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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X朋友

     幸好,我有调闹钟——虽然是梦醒的惊吓叫醒了我。我马上穿起衣服,从衣柜里随便抓了件灰se连帽衫和牛仔k。然後,按照邮件指示,我回报了我的穿着:「灰se上衣,蓝se牛仔k,白se球鞋。」

     接着冲出家门。

     下午两点的街道,yan光很烈。我小跑到地铁站,刷卡进站,挤上刚好到站的列车。车厢里人不少,我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隧道,脑子里却还是那张无脸的脸。

     大都中心站到了。我随着人流挤出车门,上电梯,出闸。d出口旁果然有间快餐店,红h相间的招牌,玻璃墙里坐着零星几个客人。

     我找到附近一个花坛边缘坐下,拿出手机,假装在滑,实际在观察。

     时间是2:13。还有两分钟。

     我开始紧张。毕竟是第一次与陌生人——而且是付费的陌生人——进行这种「朋友t验」。要聊什麽?会不会尴尬?他如果很怪怎麽办?如果我们完全合不来,这24小时要怎麽熬?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

     突然,我在远处看见一个人。

     他从地铁站的方向走来。身形高挑,大概真的有一百八十公分,但不算强壮,有点瘦削。长相不太算帅,就是普通,扔进人堆里会消失的那种。但他戴着一副黑se细框眼镜,头发是那种很乖的、不过眉毛的锅盖头,整整齐齐,像刚剪完。

     他穿着黑se上衣,白se长k。

     黑se上衣是简单的棉t,白se长k是宽松的休闲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是好学生」的气息。

     他朝我这边走来。

     我不禁有点紧张,下意识坐直了身t,手心开始冒汗。毕竟第一次与陌生人交流,还是以这种荒谬的「朋友」身份。

     他果然走到我面前,停下。

     我们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看着我。

     我也没有说话,看着他。

     快餐店门口的人进进出出,车流声从马路传来,世界在运转,但我们之间的时间好像凝固了。尴尬的沉默在蔓延。我在想,要不要先开口?说什麽?「嗨,我是你的一次x朋友」?

     突然,我记起一件事。

     暗号。

     我说:「008。」

     声音有点乾涩,但足够清晰。

     他听到这串数字,像是某个开关被按下了。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礼貌的陌生,转为温和的笑容。

     「原来你就是今天的客人呢。」他说,声音b我想像中沉稳,「我叫亚进。你好。」

     他伸出手。

     那一瞬间,我的心房好像被打开了一样。不是因为他有多特别,是因为「仪式完成了」。暗号对上了,身份确认了,我们从「两个陌生人」变成了「服务提供者与客户」——虽然名义上是「朋友」。

     我握住他的手。「你好,我叫阿l。」

     他的手很凉,但握力适中。

     松开手後,我试着开启话题。我说:「看你像一名学生,你今年多大了?」

     亚进推了推眼镜,说:「27了。已经是一名化学老师。」

     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竟然27岁?」他看起来顶多大二,「我今年20,竟然少你几乎七岁!」

     亚进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可能是我娃娃脸吧,加上这发型。」他m0m0自己的锅盖头。

     我没有针对他的发型嘲讽他——虽然内心确实觉得这发型有点老土。我也没有因为他的外貌实在太年轻而继续大惊小怪。我知道,这是普通朋友不能触碰的底线:不要拿对方的外表开玩笑,除非你们很熟。

     而我们不熟。我们是今天刚「认识」的。

     亚进也很客套地对我说:「不是呢,你也长得很年轻,也挺帅的。」

     标准的社交辞令。但我竟然有点开心。

     我们开始聊了起来。

     最初的半小时,在快餐店里。我点了可乐,他点了柠檬茶。我们从最基本的话题开始:天气、最近的新闻、地铁又涨价了。很安全,很无害。

     然後慢慢深入一点点。我说我在读大学,三年级,科系是资讯管理。他说他在一所中学教化学,教了三年了。我说我喜欢打游戏,他说他也喜欢,但最近忙,没什麽时间玩。

     「你都玩什麽类型?」我问。

     「策略类,还有一些角se扮演。」他说。

     「我也喜欢角se扮演!」我说,「最近在玩《幻境传说》,你玩过吗?」

     他摇头。「听说过,但没时间。学生作业都改不完。」

     我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像在打网球,把话题打来打去。彼此试探着对方的界线:什麽话题可以深入?什麽点到为止?什麽是地雷?

