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诉想笑,但又觉得此时笑不合时宜,可那话确实闻所未闻,他竟从来不知道苏听砚豁出去时说起话来可以这么石破天惊。
萧诉咳嗽一声,俊脸微红:“砚砚,这话也不能……说这么……”
苏听砚破罐子破摔,干脆什么话都开始肆无忌惮地往外蹦:“说这么什么??太粗俗?还是太污秽了?”
他不禁道:“好厉害的砚砚,你这些是从哪学来的?”
苏听砚正沉浸在自己的谋划中,却被这一声直接拉回现实。
苏听砚:“……”
“不错。”
苏听砚继续道:“等天下的粮食大部分都汇聚到利州,等那些粮商手里的存粮都变成了我们手里的筹码,到时候,粮价的定价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我们现在用高价买来的不仅仅是粮食,更是平定粮价,稳定民心的主动权。等时机成熟,我们开仓平粜,将粮价压回到合理范围,甚至更低,那些早期高价卖粮给我们的奸商,他们手里的银子还能捂热多久?”
苏听砚打断他,笑容笃定:“人性贪婪,他们只会觉得是暂时的波动,或者是我们资金紧张的信号,反而会更急于将手中的粮食脱手,生怕再晚一步,价格会更低。我们要的,就是让他们自己把粮食送进来。”
赵述言似懂非懂地应下:“是,下官这就去办。”
待赵述言退下,书房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诉:“对你没有。”
“你说得对,砚砚。”萧诉凝视着他,目光坦诚得让人心惊,“我确实心怀不轨,觊觎已久,从很久以前,或许比我自己意识到的更早。”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之前看到你和陆玄他们周旋,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并非只想说教与你,而是看到你与旁人亲近,我妒忌,吃味,我知晓你通达聪慧,光耀夺目,我会为你骄傲,却更想将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苏听砚:“……”
“你笑什么?你不应该反驳我吗?”
萧诉忍俊不禁:“抱歉,砚砚。”
两人正商议着,赵述言苦着一张脸又进来了,手里捧着一摞新的拜帖和价目单:“大人,又来了几家,价格现在到十三两了,咱们还收吗?”
他看着苏听砚,眼神里写满了“银子真的快撑不住了”的哀嚎。
苏听砚却气定神闲,看了萧诉一眼:“收,为什么不收?告诉他们,有咱们萧殿元的琅华令担保,银子管够。不过……”
“难道我说得不对?”
“你嘴上说的好听,让我洁身自好,还不想让陆玄他们碰这副身体,结果你自己倒先逾矩越规起来!我问你,你敢说你自己问心无愧么?你不过是道貌岸然,你也想日我!!”
萧诉终于也受不了了,压抑的低笑从喉间逸出,最后索性彻底放开克制,从未那么开朗地笑了起来。
“萧诉……”他是真的崩溃了:“你要不直接来日我吧?真的,求你别再这么说话了,也别再这么看着我了,我受不了了!”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都厉害这么久了,你干嘛现在要这样来夸我?你这样,跟那些宝宝拉粑粑都要夸的宝妈有什么区别?不要再对我来这套了,你想干嘛我很清楚,你不就想追求我吗,直接来行不行,别折磨我了!”
萧诉:“…………”
他声音沉下去,平静却又狠厉:“我要让他们把吞下去的,连血带肉地给我吐出来,还要让天下人看看,发国难财,是个什么下场!”
萧诉静静听着。
他看向眼前这个灵魂与躯壳虽然错位,却又散发出属于他自己独特魅力的人,对方聪明,果敢,心肠柔软却又手段凌厉,丝毫不像外表上看去那么温和,有时也有枭雄的魄力。
萧诉看着苏听砚运筹帷幄的侧脸,问道:“你此法虽能解燃眉之急,汇聚粮食,但所耗银钱确实巨大。即便日后抄没贪吏家产填补,恐也……”
“谁说我要用抄家得来的银子填补了?”苏听砚挑眉看向他,“你忘了我们手里现在最不缺的是什么了吗?”
萧诉恍然:“粮食?”
这番直白到近乎剖心的坦白,比那些迂回的情话更具冲击力。
“我无法反驳。”
苏听砚:“???”
“……你有没有羞耻心!”
他话锋一转,标致的眉眼像桃花蘸露一般扫过萧诉,又露出几分精光,“从明日起,收购价每日下调五钱银子。”
“下调?”赵述言一愣,“大人,他们会不会……?”
“他们不会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