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泓过去拿起一看,才明白过来:“所以大人故意让厉指挥使去查粮食,是为了……”
“正是打草惊蛇。”苏听砚道,“陆玄此人多疑谨慎,若我们直接查洗钱,他必然断尾求生,销毁一切证据。但若我们查的是粮食,一件他根本没做过的事,他会如何?”
崔泓道:“他会不安,会猜忌,会想知道我们到底掌握了什么。同时为确保无虞,他会清理掉所有可能被牵连的据点。”
待厉洵离开,崔泓才从侧门进来,道:“大人,果然如你所料,那庄子在我们去之前,就已经被搬空了。”
苏听砚回到案后坐下:“不是搬空。”
他纠正:“是从未存在过。”
苏听砚笑了一下,颇有青年的少俊之气,厉洵以前总觉得他有些狐媚子妖孽气息在身上,不然怎么能勾得陆玄他们全都团团转。
可他自己也曾有过那么不够清醒的一些时刻,不说当初,就说现在,他竟然觉得苏听砚认真的时候比平常更招人。
苏听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径自分析:“但若是我审计司内部有鬼,这鬼也未免太神通广大了些,连你们锦衣卫的行动都能提前知晓?”
厉洵闭目不言。
许久,他才开口:“先回衙署。”
回去后,苏听砚听了厉洵的禀报,并没多惊讶。
“……”
苏听砚扇子一下就停了。
厉洵握着茶杯的手一瞬收紧,鹰眸剐向楼下那口沫横飞的说书人。
苏听砚通身清简,也压不住眉眼的光华,不停有人投来若有似无的打量。
厉洵下意识侧身替他挡去了大半视线,苏听砚却似无所觉,摇着扇子听说书。
小二殷勤过来点茶,苏听砚要了君山银针,又添了几样精巧茶点,很会享受。
苏听砚声音低而耐心,“我们就可以好好查那范同洗钱匿赃一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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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厉洵起疑心,苏听砚表面上就陪着他查案。
账册,货物记录也一切正常,范有田本人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不停叫冤。
“大人,小民做的是正经生意,仓库里的粮食昨日刚刚运往城里的米行,有契约为证啊!”
范有田双手颤抖地递上一纸文书。
苏听砚:“没错,所以归田庄被搬空,不是因为我们查到了什么,而是因为陆玄要确保万无一失。”
“就让厉洵慢慢在粮食这边耗吧,他查粮食,陆玄毁证据,让他俩忙着。”
“趁他们注意力没在咱们身上的时候。”
崔泓不解。
“厉洵查到的所谓官仓陈粮,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苏听砚这时才拿出一份密函,扬了扬,示意崔泓过来拿,“那庄子真正的用途不是藏粮,而是洗钱。陆玄手下的人一直通过田庄生意做幌子,将贪墨的银钱洗白,粮食不过是障眼法。”
厉洵回过神来。
“不过,”苏听砚又道,“你的顾虑也有道理。这样罢,这案子你暂且搁置,待我想办法查查司内,再作打算。”
厉洵看了他片刻,拱手:“那下官就此告退。”
他只是轻轻唔了一声,“所以你是觉得有人走漏了风声?”
厉洵垂眸:“审计司的人随行,锦衣卫的人也在,消息如何泄露,尚不可知。”
话说得含蓄,但却将怀疑指向了审计司内部。
那说书先生显然深谙描绘,将一段子虚乌有的敛芳阁秘事说得活色生香,什么苏大人如何周旋于豪绅巨贾之间,如何于酒酣耳热之际套取机密,言辞中暧昧丛生,却又始终隔着一层纱,欲说还休。
厉洵只点了一壶普通的碧螺春。
茶点还没上齐,说书先生声音一变,高声道:
“上回说到,咱们玉京那位冠玉之臣,单枪匹马入利州,智斗贪官,巧破铁券,那是何等风采!今日咱们便来说一说,这苏大人在风波诡谲的利州,一段鲜为人知的……香艳秘辛!”
每天准时准点出现在审计司,听汇报,看卷宗,还亲自带着厉洵走访了几处可能与漕粮亏空有关的旧仓。
下午时,他提议去一处老茶楼坐坐,那里龙蛇并集,风声灵通,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茶楼里氛围热闹,有说书人拿着快板,绘声绘色地说着故事。
厉洵接过,上面果然盖着城内米行的印鉴,日期正是昨日。
厉洵只能带人无功而返。
回城的马车上,随行的审计司书吏问:“厉指挥使,此事是否要禀报苏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