     我知道,这就像剑击。我们穿着护具,拿着钝剑,在规则内互相点到为止。不能真的刺伤对方,但也要让b赛看起来jing彩。

     这种感觉,奇妙地,不让人讨厌。因为你知道对方也在遵守规则,也在小心翼翼地维护这段「友谊」的脆弱平衡。

     ------

     到了晚饭时间,我们换到快餐店楼上的餐厅。环境好一点,价钱也贵一点,但反正今天我「买了单」,就当是服务的一部分。

     服务生递来菜单。我说:「我要一杯抹茶,还有牛r0u饭。」

     亚进说:「我要咖啡,和猪r0u饭。」

     我顺口问:「你不喜欢吃牛r0u吗?」

     他说:「我从来不吃牛r0u。」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我喜欢蓝se」。

     「为什麽?」我好奇。

     他顿了一下,然後微笑。「个人习惯。你呢?你喜欢吃牛r0u吗?」

     「对啊,」我说,「牛r0u饭、牛排、牛r0u面,都喜欢。怎样了?」

     亚进脸上闪过一丝很微妙的表情,像是有话想说,但又吞了回去。他想了想,最後只是摇摇头,用轻松的语气说:「没有了。只是每个人习惯不同。」

     我感觉到那里有一条线。关於「为什麽不吃牛r0u」的线。可能是宗教,可能是健康,可能是某种创伤。而我,作为一个「一次x朋友」,不该跨过那条线。

     所以我说:「也是。那我等下吃r0u的时候不会引诱你。」

     他笑了。「谢谢。」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小时。我们聊了更多。他告诉我他老家在南部,一个人上来城市教书,租了个小套房,养了盆仙人掌。我告诉我我父母都在外地工作,我一个人住,房间很乱。

     我们分享了生活里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像是两只动物在相遇时互相嗅闻,确认对方是否安全。

     ------

     时间其实才过了不到八小时,但感觉上好像已经认识了一整天。

     吃完饭,我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傍晚的天空是橘红se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我说:「亚进,你有什麽活动喜欢玩吗?我们接下来做什麽?」

     亚进想了一下,然後说:「我知道这附近有一间派对房间,可以唱歌、打游戏,还有各种桌游。不如我订一间,我们去玩?」

     我说:「好啊。」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c作。五分钟後,他说:「订好了,三小时。我们过去吧。」

     派对房间在商业大楼的七楼,不大,但设备齐全。有卡拉ok机,有最新型号的游戏主机,有飞镖靶,还有一堆桌游。

     我们先唱了歌。亚进的声音普通,但敢唱。我五音不全,但反正没人认识我,就乱吼。我们点了一堆十年前的老歌,唱得声嘶力竭。

     然後打游戏。对战格斗游戏,我选了,他选了大块头。我被他连赢三场,但第四场我偷袭成功。他大笑,说我j诈。

     我们玩了整个深夜。卡拉ok、游戏、甚至还玩了几局大富翁。时间在笑声和音乐中飞逝。

     在这个密闭的、与世隔绝的小房间里,我们好像真的成了朋友。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此刻的快乐。我忘记了阿炎,忘记了屏蔽,忘记了这是一场交易。我只知道,此刻,和这个叫亚进的人在一起,是开心的。

     我不知道玩了多久。可能我喝了点酒——亚进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我们一人一罐。酒jing让一切都更轻盈,更模糊。

