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将新旧两摞剧本叠在一起,新的压着旧的,抱了个满怀,言怀卿上前帮忙时,被她拒绝了。
“言老师,这些剧本可以送给我吗。”她从纸后漏出半张脸。
“可以。”言怀卿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隐约预感到她一定不会让人帮忙。
“都好,纸质的更好。”林知夏也没解释。
“嗯,先回去,我让萧骅准备。”言怀卿看着她上车后才走向自己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回剧场。
吃饭时,旁边谁跟她聊什么,她就回应什么。
所以,在所有人看来,她客客气气、斯斯文文,谦逊又礼貌,没什么不正常。
旁边座位上,一位孩子妈,还不停夸她乖巧懂事性格好。
她也在等,等她带来惊喜,也可能失望。
会议结束后,大家寒暄着各自散去,因为临近午饭时间,大部分人又都往食堂方向聚拢。
这种短时间内的聚聚合合,有点像学校,挺有意思的。
走到楼下时,她远远就看到了言怀卿。
可林知夏从不允许别人把她困在逼仄的角落里。
所以,她消失了。
整整十天。
赵瑾初话多,但每一句都会应验。
事实证明,她没听过几场戏,写了一篇建议,稍做些准备,就敢去给人家当编剧,确实有些自不量力了。
这些剧本,是数百年来无数前人心血的结晶x,算得上戏曲文化中的瑰宝,非得她自己抱在怀里压一压,才能感受到文化传承中的不可言说之重。
剧场一共四层,没有电梯,而言怀卿的办公室在三楼,离楼梯有一段长长的路。
林知夏一步一步往前走,尽管手臂里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胳膊发酸,她也没有加快脚步。
走到拐角时,她没有停,也没回头,她知道言怀卿在目送她,所以走的更坚定。
言怀卿总是对她刮目相看。
待到所有人都发言后,言怀卿侧了身子观察她。
她不紧张,也没回避,依旧静静坐着,面前的本子上压着一只笔,笔帽从没打开过,就像侠客的剑,尚未出鞘。
“那我先回去了,有工作你打电话通知我,我十分钟就能到。”林知夏一脸自然地跟她说。
“可以。给我一半,我送你下去?”言怀卿再次伸出手,试探着问。
“不用啦。”林知夏冲她笑一下,小身板一扭,自己走了。
知道她车技不好,一路上,言怀卿有意给她带路,一路顺畅。
回到剧场时,大家都在午休,只有打印机在忙,咔嚓咔嚓不停吞纸、吐纸,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小摞它的劳动的成果。
新打印的剧本旁,还有一摞微微发黄的纸,几十张一叠,装订工整,一看就是萧骅刚从各处搜罗的老剧本。
只有言怀卿见过她收起来的另一面,看着被她骗的所有人,时不时笑一下。
吃完饭,临上车之前,她才朝言怀卿开口:“言老师,有以前的剧本吗?不光越剧,所有戏种的。”
“纸质的,还是电子的?”言怀卿没问她为什么要,也没问她要多少。
春天是吃笋的季节,院里食堂有一道油焖笋很受追捧,林知夏吃过,每次想起来就会吞口水。
不过刚开完会,她没什么外放的情绪,很安静地跟着言怀卿去了食堂,偶尔吞一下口水。
一路上,遇到人,她会笑一下打招呼。
言怀卿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单独给她发信息,就连第二次剧本研讨会,也没人在群里@她。
第十一天早上,她手里攥着个厚厚的本子,再次去到院里,去参加第三次剧本研讨会。
尽管也没人@她,她意气风发地去了。
她一路抱回车上,放到副驾驶,绑好安全带,然后一脚油门回了家。
昨天,言怀卿吓了她一下。
今天,她的团队也吓了她一下。
世人皆说文人相轻,实则恰恰相反,文人才最懂得相惜、相重。
和赵瑾初相比,林知夏不算文人,可她骨子里被养出了不服输的傲气,她不满意目前的剧本改编思路,但她也震撼于编剧和唱词老师的专业和才气。
她更不满意的,其实是她自己。
她不发言。
至于是不会、不想、不需、不敢、还是不用,无所谓了,她就是让人知道了——她不发言。
给予尊重,是言怀卿对她的信任和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