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怀卿视线落在林知夏搭在中控台的手背上,伸出指尖在她手边两寸处点了点:“有个人曾教过我,说人的威慑力来自她的底牌,做事要像下棋,手里永远留一手,这样,别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这......
拿自己的话堵自己的嘴。
哦,看来是戏瘾犯了。
言怀卿也不打扰,静静看她演。
林知夏顿了顿,终于转回头质问:“庆功宴上那手蝴蝶,事先半点风声都不透给我。怎么,怕我嘴不严,坏了你的‘临时起意’?”
“不下车吗?”言怀卿刚解开安全带,一抬头就看到她气鼓鼓坐着。
林知夏霸道地锁了车门:“不下,你也不许下。”
“怎么了?”言怀卿不明所以。
“切,请你?请林妹妹我都不请你!”苏望月傲娇地把脸往赫喆颈窝深处埋了埋。
说说笑笑间,这场小小的“算账”折子戏,在搭档的默契和坦诚中悄然落幕。
不过还有一出戏没唱完呢。
林知夏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往前靠了靠:“可以吗?”
“那要看……林老师想怎么定义‘特权’。”
林知夏心尖一酥,借着车窗外昏暗的光线去捕捉她的表情:“比如……计划要提前跟我透露,惊喜要给我留缝儿,暗号不能只让我一个人猜,时不时什么都依着我,偶尔任我摆布。”
“那你说,”言怀卿的四指尖在她手掌边缘极轻地点了一下,“哪些该听,哪些不该?”
“对外人,要藏,要留一手,让她们看不清虚实。”她抬起眼,看向言怀卿,执拗又认真:“可对我……可略作变通……至少得让我摸个边儿吧。”
“哦,双标。”言怀卿收回手,撑着下巴思考。
“你说,”言怀卿停在她手边,隔着一层空气,“我该不该听呢?”
输出的道理被人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拿捏不成,反被拿捏。
“对。”言怀卿点头,彻底面向后座,眼神清亮,穿透薄薄的酒意:“搭档之间没有独角戏。你的敦厚,得接住我的慧黠,我的焦急,得敲在你的懵懂上,那一下‘对了’,戏才立得住,情才通得了。今天,是同样的道理。”
苏望月本来也没要真计较,她认为这件事本质上是她自己的事情,林知夏和言怀卿才是无端被她牵连进来的。
她之所以想念叨念叨,无非是想给自己壮壮胆罢了。
高啊。
林知夏方寸大乱。
言怀卿却更淡定了,指尖又往前一寸,点了两下:“她还送过我一块砖,说是,做人要像铺路的砖,露一面,藏一面,叫人看不出深浅。”
刻意板着脸,故意憋着的劲,看样子是想借题发挥,从她这里讨点什么。
言怀卿故意压低声音问:“想怎样?”
林知夏心尖一颤,面上却绷得更紧:“说清楚!为什么?”
“也要算账。”林知夏紧绷着下颌线说。
“你?算什么账?”言怀卿的声音放得很轻,藏着一丝笑意。
林知夏故意不看她,装模作样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手指:“苏老师说的对,你就是一只老狐狸,凡事都留得一手。”
轮到林知夏了。
送走苏望月和赫喆后,她憋着一口气把车开到江南里的停车位上。
熄火,拉手刹,坐着不动。
她越说声音越小,手指悄悄蜷缩起来。
呵。
林知夏虚张声势的架势彻底散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下的皮革纹路。
“也……不算双标。”她试图找补,声音低了下去,“算是……内部优待吧。对,内部优待,懂吗?”
言怀卿终于转过脸看她,缓缓总结:“要特权?”
你看这事儿闹的。
林知夏憋了一路才攒起来的气,“咻”地一下散了,只剩下一片酥麻的酸软,还有一丝自作自受的……甜。
她垂下视线看着近在咫尺的指尖,声音闷了下去,“该听……但不用全听。”
听到这里竟有些感动,她眼圈都热了,也就是一直闭着眼,才没有掉眼泪。
“哼,”她依旧嘴硬,鼻音越来越浓,“就你会说。道理一套一套的,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合着我还得谢谢你配合我演出呗?”
言怀卿慢悠悠转回身,指尖在车窗上轻轻一点,理所当然:“嗯,请吃饭就行,不必太破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