     总之,我睡了。

     在派对房间的沙发上,音乐还在低声播放,萤幕上游戏的待机画面缓缓旋转。我闭上眼,沉入黑暗。

     梦中,我好像还在和他玩。和他继续打游戏,和他继续唱歌。但梦是碎的,片段的,像信号不良的电视。

     在梦的某个角落,我听见阿炎的声音。他说:「关你什麽事。」

     我想回头,但亚进在叫我:「阿l,该你唱了。」

     我就转回头,拿起麦克风。

     我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头痛。

     第二个感觉是冷。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派对房间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黑se的,是亚进的外套。房间里很安静,音乐关了,萤幕关了,只有紧急出口的绿se标志在角落发着微光。

     亚进不见了。

     我坐起身,外套滑落。我看时间。

     3:00am

     服务结束时间是下午五点,但显然,亚进在「t验」达到某个完美点时离开了。不告而别,像灰姑娘在午夜消失,只留下一件外套。

     不,连外套都不是他的。是派对房间准备的,给客人冷的时候披的。

     我呆坐在沙发上,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然後,手机萤幕亮了。

     一条讯息。

     发件人:有达科技公司

     标题:感谢您的使用

     内容:多谢使用一次x朋友服务。请点击以下连结,评价您本次的t验及朋友的服务态度。[连结]

     期待再次为您服务。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多谢使用一次x朋友服务。」

     「评价服务态度。」

     「期待再次为您服务。」

     像外卖,像网购,像叫车。交易完成,请给评价。

     然後我才意识到——不,是被迫意识到——这个服务,从头到尾,只不过是一门生意。一场用金钱购买陪伴,购买笑声,购买「我有人陪」的幻觉的生意。

     我所经历的,那八小时的快乐,那短暂的亲密,那彷佛找到知己的感觉——

     都只是商品。

     是产品。

     是「一次x朋友t验套餐」,定价88.8首次t验价。

     我回想起与亚进在一起的时光。他不会贬低我,不会讽刺我,一直赞扬我,接受我的所有话题和玩笑。他是完美的「朋友」,因为他是被训练、被支付、来扮演「完美朋友」的。

     而阿炎,真正的阿炎,会骂我笨,会吐槽我游戏打很烂,会在我说错话时翻白眼,会在吵架时说「关你什麽事」。

     亚进是假的,但完美。

     阿炎是真的,但有缺陷。

     而我,竟然在假的完美中,获得了真实的快乐。

     这让我感到恶心。

     我在派对房间坐了很久。不知道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我只是坐着,看着那件黑se外套,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手机萤幕上那封冰冷的感谢信。

     然後电话响了。

     不是讯息,是来电。号码没见过。

     我接起。

     「哟,爽不爽?」

     我一听这声音,这语气,就知道是谁了。

     方以令。

     「怎麽了?」我问,声音有点沙哑,「为什麽打过来?」

     「售後关心啊,」她说,声音轻快,「怎麽样,第一次t验?感觉如何?」

     我沉默。

     她继续说,像是早就准备好台词:「起初大家也是这样的啦~一开始接受不了朋友失去而感到落寞。但後来就习惯了。这和去酒吧找男nv郎一样道理,你懂吗?欢乐时光,然後各自回家,不要留恋。」

     我有点生气。「朋友不是这样的。」我说。

     她反驳,语气依然轻松:「那,你喜欢这个服务吗?」

     我愣住了。

     我想说「不喜欢」。我想说「这很空虚」。我想说「我觉得自己很可悲」。

     但话到嘴边,我吞吞吐吐,最後说:

     「……还可以。」

     因为我不能否认。在派对房间里,我是快乐的。和亚进聊天时,我是放松的。那八小时,我真的暂时忘记了阿炎,忘记了孤独,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会亲手屏蔽二十年朋友的人。

     我「实在真的很喜欢这个感觉」。

     方以令在电话那头微微地笑了——我听得出来,那是满意、一切都如预期的笑。

     「那,有兴趣你再找我吧。」她说,语气像在推销会员卡,「第二次t验有八折优惠哦。欢迎使用服务,再见。」

     她挂了。

     嘟、嘟、嘟——

     我听着忙音,缓缓放下手机。

     窗外,天还是黑的。凌晨三点的城市,大部分人都睡了。我坐在空荡荡的派对房间里,手里握着手机,萤幕上是那封「请给评价」的邮件。

     我该评价什麽?

