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高文焕舔舔嘴唇,也开口笑道:“那日下官去了,正巧听到苏大人榻间喁喁之音,柔肠百转,声声绵长,至今想来仍历历在耳,无法忘却。”
“苏大人为了查案,当真是牺牲颇大啊!哈哈哈哈!”
几人笑语中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意图搅乱公堂,诋毁苏听砚声誉。
镣铐沉重,郑坤却步履不乱。他虽身着囚衣,发髻散乱,但那深陷的鹰眸毫无惊慌,反而带着嘲弄的平静。
他微微抬起被锁链束缚的双手,竟向着苏听砚的方向,略一拱手,声音嘶哑而清晰。
“苏大人……好大的官威。”
萧诉按剑而立,就站在他身侧,二十八宿卫的精卫则肃立堂下两旁,杀气凛然。
堂外围观的百姓群情涌动,翘首以盼。
“带要犯,郑坤及一干同党!”苏听砚一拍惊堂木,声震屋瓦。
苏听砚双手高举,接过那道承载天威的圣旨与那柄象征着生杀予夺无上权力的明法一剑。
起身时,他眼神似浓云蔽日,阴城欲摧,将满腔寒意决绝尽敛于眼底。
衙役呼喝,威武连声,利州巡抚衙门大堂被征用为了钦差公堂。
“没有几位日以继日的贪赃枉法,败坏纲纪,利州又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又怎么会没有女人?利州的男风因何而起,你们几个自己心里没有逼数吗!”
逼数???赵述言等人虽然听不懂这又是大人发明的什么巧词,但却听得心中大为畅快,纷纷想真不愧是他们家大人,舌战群儒,从无败绩!
苏听砚话音刚落,公堂内外霎时一静。他那句粗糙却直指要害的反问,像一记响亮耳光,抽得郑坤等人脸上瞬时僵住。
筹划多日, 蛰伏良久,这荡涤利州官场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备香案,开中门,迎诏使。”苏听砚直接下令。
未几, 临时府邸的正堂之上, 案陈高设,香烛罗列。
堂外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嗡嗡议论声,不少人看向苏听砚的目光有了惊疑和探究。
然而苏听砚只是幽幽勾唇一笑:“那日本官在阁内等你二位许久,却不想几位大人竟都不好男风。”
“可你们忘了,这偌大利州,原本也不好男风。”
“从前只听说我大昭冠玉之臣姿容绝色,百媚丛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难怪可以扮作女人混入我利州。”
察觉到身旁的萧诉气息似乎冷了几个度,苏听砚皱了皱眉,尚未开口,赵述言已然斥道:“罪臣郑坤,公堂之上,休得胡言乱语,攀诬钦差!”
郑坤低低地笑了起来,“攀诬?苏大人在敛芳阁内,玉骨君子之名可是响彻利州,多少豪绅一掷千金,只为求见一面?”
赵述言手持名册,伴着镣铐声,一一唱名核对,每念出一个名字,围观的百姓中便响起一阵压抑的怒斥和啜泣。
这些都是吸食他们血肉的蠹虫!
“郑坤!”苏听砚目光直射郑坤其面,“你身为封疆大吏,不思报国,反而勾结党羽,贪墨朝廷赈灾银粮高达数千万两,致使利州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更暗中与蛮族势力往来,通敌叛国!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苏听砚端坐正堂,换上了不同平常的玄青色云纹贡缎钦差官袍,双肩以金银丝线绣有踏云仙鹤,清正高洁,又尊贵端肃。
腰间束一条鞶革玉带,勒出他的腰身,也束住那一身即将破鞘而出的官威。
他面容之俊美,已非笔墨可以详陈,此刻凝眸审案,更显寒潭深邃,教人不敢直视。
不待他们反应,苏听砚已霍然将御赐的明法剑当场扔给了堂下的清绵,被一把接住。
苏听砚率领赵述言等一众属官,跪伏于地,听一名面白无须的内侍钦差手持明黄绢帛, 朗声宣诏:
“奉天承运,吾帝诏曰:咨尔审计清吏司主事苏照,秉性忠直, 才识优赡, 今特命尔为天宪钦差,全权督办利州贪墨赈银,通敌叛国一案!现特赐明法剑, 准尔先斩后奏,利州上下不论品阶, 各门官员,可自行处置!望尔涤荡污秽,肃清奸佞,以正国法,以安民心!钦此——”
“臣, 苏照,恭领圣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