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那萧某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罢,他竟真的不再停留,转身便带着随从利落离开了苏府,红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走,原本还瘫着的苏听砚立刻睁开了眼,从清海清宝的搀扶中直坐起身,脸上哪还有半分醉态。
萧诉静立原地,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混乱,黑眸中掠过一丝笑意,快得像是风中烛火摇曳时的倏忽一跳。
他并未强行上前,也没有戳破这显而易见的闹剧。
“既然苏大人已经醉了。”他淡道,“下官便不叨扰了。”
他这一倒,现场静得更狠了。
清海清宝反应最快,在短暂沉默后,只对视一眼,便心领神会,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自家软泥般的大人,浮夸惊呼: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下官不请自来,扰了苏大人雅兴,还望恕罪。”
萧诉礼数周全,与他在殿上应对时一样,“下官游街结束,途径贵府,见府上张灯结彩,听闻是在为林主簿庆贺,便冒昧前来道喜。”
他示意身后随从将礼盒奉上,是一方品相极佳的歙砚。“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此时请他过去,或许是看他近来行事乖张,又是设立审计司,又是血溅御书房的,恐怕不止是饮几杯薄酒那么简单,应该是要敲打自己一番。
苏听砚做好挨骂的准备,也不敢耽搁,直接上车前往琼林居。
在小二的引路下,他来到了琼林居最好的雅间,一推门进去,室内熏香淡雅,与他预想中恩师板着脸等待训斥的场景不同,王阁老正悠闲地坐在桌边,与身旁翰林院的几位大人在品茗闲聊。
不然不能够这么性情。
最后,好一通折腾,清海清宝才伺候着给苏听砚换了身衣裳,又洗漱妥当,还哄着喝了碗解酒汤,人才好歹清醒一些。
然而今夜注定不太平,苏听砚酒意刚缓,就有小厮前来传话,说前内阁首辅王渊王阁老今晚正在琼林居设宴,特来邀请苏听砚前往一叙。
苏听砚揉了揉太阳穴,倒像真喝醉了,好头疼:“那小子绝对不简单,还是少打交道为好。”
“清海。”
“小的在。”
他身后则跟着个书生打扮的随从,手里还提着看似礼盒的物件。
苏听砚:……
他第无数次感觉,他家就像住在大街上,谁都能来去自如。
“大人,你就这么怕那小状元郎啊?”
赵述言也看出苏听砚有点不想看见萧诉,忍不住笑:“听说您今日在殿上被他一压再压,难道这就给压垮了?”
什么一压再压的,赵述言你有好淫/乱的词汇库!
管家老陈赶忙从他随从手上接过那方歙砚,笑着准备送客:“萧殿元您看,这府上的确乱糟糟的,实在不便待客,不如改日再请萧殿元过府一叙?”
萧诉再次看了眼被众人簇拥着,状似不省人事的苏听砚,这一次,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明了的弧度。
“也好。”
“唉呀,定是今日太过高兴,饮酒过量了!”
“快!快扶大人回房歇息!”
赵述言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起身,装作关切地围上来,人墙刚好挡住萧诉的视线和去路。
苏听砚不开口,其余人自然不敢轻易搭话。
但就在所有人都在等待自家大人要如何客气应对,安排座次时——
苏听砚却直接毫无征兆地头一歪,装醉倒在了桌上。
王渊乃是苏照的恩师,也是将他一手提拔至今的贵人,今年已有八十三高龄。
原著中,王阁老在苏照入阁后便逐渐放权,处于半隐退状态,但其在朝中的影响力依旧盘根错节,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他对苏照而言,是亦师亦父的存在。
“去写一条‘萧诉与狗不得入内’的横幅,挂到府邸门口去。”
“……”
大家这才发现大人真喝多了。
清绵,把扣俸禄三个字刻入你的呼吸!
所有吵闹都被这声带着玩味的“苏娇娇”打散,萧诉却浑然不觉是自己搅扰了气氛,还自如地走到敞轩前,欣赏起狼藉却温馨的宴席。
当看到苏听砚腿边那个几乎要趴到他身上的醉汉林安瑜时,他那好看的眉头不禁微微皱了一下,旋即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