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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X朋友

     在未来世界,科技已经可达「现实封锁」。

     人们出生的时候已经有所谓的实名认证,指纹、虹膜、dna序列在出生证明上签字的瞬间,就同步上传到全球身份网络。任何通讯软件、社交平台、甚至街角的自动贩卖机,都自动实名登记。刷脸支付,刷脸开门,刷脸证明你是你。

     世界因此乾净了许多。诈骗少了大半,匿名谣言几乎消失,每个言论都可追溯,每个行动都有记录。安全感是实名的副产品,透明是和平的代价。

     然後有科技公司——友达科技——发明了「现实封锁」。

     原理很简单:基於实名网络,你可以将某人从你的现实中彻底删除。不是通讯录拉黑,不是社交平台取关,是物理x的消失。启动封锁後,你的眼睛看不见他,你的耳朵听不到他,你的所有设备会自动过滤他的存在。对方面对你,也一样。

     你们成了彼此世界里的透明人。

     有人说这是终极的自由:终於可以彻底摆脱不想见的人。

     有人说这是终极的恐怖:终於可以彻底被不想见你的人摆脱。

     故事就发生在这个科技背景下。

     主角叫作l。

     他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刚刚升读大学三年级。长相平平,扔进人海里三秒钟就会消失的那种。没有什麽社交圈子,不参加社团,不ai派对。家庭普通,父母是中产,给的生活费刚好够活,不够挥霍。他喜欢打游戏,在虚拟世界里当英雄,在现实世界里当背景。

     他与别人不一样的是——或者说,曾经不一样的是——他有一个出生入si的好兄弟。

     阿炎。

     阿炎从小就跟他认识。有多小?小到记忆的起点就是彼此。两个穿开裆k的男孩,在公园的沙坑里抢同一把铲子,然後莫名其妙就成了分享所有玩具的人。

     小时候他们就两个人在一起玩耍。在公园玩捉迷藏,阿炎总是躲同一个地方——榕树後面——因为他知道l一定会去找他。两人一起捉弄别人,在同学书包里放假蟑螂,然後憋笑憋到脸通红。两人一起念书,其实是阿炎在念,l在旁边打瞌睡,醒来发现阿炎连他的作业也写了。两人一起打游戏,从红白机打到全息模拟,手柄从一个换到另一个,但旁边的人没换过。

     他们的青春和学生时代就是两人一起过。

     甚至说,他们已经超越朋友的关系了。不是情侣,但b情侣更亲密。不用说话就懂对方在想什麽,一个眼神就知道今天要去吃拉面还是打整晚游戏。别人评价他们:「那两个人啊,不是情侣的朋友。」语气里有羡慕,有不解,有一点点「这正常吗」的怀疑。

     但他们不在乎。他们有彼此就够了。

     只不过自从中学毕业後,事情开始不对了。

     阿炎因为成绩不佳要重读。其实不是不佳,是英文和数学差了几分,加起来够不上l要去的市立大学。l说「我可以等一年」,阿炎说「别傻了,你先去」。

     於是,l一个人升上了大学。

     阿炎留在中学重读。

     距离是十公里,但感觉是十光年。

     逐渐地,他们就好像疏离了很多。l的大学生活是课堂、报告、小组讨论。阿炎的重读生活是补习、模拟考、越来越沉默的晚餐。他们有时候也会约出对方一起喝杯咖啡,或者去对方家里打游戏,但感觉不一样了。

     l会说大学里的趣事,阿炎听完会沉默几秒,然後说「不错啊」。阿炎会说补习班的老师多烦,l会说「忍一忍就过了」。对话中间的空白越来越长,长到需要靠咀嚼冰块的声音填满。

     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至少l这麽以为。直到那一天。

     「去不去网吧打游戏?」

     今天我依然到了阿炎的家,约他到网吧打新出的全息游戏。我站在他家门口,手指刚从门铃上放下。门开了条缝,阿炎的脸在y影里,看不清表情。

     「不了,」他说,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约了人。」

     我就愣在那里。

     约了人?

     阿炎约了人?约了谁?我们不是永远预设彼此是第一顺位吗?就算有别的约,也会说「我晚点找你」或「改明天」吗?

