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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今生缘来生结(第2页)

文俊被铁胆郎君苦心孤指,以一顿利害攸关的说词把他劝走,本来决定一走了之的。但一入松林,目光落在已被制住的两名老道身上,恨意油然又生,忖道:“这些人如此卑鄙,难道这就罢了不成?不!我得入庄一看芝妹,如果这些人硬要阻拦,哼!”

他抚摸着天残剑柄,面涌杀机,虎目中神光倏现,展开御气蹑空盖世绝学,向庄北绕道掠去了,他一走,剑圣和子母飞环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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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圣解了两老道的穴道,询问经过和文俊的去向。两老道只将点穴道之事说出,余事一概茫然,因为他们人事不省,自然不知文俊的去向。剑圣和子母飞环问不出所以然,只好越过徐家湾村落,向荆州方向急赶。

文俊绕至庄院北面,这一带他十分熟悉,剑圣将人布置在东面近长湖的演武场左近,庄中除了庄丁,并无高手驻守。庄丁们虽学了几手防身功夫,怎能发现文俊的身形?被他毫无阻碍地进行入了廷芝的香闺。

香闺里没有廷芝的身影,大概也到了演武场去了,文俊不动声色,坐在了绣榻旁软榻上等候。这里是内院女眷所居的楼房,是男人的禁地;在这儿绝对完全,没有人会发觉有陌生人敢于进入这禁地。不久,外面金锣狂鸣,人声汹涌。文俊置之不理,凝神倾听着香闺外的声音。

良久,走廊里传来了轻灵的足音,愈来愈近,文俊倏然站起,闪在流苏销金帐后。

房门悄悄地推开,幽灵似的飘入一个人影,那是廷芝。她浑身一色蓝,蓝衣蓝裙,蓝色的坎肩,垂至胸前的流苏,也是蓝。腰胁下裙带之侧,插着一把连鞘匕首。

她那凤目之下,已消失了往昔明媚的光辉,眼圈红肿,眼神涣散,茫然地向前直视。往昔吹弹得破的芙蓉嫩颊,泛出了苍白之色,消瘦了不少。

房门并未随手关上,她目光徐徐由左面庄台扫向右侧书案,最后落在绣榻之上。突然她扑向绣榻,伏在绣裳上低声饮泣。房门无声地合上,姑娘毫无所觉。突然她感到一只温暖而颤抖的大手,轻轻地按上了她耸动着的粉肩。

姑娘虽深陷于悲痛之中,但神智仍清,首先她已嗅到一缕至为熟悉令她永铭心坎的幽香,不由心弦为之狂震,肩上大手一落,她轻呼一声,霍地翻身坐起,眼前蓝光耀目,她意乱情迷地抱住文俊,放声大哭。

文俊一手挽住她的细腰,一手抚着她头上的三丫髻,颤声说道:“芝妹,苦了你了!”

“哥,这……这不是梦么?”她抑住哭声,抬起螓首惨然问。

“芝妹,我终于来了,可是……”

“我梦寐之中希望你来,可是又不希望你来,相见不如不见,徒增心中悲痛。”

“我知道你内心沉痛,可是我情难自己。”

“哥,你来了也好,自此一别,唯愿缘结他生。”

“芝妹,你说什么呀?”他惊骇地扶正她的娇躯,神色紧张地问。

廷芝强抑悲伤,注视着他的俊目,又道:“你我今生无缘,唯有缘结来生。师门仇怨深结,势同水火,爷爷是昆仑弟子,师门戒律也不敢故违,那种结果将是人间惨事,我……我怎能要看爷爷受门规处治,冒天下大不韪,不顾骨肉之情,谋一已之福呢?”

