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松开些力度,但也只是抬手拿自己的袍袖垫在苏听砚和花瓶之间,依旧压着人不退。
“我古怪?萧诉,你把我这样压着你不古怪?”
苏听砚的头被揽在他胸膛之间,前额一抬就能碰到对方喉结,鼻端尽是那股冷香,苦海里的一叶小舟似的,飘浮动荡。
谁知刚喝完,突感身后一阵气流,一下就被压到了旁边等人高的青瓷大花瓶上。
“……”瓶咚?
他感觉萧诉的气息洒在了他后颈,像一柄冬日里刚出鞘的刀刃,探入他的衣领,却又被他体温融化,一滴一滴,好似冰渣。
好在高文焕最终选择了暂时相信,他也在门外听了许久,脸色乌云压顶,变化莫测:“罢了。”
“虞娘子,本官过两日再来,你务必将玉骨君子的牌留好!”
虞妈妈赔笑送客的声音随之在门外响起,“多谢高大人通融,您放心,这几日骄骄一个客也不接了,就等着您来!”
那些狎客骂的多是些不堪入耳的淫词亵语,萧诉连听都不愿多听,又如何骂得出口。
他只道:“我怎可能拿那些话来骂你?!”
这话说得无端让苏听砚有点想笑,后才恍觉现在不是乐的时候。
“不必看。”萧诉淡淡开口,打断了他。
苏听砚讶异。
“?”
他以为不会被听到,可是却被听得一清二楚。
萧诉:“还有什么??”
“刚刚不是情急之下么,你我都是男子,何必放在心上?”
攥着他腰的那双手紧了紧,忍耐片刻,终究收了回去。
萧诉直起身,道:“你学的那些腌臜路数,最好在出这个阁以后全部忘干净。”
萧诉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的双眼,那眼神太过隽永,山川沧海,浩瀚烟霞,盛之不下。
不曾为谁融化,也从不为世事弯折。
他总觉得他们俩在某些方面太过契合,仿佛榫卯,一旦合上,再想拆开就难之又难。
许久,萧诉嗓音越来越沙哑:“比起你,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苏听砚终于明白过来,对方是在生气,生气他刚刚故意想逼探他热情似火的那一面。
他无奈,暗叹萧诉真的太锱铢必较了,一点也禁不起逗。
萧诉俯身,声音重新结起冰来,近得几乎像两个人在耳鬓厮磨,问:“你到底在这阁里学了些什么?”
苏听砚只道:“你要问话也不必把我压在花瓶上吧?好冷。”
萧诉见他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又问:“你今日一直很古怪,究竟怎么了?”
外边的声音渐行渐远,房内气氛才如松弛的弓弦,重新流动起来。
床榻之上,那地动山摇的撞击也倏然而止。
萧诉呼吸仍有些重,苏听砚当即翻身从他身旁离开,想去倒杯茶来喝,刚刚那一通折腾,叫得他嗓子干得不像话。
他摇着头,叹气道:“又不是真骂。”
随后一想,强迫人家一个雅正君子做这些,已是强人所难,还是不要再把人逼上梁山了。
“算了,不为难你了,听天由命罢,若真暴露,也只能是天意。”
苏听砚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问,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他放缓声音,在安静屋内像在蛊惑,全然不觉得自己在惹火,又道:“听说如果在人的腰窝上放一颗珠子,珠子来回滚动而不掉落,说明这人腰很不错。”
“你想不想……”
“……”
苏听砚静听,心跳砰砰。
过了会,他才嘀咕:“我学的那些我还没使出来呢。”
所以有时候不是不想去看,而是不能看。
落霞重新隐没于山阙,萧诉声涩艰难地问:“我还要如何?”
苏听砚想了想,“你听听那些隔壁喊的,骂人会吧,你骂几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