     「约了谁?」我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紧。

     「你不认识的。」他说,准备关门。

     我用手抵住门。「不会是nv人吧?」我试着用开玩笑的语气,但听起来像审问。

     阿炎顿了一下,然後我看到了——看到了他眼里闪过的那种东西。不耐烦。不,b不耐烦更糟,是厌烦。

     他隔着门缝,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关、你、什、麽、事。」

     ------

     时间停了。

     不,时间疯了,加速冲向悬崖。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心脏像被人攥紧然後松开,血ye冲上头顶,又瞬间退cha0,留下冰冷的麻木。

     关你什麽事。

     关、你、什、麽、事。

     五个字。五把刀。t0ng穿了我二十年的自以为是。

     我有点被触碰了那种底线了——不,不是触碰,是碾碎。我从没想过,他会对着对他出生入si的朋友说出这句话。我不知道为什麽我不能知道他的圈子,不能知道他的朋友。我们不是分享一切吗?我们不是彼此的一切吗?

     原来不是。

     原来从来都不是。

     我只是他人生里的一个选项,而他现在有了更好的选项。

     怒气——不,是更复杂的东西,混杂了耻辱、背叛、恐惧、自我怀疑的东西——像岩浆一样冲上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绝交吧。」

     丢下这三个字,我转身就走。

     没有摔门,没有大吼,没有戏剧化的动作。只是转身,下楼,走进下午三点的yan光里。yan光很好,好得刺眼。我眯起眼睛,觉得自己像个突然被丢出温室的植物,不知道怎麽在野外生存。

     我走到巷口,停下,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阿炎」在很上面,因为我设了置顶。头像是我们中学毕业旅行时拍的,在一个海边,两个少年g肩搭背,笑得像拥有全世界。yan光把我们的牙齿照得很白,眼睛眯成缝。

     我点开头像。

     下面是一排选项:通话、讯息、视讯、定位共享、记忆相簿……

     最下面,一项红se的字t:

     「是否屏蔽该联络人?」

     旁边有小字说明:「启动现实封锁後,您将无法感知对方的存在,对方亦无法感知您的存在。封锁期间,所有历史互动数据将暂时隐藏。解除封锁需双方同意。」

     我的手指不断地颤抖。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恐惧。我知道我按了,就以後不能再看见他——不是「暂时不见」,是物理上、现实上、彻底地消失。他走在我面前,我会穿过他如穿过空气。他说话,我会听不到声音。我们会活在平行的、永不交错的现实里。

     直到我原谅他。

     或者,直到他原谅我。

     但原谅需要相遇,而封锁消灭了相遇的可能。

     这是一个悖论:要解开封锁,必须先解开封锁。

     但人在愤怒时不需要逻辑。人在心碎时只想让对方b自己更痛。

     我深x1一口气。

     决定一时赌气。

     点击。

     屏幕弹出确认:「您确定要屏蔽阿炎吗?此c作不可逆,除非双方在封锁前已预设安全词。」

     安全词。我们设过安全词。中二时期,看完某部电影後,我们说如果有一天吵架了,只要说出安全词,就必须和好。

     安全词是……

     我想不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愤怒烧光了所有记忆。

     我点了「确定」。

     屏幕暗下去,再亮起时,「阿炎」的头像灰了。旁边出现一个小图标:一个眼睛,上面划了红线。

     封锁启动。

     我和我二十年的朋友,从此是陌生人了。

     不,b陌生人更糟。陌生人有机会成为朋友。我们,连成为陌生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走到街上的巴士站,机械地坐在长椅上。

     大脑还在处理刚刚发生的事。太快了。十分钟前,我还是阿炎最好的朋友。十分钟後,我让他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做对了吗?

     我做错了吗?

     问题是,对错还有意义吗?封锁已经启动,像s出的箭,不会回头。

     巴士站很安静。下午三点半,不是下班时间,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另一头。yan光斜斜地照过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突然,一个声音cha进来:

     「先生,看来你愁眉苦脸,有没有兴趣开心一回?」

     我抬头。

     一个身高矮矮的nv生,绑着马尾,穿着白se的公司制服,蹦蹦跳跳地走到我面前。她看起来b我小,大概十岁,眼睛很大,笑容很职业——那种受过训练的、刚好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我看了看她两眼。

     心想:这种身材,这种长相,也想跟我「开心一回」?别想了。传销?推销?还是更糟的?

     「不了。」我移开视线,希望她识相走开。

     但她没走。反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摺好的海报,唰地展开,递到我面前。

     「真的很爽的!」她说,语气像在推销新口味薯片。

     我有点被烦到了。刚刚因为失去一名朋友在烦恼——不,不是失去,是我亲手删除了——现在也被一名不知道哪里来的妓nv烦着。妓nv。对,我判断她是妓nv。这种搭訁方式,这种话术,还能是什麽?