     「服务态度优良,朋友表现完美,但醒来後的空虚感值88.8」?

     最後,我没有评价。

     我只是关掉手机,站起身,把那件黑se外套摺好放在沙发上,然後走出房间,关上门。

     走廊的灯很亮,亮得刺眼。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下降时,失重感让胃部微微翻搅。

     我想,明天下午二点十五,服务才正式结束。

     但我的「一次x朋友」,已经提前退场了。

     而我的「一次x悲伤」,才刚刚开始

     「你听过永恒吗?」阿炎问。

     那时我们坐在电影院最後一排,银幕上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中学二年级,十四岁,穿着烫得笔挺的校服,书包里是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

     「废话,」我往嘴里塞爆米花,含糊地说,「小孩子也知道的词语。」

     「那你看过永恒吗?」他又问,眼睛没离开银幕。

     我愣住了。爆米花在嘴里化开甜味。

     看过?永恒是看的吗?永恒是时间,是概念,是……是数学课本上那个躺倒的8字,无限大。怎麽看?

     接下来他说了什麽,我忘了。也许我说了什麽蠢话,也许我们开始争论,也许我们就安静地看完了电影。记忆这种东西,像被水泡过的日记,字迹晕开,只剩模糊的轮廓。

     但我记得这一天。

     记得我们逃了下午的辅导课,翻墙出校,搭了四十分钟的公车到市区,用省下的早餐钱买了两张学生票。记得我们买了大杯可乐分享,x1管在杯里交叉成x。记得电影叫《蓦然回首》,讲两个少年从相识到别离,从别离到一个si亡、一个在回忆里活成他的模样。

     我哭了。哭得很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阿炎没哭,他只是静静地看,手肘靠在我旁边的扶手上。但我感觉得到,他整个人是紧绷的,像拉满的弓。

     散场时,灯光亮起,我慌忙用袖子擦脸。阿炎递给我一包面纸,没说话。

     走出电影院,下午四点的yan光刺得眼睛疼。我们在骑楼下站了会儿,等眼睛适应。车流声、人声、城市的噪音涌回来,把电影里的静默冲散。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那样……」我小声说。

     「不会。」阿炎打断我,语气很y。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转身看我,十四岁的眼睛里有种过於认真的东西,「我们设个安全词吧。」

     「安全词?」

     「就是,如果以後吵架,吵到要说出不可挽回的话,就说安全词。说了就停战。」

     我想了想。「那安全词要设什麽?」

     阿炎看着远处的车流,侧脸在夕yan里镀了层金边。

     「你看过永恒吗?」

     「啥?」

     「你刚刚不是问,永恒怎麽看吗?」他转回头,笑了,那个笑容有点狡黠,有点幼稚,有点我後来怀念了很多年的什麽,「那这就是答案。当我们问你看过永恒吗,意思就是——」

     「——我看到了,就在此刻,就在你和我之间。」我接话。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开。「对。」

     我们击掌,掌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时我们都相信,有些东西可以永恒。b如友谊,b如这个下午,b如掌心相触时那一秒的温度。

     後来我知道,永恒不在时间里。

     永恒在遗忘的边缘,在记忆的裂缝里,在你以为已经失去,却在某个寻常的午後,被一杯咖啡的重量突然唤醒的——

     那个躺倒的8字,还在转。

     这是我封锁阿炎的第三天。

     距离我上次购买「一次x朋友」服务,也过了两天。四十八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钟,十七万两千八百秒。

     时间在独处时会变质。它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黏稠的、胶状的物质,包裹着你,拖慢每一个动作,拉长每一次呼x1。

     我在家。应该说,我在这个十坪的套房里,这个有床、有桌子、有电脑、有一堆没洗的衣服的空间里。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裂缝。那裂缝像地图上的河流,从墙角延伸,在中途分岔,消失在灯座旁。

