嘉玉想把话题岔开,关简在桌下回握住他的手。
当然,也因为关简从来都没说过。
他什么都不提,就好像关家怎么样,关宏林怎么样,跟自己无关。
搬来偏僻的郊区、被人一声不吭办理了转学手续……他从未表达过抱怨或不满。
关简给外婆和宋嘉玉各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回答:“嗯,我回来了。”
类似的对话上演了好几次,关简一遍一遍地答,把不同年龄的小简饰演了个遍。
晚餐快结束时,外婆又问:“小懿呢?这个暑假他要来找你玩吗?”
关简搭了把手,把轮椅抬上阶梯,站定了看他:“可是宝宝也不知道,还问我是不是恐同。”
宋嘉玉听出点委屈的意思,再一看关简,关简已经走回院中,搬来另一辆空着的轮椅。
“你推外公,可以吗?”关简说。
胸口堵得慌,宋嘉玉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
刚踏入这间屋子的时候,宋嘉玉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坐了一会儿,内心逐渐被陌生的情绪占满。
虽然外公外婆对关简不错,但小时候的关简也太可怜了。
张叔常来打扫,屋子里整洁,但没什么生活用品。
宋嘉玉坐在床边,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对面的书桌上。
上面放着一个木质相框,里面装了关简的照片。
“不吃这套”的宋嘉玉听完,笑得靠在关简的胳膊上。
好熟悉的套路,不愧是一家人。
“外婆,小简已经学会了,”宋嘉玉拍拍关简,“是吧?”
外婆没听见,话音一转,侧头对关简说:“小简啊,喜欢嘉嘉就去追。别管那么多,日久生情你懂不懂?要不外婆教你。”
关简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被宋嘉玉打断:“外婆教教我吧,该怎么追?”
关简欲言又止,无奈地看了眼宋嘉玉。
前天昨天的,宋嘉玉乍一听没听懂。
不过外婆又说到关简考了第一名,宋嘉玉旋即反应过来。
时间是混乱的,但其它内容都对得上。
“他忙,”关简轻飘飘地答,“可能来不了。”
还好外婆没往心里去,过了会儿问:“嘉嘉呢?嘉嘉来吗?”
“外婆,我在呢。”宋嘉玉又笑起来。
只是越发沉默。
后来关简被送出国,外公外婆一气之下和关家人断绝了来往。
但现在,在外婆的记忆里,关简和关懿估计还小,这些事都还没有发生。
宋嘉玉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一边的张叔也停下动作。
关家和关懿的事,外婆还不知道。
其实关简刚被送来时,老人不知道两个小孩之间也有矛盾,只以为那是大人之间的事。
“外公?”宋嘉玉低头,见椅背上的旧围巾,又见一直看着这边的外婆,心里有了答案,“好,我推外公。”
由于是陪外婆吃晚餐,饭菜比较清淡,宋嘉玉吃着不太习惯。但排骨汤熬得很鲜,他连喝了两碗。
外婆忽然抬头,往桌边看了一眼问:“小简从国外回来了?”
能长得如此周正实属不易……
算了,宋嘉玉咂舌,也不算特别周正。
太周正的话,他俩根本就成不了。
照片里的关简看不过十多岁,他穿着一双绿色的球鞋,脚下蹬着个脏兮兮的足球。
照片估计是偷拍的,关简看向镜头的眼神有些诧异,绷着张脸,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宋嘉玉拿手机把照片拍下来,跟之前在车上拍的那张,存在同一个相册里。
“嗯,”关简顺着他说,“学会了,已经追到了。”
吃完饭,宋嘉玉把空间留给关简和外婆,自己在屋子里溜达。
关简的卧室在最靠里的一间,窗外有棵巨大的梧桐树,采光不怎么好。
宋嘉玉吃饱了,坐在一边等着听。
“有嘉嘉的电话吗?”外婆说,“每天给嘉嘉问好,问问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吃饭……记得每天都给跟他说晚安。”
“外婆,这都是以前的老办法了,”张叔没忍住,接着说,“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吃这套啦。”
外婆说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关家晚宴,以及宋嘉玉在y国个展的事。
外面起了点风,宋嘉玉遮住风口,把外婆往里屋推。
“好笨,”他回头冲关简笑,“你喜欢我这件事,居然连张叔和外婆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