“想不到昆仑门下,以侠义道扬名天下的名门大派,竟也如许卑……对不起,我失言了。这样吧,我们可以结伴隐居名山大泽,遁世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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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打断他的话道:“哥,那不可能的。他们似我为要挟,唯爷爷是问,假使我不别而行,爷爷将受门规处治。哥,我不能置爷爷于不顾,逆女之名将受天下人唾骂。”

“天下人自顾不暇。难道说,昆仑就不怕天残剑奇惨的报复?只要他们敢于动此地一草一木,东西昆仑将血流成河,用他们的血,洗清他们的罪恶之手,恨海狂龙……什么人?”他突然向房门低喝,又说:“休得自误!”他的手按在天残剑鞘上,虎目中罩上一层浓霜,转身放开芝姑娘,目注房门眼现异彩。

房门轻轻推开,现出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婆婆,和一个明艳照人的少女。文俊认得,老太婆是鹤鸣峰下现身,助他一臂的白发婆婆,少女是翠园公主东方玉,他未来的义弟妇。

“姨婆婆,”廷芝低首轻唤:“玉姐,请进来坐。”她苍白的秀颊,染上了酡红。一个大闰女的闰房,出现了一个大男人,她脸皮再厚,也羞得不敢抬头。

白发婆婆没有答她,却向文俊正色道:“哥儿,芝丫头的话,确是事实。再退一万步说,即使你能诛尽昆仑门人,但他爷爷却难于九泉瞑目。君子爱人以德,你爱芝丫头,怎能忍心陷她于不义?即使她愿随你浪迹天涯,有生之年,她亦将梦寐难安,终生痛苦,无法消除内疚之心,哥儿愿你三思。”

芝姑娘一声悲鸣,伏在枕上痛哭出声。

文俊钢牙挫得格吱格吱的响,后面上泛起痛苦的神色。他长吁一口气,恨恨地说道:“罢了,希望日后别教我撞上昆仑门人。”

“哥儿……”

“不会主动动手,但愿他们自爱。”

“俊哥……”

“四载余结义之情,当年山盟海誓之爱,芝妹,今从此绝。我会将你永铭心坎,唯愿缘结他生。”

“俊哥,待一年半载之后,我将随姨婆婆皈依佛门,青灯贝叶以了余生。江湖险恶,人心鬼域,别后愿你珍重,勿以我为念。”

文俊悲从中来,虎目挂下两行清泪道:“芝妹……你如果皈依三宝,我将终生难安。好好听爷爷安排,别太苦了自己。请转告芳弟,我祝福他。”

他深注廷芝一眼,幽幽一叹,一咬牙大踏步出房,突对东方玉沉声道:“玉姑娘,请归告令尊,令兄东方英群两人,已随阴山天魔出关,不久或许会在中原称雄道霸。他两目下功力,足可跻身绝顶高手之林。令兄与我恨海狂龙之间,因芝妹之故曾于汉中府较量过,请转告令兄一声,今后休得再找恨海狂龙,不然将后悔无及。”说完,蓝影一晃,形影具缈。只有廷芝的哀哭声,震**在空间里。

东方玉对这脸上黝黑的高大蓝衣人,感到莫名其妙,他怎会知道她的姓名,恨海狂龙不是一个俊美少年么?怎么却变得如此黝黑难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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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以绝世轻功越出庄院,心中哀痛与仇恨交煎,形如疯虎向西急掠。

庄门前,突然传出一声垂死的哀号,海天一叟浑身是火,倒在地上四处乱滚。一旁晕死着两名老道,那是璇玑道人和雷电手。他们大概是步出铁胆郎君的后尘,中了闭气之毒。文俊眼角已将场中景象看清,但他心中痛恨昆仑门人,懒得管他们的闲事,径自向荆州赶去。

徐家湾村落前半里,有一条小河钩,他扑至沟边,伏下将头埋在清澈的流水里,许久方抬起头,恨恨地自语道:“早知今日,悔不当初,在江西我已知她是昆仑门人,明知这段结缘之情将成过眼烟云,为何又眼巴巴地千里赴援,牵惹这许多麻烦,昆仑门人也大过无耻,未免欺人太甚,好教我进退两难,我能不顾一切以血报复么?”