     我试着想像那是亚马逊河。想像我是一艘小船,顺流而下,穿越雨林,看见奇异的鸟和未开化的部落。

     但想像力很快就乾涸了。天花板还是天花板,裂缝还是裂缝,我还是躺在这里,数自己的心跳。

     然後我开始数呼x1。一、二、三、四……数到一百二十三,乱了。重新来。一、二、三……

     手机在床头震动。讯息。可能是垃圾广告,可能是学校通知,可能是……我翻身,伸手去拿。萤幕亮起,是购物网站的促销通知:「你浏览过的商品正在特价!」

     我没浏览过什麽。系统猜的。

     我熄掉萤幕,把手机面朝下扣在床上。黑暗重新涌上来。

     身t里有种躁动,像有群蚂蚁在血管里爬。不是饥饿,不是渴,是更空泛的东西。是那种周日下午四点,太yan开始西斜,你突然发现一天又要过去,而你什麽都没做时的空虚。

     不,b那更深。是你在人群中,却觉得自己透明;你在说话,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你在存在,却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那种空。

     x慾就是在这种时候浮上来的。

     不是因为渴望亲密,不是因为生理需求,只是因为——这是最容易获得的、短暂的、能让你感觉自己还有一具身t的方式。痛苦是ch0u象的,寂寞是无形的,但0是具t的。它像一个锚,把你从意识的海洋里猛地拉回r0ut,哪怕只有几秒钟。

     我打开电脑,点开那些收藏的网页。影片开始播放,sheny1n声从喇叭里流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亮。我调小音量。

     画面里的身t纠缠,汗水闪烁,表情夸张。我看着,手在动作,但意识是ch0u离的。像在观看某种实验,某种关於快乐的机械演示。这里该sheny1n,那里该扭动,这里该特写,那里该放慢。

     然後结束了。一片空白。

     我冲了澡,水很热,皮肤发红。蒸气模糊了镜子,我看见自己的轮廓,模糊的,变形的,像某种水底生物。

     还是寂寞。

     不是想要伴侣的那种寂寞。不是想要r0ut接触的那种寂寞。是更根本的,更原始的——想要确认自己还存在,而存在需要被另一双眼睛看见的那种寂寞。

     我擦乾身t,回到房间。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来电。号码没存,但我知道是谁。

     我盯着萤幕上跳动的数字,看它震动,听它响铃。一声,两声,三声。在第四声响起前,我接起来。

     「哟!亲ai的客户,有兴趣再次t验吗?」

     方以令的声音,还是那种过度活泼的、塑胶花般的语调。

     我没说话。

     她等了两秒,继续说,像预录好的语音:「是这样的,根据我们公司的客户数据分析,我们发现您最近封锁了一名联系频密的用户。这可能对您的情绪状态造成了影响,所以我们经过谨慎的考虑後,特别为您推荐——一次x伴侣服务!您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我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什麽伴侣?」我的声音听起来很乾,像砂纸磨过木头。

     「就是能够提供情感陪伴、浪漫t验的服务哦!让您重新感受初恋的心动,t验恋ai的甜蜜。当然,我们支持x别自由,可以根据您的偏好匹配——」

     「做妓nv就做妓nv,包装什麽一次x伴侣。」我打断她,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里的尖锐。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然後,方以令的声音回来了,依然平稳,依然专业,像什麽都没听到:「这当然不是那种x服务。我们提供的是纯粹的情感t验,是心灵的交流。而且这次因为您上次参加过一次x朋友服务,可以享受一折优惠,只需88.8!另外根据我们的调查——」

     「够了。」我说。

     「……什麽?」

     「我说,我参加。」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我几乎能听见她那边键盘的敲击声,快速的,熟练的。

     「收到。马上为您安排匹配。」她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很细微的,像是……松了口气?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它暗下去的萤幕。房间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细微嗡嗡声。

     然後,通知音响起。

     邮件来了。高效率得可怕。

     我点开。一样的格式,一样的蓝,一样的圆t字。

     亲ai的l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