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宫的大殿上,气氛凝重。
晋王卫偃高坐于王座之上,面色威严。下方两侧,分别坐着宋国和陈国的使臣。见魏无忌进来,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卫偃的目光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魏无忌,沉声开口,“魏先生,久仰大名。齐王的信,寡人已经看过了。只是,齐国愿出精锐一部,这一部,究竟是多少?”
魏无忌的名声,他早有耳闻——昔日魏国的翩翩公子,如今齐国的座上宾,携巨资投齐的举动,早已传遍天下。
天下人笑他纯粹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齐国都穷成什么样了,能帮他什么?也不知来晋,真是不知好歹。
郑玦面上却不显,他笑着引魏无忌入城,一路走,一路看似随意地打探:“听闻先生在齐国颇得齐王重用,不知此次齐国出兵,能出多少精锐?”
三国心思各异,这趟浑水,不好蹚。
绛城的城门巍峨耸立,城楼上旌旗猎猎,与破破烂烂的齐国,一看就不一样,晋雄厚非常。
魏无忌一行刚到城门外,便见晋国的大鸿胪亲自迎了出来。
西风卷着尘沙,拍打在魏无忌的素色锦袍上。使团的车轮碾过齐晋边境的界碑时,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临淄方向的天际线。
那里云卷云舒,藏着齐湛的期许,也藏着他心头燃着的火。
“先生,晋都绛城已近在眼前了。”随行的副使低声提醒。
魏无忌仿佛没有听到宋国使臣的嘲讽,他转向卫偃,语气非常诚恳,“晋王,齐国虽弱,却愿尽绵薄之力。况且,此战关乎中原安危,并非单凭兵力多少便能决胜。燕国铁骑虽勇,却失了民心,只要诸国同心协力,必能破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宋、陈两国使臣,“再者,诸国出兵,究竟是为了驱逐燕胡,安定中原,还是为了趁机扩充地盘,谋取私利,想必各自心中都有一杆秤。”
燕胡烧杀抢掠的时候,这些人不出声,影子都没一个,仿佛不存在。齐王赢了燕胡,他们又蹦出来了。
魏无忌双手接过酒杯,“君上放心。臣既敢请命,便有把握周旋。臣会仔细观三国君臣之志,探其国内虚实,结交可用之人,亦会……留意可能与魏地旧部联系的线索。”
“嗯。”齐湛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上刻繁复云纹,中间一个齐字。“这是寡人的信物,见此令如见寡人。若遇极端危难,或需调动潜伏力量,可凭此令行事。但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魏无忌郑重接过,贴身收好,心头滚烫。这不仅是信物,更是齐湛将部分身家性命托付的象征。
魏无忌缓步走到殿中,拱手行礼,抬眼时,目光坦然地迎上卫偃的视线:“回晋王,齐国如今兵甲未足,能调动的精锐,不过三千。但这三千将士,皆是齐王亲选的锐卒,可充作先锋,为诸国引路。”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宋国使臣面露不屑,轻哼一声:“三千人?齐国立国,未免也太过吝啬了些!”
陈国使臣则抚着胡须,目光沉沉地看着魏无忌,没有说话。
魏无忌脚步未停,唇边噙着一抹笑意:“齐国新复,百废待兴,这一点,齐王的信中已言明。不过,道义所在,齐国断无袖手旁观之理。至于出兵多少,还需与晋王及诸国使臣商议后再定。”
一番话,滴水不漏。
郑玦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暗叹此子非池中物,便不再多言,只是引着他们往晋王宫而去。
大鸿胪姓郑,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老狐狸,他笑着迎上来,“魏先生远道而来,晋王已在宫中等候多时了。”
魏无忌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不迫,他拱手还礼,声音温和又不失底气:“有劳郑鸿胪。齐王感念晋王大义,特遣在下携薄礼而来,愿与诸国共商伐燕大计。”
郑玦的目光在魏无忌身上转了一圈,又扫过使团马车,眼底有些探究。
魏无忌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贴身藏着的玄铁令牌,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沉静几分。
踏入绛城的那一刻,便再无退路。晋王卫偃此人,看似豪爽,实则城府极深,此番合纵伐燕,不过是借着尊王攘夷的名头,收拢中原诸国的民心,扩充晋国的势力。
而其余两国,宋国疲弱,唯晋国马首是瞻,陈国虽强,却与燕国素有旧怨,此番出兵,更多是为了报私仇。
晋还当起了盟主,真是笑话。
这话,直接戳中了要害。卫偃的脸色一变,宋国使臣的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魏无忌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还有,”齐湛顿了顿,语气更缓,“报仇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宇文煜性命,迟早是你的。但前提是,你必须活着,齐国必须更强。”
魏无忌喉头哽咽,深深俯首:“臣……谨记君上教诲。必不辱使命!”
秋风送别,魏无忌带着一支精干的使团,离开了尚在恢复生机的临淄,向西而行,踏入了波谲云诡的中原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