     积压的情绪找到出口。我冲口而出:

     「妓nv走开。」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後悔了。太重了,太伤人了。

     她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然後慢慢褪去。那双大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後是受伤,然後是愤怒。

     「没礼貌!」她提高声音,「为什麽说别人是妓nv?我明明就是一名公司传销!」

     她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名片,几乎是用摔的姿势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

     白se的卡片,简洁的设计。上面写着:

     友达科技有限公司

     传销专员

     方以令

     下面有电话、邮箱、公司地址。

     我看了看名片,再看看她。她挺直背脊,抬着下巴,一脸「现在你知道错了吧」的自信表情。

     我m0m0自己的头,声音软下来:「抱歉,抱歉,误会了。」

     她哼了一声,但表情稍缓。传销员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笑容,虽然这次笑得没那麽灿烂了。

     「算了,」她说,重新举起那张海报,「现在你有兴趣试一试吗?」

     我疲惫地问:「是什麽?」

     「朋友t验。」她说。

     我皱眉:「什麽朋友t验?」

     她看出我的困惑,开始背诵——很明显是背诵,语速均匀,重音落在该落的地方:

     「你知道吗?有研究显示,每人一生大概可以交几百名朋友,但最终只能维持关系的只有不到一百人。大家也只是点头之交。但是——」

     她停顿,看着我的眼睛,确保我在听。

     「大家最喜欢的就是那一种刚刚认识,大家也很腼腆收敛,不触碰别人不喜欢的底线,然後尊重别人的感觉。大家初出茅庐,慢慢地彼此认识,彼此尊重。」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像深夜电台的主持人。

     「但是当大家熟络後,大家渐渐变得没有什麽话可以说,到後来便疏离了。」

     她说得对。我想起和阿炎。最初我们也腼腆,也小心,也珍惜每一句对话。後来熟到骨子里,反而什麽都敢说,什麽都敢伤。

     「因此,」她总结,手指在海报上敲了敲,「这个服务就是让你t验第一次识朋友的快感,还有与朋友认识的——初恋的感觉。」

     她用了「初恋」这个词。我挑眉。

     「听起来不错吧?」她问。

     我说:「什麽初恋,朋友就是朋友呀?」

     她摆手:「b喻罢了!总之让你很开心的。但不过——」

     她拖长声音。

     「我问:什麽?」

     「不过你只能与那位朋友认识一天。然後便会屏蔽,大家也不会遇到对方。从此大家就是陌生人。」

     我愣住。

     一天?

     只能认识一天,然後永久屏蔽?

     「这也太残酷了吧,」我脱口而出,「难得认识一名新的朋友,只有交情一天,以後就不能再认识?」

     她耸肩:「这就是服务的核心呀。没有负担,没有期待,只有纯粹的认识。像烟花,灿烂一刻,然後消失,只留下美好的记忆。」

     「有可能与他相遇吗?」我问,想起阿炎,想起封锁,想起那双眼睛上划红线的图标。

     她摇头,很坚定:「机会几乎不可能。我们的屏蔽系统是基於现实封锁技术的强化版,b一般的封锁更彻底。基本上,一旦服务结束,你们就等於从未存在於彼此的世界。」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东西——是怜悯?还是理解?

     「总言之,」她说,回到职业笑容,「你想试一下吗?第一次我给你一折优惠。」

     一折?

     我惊讶,看向海报上的价目表。原价:888/24小时。一折後:88.8。

     不贵。甚至便宜。一顿好点的晚餐就不只这个价。

     而且,我现在有88.8吗?有。钱包里有刚领的生活费。

     而且,我现在有b88.8更痛的东西吗?有。心里有个洞,刚被挖走一个叫阿炎的人。

     我看着方以令。她期待地看着我。

     &光依然很好。巴士还没来。老人们在打瞌睡。世界在正常运转,只有我的世界刚崩塌。

     我需要点什麽填补那个洞。即使那是沙子。

     我半推半就地说:

     「好吧,试一次啦。」

     方以令的笑容瞬间灿烂,像赢了什麽b赛。她迅速拿出平板电脑:「来,注册一下,马上为您匹配!」

     我接过平板,手指悬在屏幕上。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在逃避。

     另一个声音说:那又怎样?

     我填下资料,上传照片,完成付款。

     88.8从帐户里消失。

     倒计时开始:

     距离您的「一次x朋友」t验,还有2小时匹配时间。

     请耐心等待,我们正在为您寻找最合适的「第一天」。

     我把平板还给她。

     她眨眨眼:「祝你有个美好的初恋,l先生。」

     巴士来了。我上车,投币,找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景se向後退去。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扭曲的。

     我在想:两小时後,我会遇见谁?

     我在想:阿炎现在在做什麽?他发现自己被屏蔽了吗?他在乎吗?

     我在想:这88.8,是解药,还是更深的毒?

