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懋懋......懋懋......”决堤的洪水来势凶猛,一时半会儿是止不住。邱晨一边帮她擦大鼻涕,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李睿一把抱起孩子,让她趴在自己肩头,小家伙委屈极了,哭得更厉害了,李睿轻轻抚着她的脖颈,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邱晨紧走几步,来到对面的小广场,径直朝卖风车的跑去。电瓶车把手一侧拴了一大团氢气球,车头的框子里摆了个木头架子,顶头裹了厚厚一圈泡沫底,上头插着不多几个彩色风车。
“老板,风车怎么卖?”
“懋懋,看球......”邱晨把小球捡回来,轻轻推给她,小家伙踉踉跄跄一扑,抓住了小球,脸上恢复了胜利的笑容。
又玩儿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两个光棍儿带着娃往回走,街道熙攘如常,放学的中小学生扎堆在车站和小食摊前。李懋懋一路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新的环境、热闹的叫卖声吸引了她的注意,接下来这段恐怖记忆不知会不会在她的潜意识中留下阴影。
儿童车穿过主街,刚要拐进八岐街的时候,小家伙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小孩儿吸引了注意力,准确来说是被他手里的彩色风车吸引了。她指着人家手里漂亮的彩色风车,歪着脖子朝邱晨看,眼神急切中带着渴望,渴望中透着好奇,好奇中伴着楚楚可怜。她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只知道这东西漂亮,转动起来一闪一闪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小叔叔看看,哪儿摔疼了?”小家伙委屈地勾着邱晨的脖颈不撒手,摩挲着两个手掌。邱晨扒拉开她的手掌,还好没蹭破,哄着:“不疼不疼,懋懋刚才跑得真快,太厉害了!下次我们慢点儿,好不好?”
李睿拿着小球跑了过来,没等他安慰,邱晨一把夺过小球,白了他一眼。李睿被一记眼刀镇住,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直愣愣地问:“怎么了?”
邱晨小声抱怨:“她才不点儿大,也不知道护着点,人家起得来早就起来啦,要你加油助威?”
李睿悄悄跟小家伙咬耳朵:“是叔叔,怎么变成爸爸了?”
李懋懋若有所思,搅着两根小芽儿似的手指,看了看李睿,眼神一下子变了,大脑重启成功,小家伙认真解释:“爸爸,玩儿滑梯。”
原来,李锦曈经常带孩子在楼下花园玩儿滑梯,小家伙一玩儿滑梯就想起爸爸了,李家兄弟眉眼长得七分相似,孩子玩儿得忘乎所以,一下子串频道也不奇怪。
“大的15,小的12。”
邱晨明白,他喊住李睿,“等一下,前面有卖风车的,过去看看。”
两人并排走着,邱晨走在外侧,穿过马路,走到一处巷口,冷不防地窜出一条精瘦的黑狗。黑狗应激地摆出防御架势,滴溜圆的黑眼珠瞪着面前的仨人,龇着犬牙,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只有李懋懋体型比他小,黑狗上前一步,冲着小推车高声犬吠起来。没等邱晨反应过来,李睿侧身挡在李懋懋面前,黑狗看着这“巨人”,狗头瞬地挨了半截,弓着身子,耳朵齐齐飞起,它后退两步,犬吠声没了刚才的气势。李睿立在那里不动,直勾勾地瞪着它,对峙没有持续多久,黑狗不甘心地吠叫两声,识趣地溜走了。
此时,吓呆了的李懋懋“哇”地一下放声大哭起来,原本漂亮的小圆脸被泪水糊成了一张小花脸。一时半会儿无法从大黑狗的阴影里逃离,恐怕这是她小小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听得出来,这牢骚里透着心疼,越是乖巧的孩子越让人心疼,看着差点儿哭出来的小家伙,邱晨的心跟着委屈起来,恨不得把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扇回家去。
粗线条的李睿自然体会不到,挠头纳闷:不过是摔一下,而且在草坪上,又摔不坏,有必要这么紧张兮兮吗?妥妥直男思维,什么怜香惜玉、舐犊情深,他是半点儿天赋没有。
转头看李懋懋,小家伙拿着小球玩儿了起来,全然忘了刚才狼狈的一跤,热情地将小球踢给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儿。那小孩儿撒开花地跑了好长一段儿,末了,脚下一软摔了个大跟斗,“哇”的一下,震天的嚎啕声瞬间炸开,男孩儿奶奶急忙把孩子抱了起来,连哄带骗的领走了。李懋懋顶着小肚皮眼巴巴地看着人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脸上露出一丝失落。
邱晨“噗嗤”笑了,敢情是认错人了。
两人带着孩子去草坪上踢球,肉球跑得卖力,毕竟才几两的筋骨,跑得急了,“扑通”一跤,摔了个大马趴,肉球趴在原地,她没有足够的力量自己爬起来。小家伙没哭,只是懵懵地看着不远处的叔叔,李睿拍手喊:“懋懋,自己爬起来,加油!”
小家伙在地上挣了两下,跟个圆滚滚的小海豹似的,小孩儿头重脚轻,胸口死命向上扽,脑袋太沉了,两只脚丫悬空蹬了两下,愣是没爬起来。邱晨心疼,跑过去一把将她拎了起来,拍拍她的小熊猫连体服。这下好了,缓过劲儿来,李懋懋觉得委屈,眉眼耷拉下来,眼里的泪水打着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