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言怀卿,言怀卿似乎一直在等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冲她摇一下头,又冲她笑一下。
林知夏第一次见她那样笑,双唇紧闭,嘴角似扬未扬,仅用眼睛表露笑意,浅浅的,但很有安全感。
可林知夏的安全感不来自她,她戒备地冲她笑笑,没再说什x么。
大家又附和着笑了几声,这个场似乎真被圆回去了。
韩院长没看林知夏,分别看了开始发言的两个人,做了补充:“你们法务和剧本多碰碰,尽快跟版权方沟通,前期工作做到位,避免产生什么纠纷。”
“领导放心......”
又有人跟着她补充。
“现在戏曲市场低迷不振,这么改也都是为了迎合观众的喜好嘛,作者肯定也希望自己的作品能有更多人喜欢。”
渐渐的大家也都说了自己的看法。
林知夏反驳:“在坐的各位,有演员、有编剧、也有作曲,从某种意义上讲都是创作者,一个创作者,只要对自己的作品付出过一丝真心,就不会不在乎。”
“而且,在坐的多是女性,女性活在这个世上,被偷走过时间,偷走过自由,偷走过数不尽的资源、权利、话语权,如今连性别也要偷走吗?”
空气静止了一秒,感官上突然出现了微妙不可言说的气场。
林知夏手里的本子依旧攥的很紧,不是来时的意气风发,似乎是在防御。
走到一颗枇杷树下,言怀卿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说:“夏夏,我会处理。”
“言老师什么时候知道的。”林知夏没问她打算怎么处理。
赫喆跟在苏望月身后走向林知夏,她不仅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弯腰冲她说:“真改了,我不演。”
她是被苏望月揪着衣领子拽走的,边走边骂:“你现在就一破锣嗓子,你还不演,你想演,你演得了吗?你?”
人都走了言怀卿才起身,林知夏同她一起起身,朝会议室门口汇合。
会后,大家各自散去,所有人都会有意无意地多看一眼尾席,眼神很陌生,也很复杂。
在这样的环境里久了,她们过于成熟,早就忘记了人身上还有反抗、倔强和勇气。
苏望月第一个走到林知夏面前,她平常话多,最近却很沉默,只是抿抿唇拍了她的肩,然后叹着气走开了。
领导做到这个位置,自然有旁人为她辨经。
坐在她一侧的人,开了口:“既然是改编,那肯定就不是把原著照搬到戏台上,作者已经签了版权合同,院里有充分的改编权,你这个问题不在我们今天要讨论的范围。”
“改变角色性别,已经超出了改编权的范畴。”林知夏又提醒。
那也是言怀卿第一次感受到林知夏身上真正的戒备感,仿佛就只是眨了一下眼,她就把自己独立在外,戒备着这个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面前的本子依旧合着,钢笔压在上面,剑被封在了鞘里。
她,也在戒备她。
会议继续。
林知夏也明白了,这场会议不是来研究剧本的,也不是来探讨可行性的,是来定调的。
且不允许有人唱反调。
“就算退一步来说,作者真的在乎,咱们拿着成熟的、精彩的改编方案去沟通,也总比空口白牙去直接去问,要更显尊重。”
“是的,剧本改编的好,本身就是说服力,又不是魔改,她也不至于因为这个违约吧。”
“违约肯定不至于。”又有人出来打圆场,“角色塑造的方向很多,即便性别不改,服饰妆造上设计的更中性一些,旦角生演,也不是不可以,咱们戏曲行当,本身就有反串嘛。”
但很快有人出来打圆场。
“没必要上纲上线嘛,何况咱们这部戏里,不管小生还是花旦,不都还是女演员来演的嘛,说白了,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变,是不是。”
虽然偷换了概念,但大家还是被她的逗笑了。
“五天前,第二次剧本研讨会之后。”言怀卿如实回答。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都没说话。
毕竟是苦笑。
这次会议开的不长,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午饭时间,两人一路走去停车场。
赫喆比赛的事,院里出了公告,一句赫喆即是演员也是学员,院里为表重视,一直安排专业老师悉心教导,并不存在苛待问题,将所有视线转移到了苏望月身上。
#苏望月教导无方#被网友骂的更惨,在热搜上挂了三天。
所以,她现在收敛不少。
那人又说:“其实,咱们没有必要着急站在作者的角度来否定这件事,听说人家作者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关于改编方面,也没有做任何条款上的约束,说不定人家拿了版权费之后,就根本就不在乎咱们怎么改呢。”
任何一个故事,不管它是否被世人追捧和喜爱,但它在被创作时,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浸透着作者的骨血,怎么可能不在乎。不露面,也绝不代表不重视。
合同上确实没有约束条款,但那是林知夏留给言怀卿的自由和信任,那是用来成全她的审美和野心的,不是用来被钻空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