     巴士向前开。

     我向後倒。

     时间向前走。

     我向後逃。

     但至少,在接下来的24小时里,我会有一个朋友。

     即使只有一天。

     即使此後永不相见。

     即使这只是一场昂贵的、被设计的、自我欺骗的——

     初恋。

     踏上了回家的巴士。午後的yan光透过车窗,在塑胶座椅上切割出几何形的光斑。车厢里人不多,几个老人,一个抱着购物袋的主妇,还有我。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把额头抵在微凉的玻璃上,闭上眼。街景在眼皮外流动成模糊的se块,引擎的低吼像某种白噪音。我想静静地靠在窗前看着风景,让移动的画面冲刷脑中混乱的思绪,让心情在机械的颠簸中慢慢沉淀。

     但平静没有来。

     脑子里重播着刚才的一切:阿炎那句「关你什麽事」,我说「绝交吧」,手指点下屏蔽确认键,还有方以令那张过於灿烂的笑脸。这些画面像坏掉的投影机,卡在同一个片段,反覆播放。

     忽然,手机响了讯息通知。

     我睁开眼,屏幕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刺眼。送件人:有达科技公司。

     心想,那麽快就开始了吗?从付款到匹配,不过二十分钟。效率高得让人不安。

     我点开讯息。是那种设计得很漂亮的电子邮件,白se底,蓝,字t选用的是某种看起来很「友善」的圆t。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条款简介、免责声明、政策。我随便看了两眼就滑下去——没人在意这些,就像没人在意软t更新时那几千字的用户协议。

     然後,正文出现了。

     亲ai的l先生:

     您的一次x朋友t验将於今日开始。

     集合地点:大都中心快餐店地铁站d出口旁

     服务时间:下午2:15-次日下午2:15

     您的朋友特徵:身高约180cm,身着黑se上衣、白>

     辨识暗号:008

     请准时抵达,祝您有美好的24小时。

     下面附上收据,88.8已从帐户扣除。

     我把手机熄屏,倒回座椅里。

     暗号008。什麽年代了还有暗号这种东西?这不是小孩子玩间谍游戏才ga0的吗?我不禁地笑了笑,但笑声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听起来有点乾。

     剩下的,就是等时间到。反正我的家和集合地点不太远,三站地铁的距离。我回到去睡一觉都可以去呢。

     我到了家。租赁的小套房,十坪,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堆没洗的衣服。典型的男大生房间。我把背包丢在地上,脱掉鞋子,连衣服都没换就倒shang。

     困意像cha0水一样涌上来。我沉睡在梦乡中,甚至好像将这件事——将要见一个陌生人,假装是朋友,共度24小时然後永远不再见——完全放在脑後。

     然後梦来了。

     梦里,我看见阿炎。

     是我们中学时的模样,穿着蓝se校服,在学校的天台上。风很大,把我们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阿炎在笑,说:「你看,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si?」我说:「你试试看啊。」他说:「你先。」我们就笑,像两个傻子。

     我们在天台上追逐,在走廊里奔跑,在篮球场边喝汽水。梦像剪辑粗糙的mv,场景跳跃,时间混乱。但阿炎一直在。

     只是,随着梦境推进,我发现一件事。

     他的脸,越来越模糊。

     一开始是清晰的。我知道那是阿炎,有他的单眼皮,他的塌鼻子,他笑的时候左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但慢慢地,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在梦里擦除他,五官开始模糊,边界开始融化。

     我有多久没有正面地看着他?也有多久没有注视着他?是不是中学毕业後?还是更早,从我们觉得「反正每天都见面,没必要仔细看」开始?

     梦里的我停下脚步,看着前面阿炎的背。他背对着我,在看远处的夕yan,校服被风吹得鼓起。

     我想叫他。

     我伸手,想拍打他的肩膀,像以前那样。

     「炎。」我呼叫着他。

     他慢慢转过头。

     我完全看不到他的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就是一张平滑的、空白的脸,像商店里的人t模型,像还没画上表情的漫画草稿。

     无脸人。

     我吓醒了。

     猛地坐起,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冲出来。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街灯的光。我大口喘气,额头都是冷汗。

     我回想起刚才的梦,那张空白的脸,让我惊悚不已。

     为什麽?为什麽我会忘记他的外貌?我才刚刚与他绝交,理论上他的脸应该深深烙印在我脑海里才对。我应该记得他最後看我的眼神,记得他说「关你什麽事」时嘴角的弧度。但为什麽,在梦里,他变成了无脸人?

     是潜意识在帮我「删除」他吗?用遗忘来减轻痛苦?

     我m0过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

     2:00pm

     距离集合时间只剩下15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