“不!”他心中在替自己回答:“爱屋及乌,我不能让她为难,我不能负她。”他洗净手脸的黑灰,紧了紧背上包裹,甩开大步,向荆州走去,一面心中暗忖:“七星山会期还早着里,我得先到阎王谷一走,阎王令主杀师逆贼,活得太久了。”

他肯定的认为,以蛊菌毒暗害双龙之人,必定是阎王令主所为,只消抓着圣手华佗,自会水落石出,不怕他不承认。正走间,突然见里外官道尽头,现了一群人影,正向这儿联袂而来。他虎目神光突现,面泛杀机,暗说:“这杂毛可恶!我真得好好教训他!”他冷哼一声,大踏步向前迎去。

剑圣和子女母飞环一阵急赶,将近荆州,一路之上不时询问道上行人,是否看见一个蓝衫挂剑少年经过,回答皆令他俩失望,谁也没见过这么一位蓝装少年。

正当他们将要返回徐家湾时,突见由荆州方向来了一大群老少僧人。剑圣大喜,对子母飞环说道:“方施主,我们的实力,足以让恨海狂龙丧胆了。”

“道长眼力确是高明,峨嵋的监寺五老来了三位。少林弟子一向极少出现江湖,想不到达魔师三僧竟然莅临,委实异数。”

“方施主见多识广,一眼便出你们的身分,贫道佩服。”

来的一众僧人,都是有道高僧,共有十六人之多,峨嵋监寺五老,都是掌门笑面如来法性的师弟,这次来了排名第一的法生,老四法行,和老五法尘。这监寺五老,在武林的名望高人一等功臻化境,嫉恶如仇,可是他们极少在江湖行走,在四川活动的妖魔鬼怪,谁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胡来。

少林自大明统一天下,颁布了许多有关寺庙的禁令,最度少林头痛的是,未成年的人不准出家,收容的僧人如敢故违而被查出,脑袋准会搬家。其次是胆廷祟奉喇嘛,中原的十宗不吃香,所以少林僧人只好闭门苦修,不问外事。

达摩院三僧,是超字辈僧人中,功力佼佼出群的高手,方能荣膺达摩院知客僧,接待慕名而来,瞻仰达摩祖师圣迹的天下英雄豪杰,与达官显贵。三僧的法号是超缘、超若、超常。少林寺僧侣近千,职司分明,内外各异,艺业各有专精,所以虽辈分相同,但功力相差极为悬殊。以丧身将台谷的超乘、宗、觉、果,与幸保首领的超明来说,比起达摩院三僧,相差简直不可以道里计,同时超字辈弟子,修为相去天壤。目下少林掌门超尘,已是超字辈门人,不但年岁相差甚远,功力更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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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六名甚有名望的僧人外,其余十人在武林无籍籍之名,大概他们极少在江湖露面,故剑圣对他们皆感到陌生。一群僧人也看清这一道一俗,彼此皆有一面之缘,不算陌生。

双方都紧走两步,行礼相见,少林超缘首先向剑圣发话:“真道友东来中原,老衲日前方知故友行踪,特此程赶来礼会,并问候贵门仙驾圣寿无疆。”

“贫道俗务缠身,未克分身亲诣嵩岱,一谒贵掌门法驾,道兄海涵。”剑圣喜悦地答,并向法生大师道:“法生道兄铄健如昔,想必已参透大乘,可喜可贺。一别转瞬十年,久未通音问候,想不到竟来此不期而遇。道兄极少行道江湖,清修峨嵋金顶,在湖广能与道兄相遇,大出贫道意外。”

超缘脸色铁青,沉声道:“老衲由襄阳,惊闻敝师弟超乘等人,于武当山将台谷,惨死于恨海狂龙之天残剑下。为此,老衲亲诣三元宫拜望玉道人道友,不想玉道人恰于日前已动身北上关洛,据说已传出玉简法帖,召集六派掌门人聚会江南省黄山。而武当的道友们,对将台惨案皆讳莫如深。老衲与敝师弟超乘,原得崆峒乾坤一剑玄真仙长之玉柬,示知四十余年前大闹六大门派山门的天残剑,已再次肆虐武林,恨海狂龙仗天残剑焚南崆峒,行将重与我六大门派为敌,故奉敝掌长大师法谕,到江湖一控虚实。想不到老衲迟发三日,敝师弟等已遭毒手。老衲在武当未得其详,风闻道友于徐家湾等候恨海狂龙,因而冒昧前来拜会,一看究竟;在荆州恰逢法生法亦闻讯赶来,故而结伴而来,老衲倒得破戒与恨海狂龙一算血仇,至于天残剑倒是次要。”

剑圣正想说话,法生已抢着说道:“月前恨海狂龙火焚昊天堡,敝师弟因与少林的觉非大师适逢其会,即行返报掌门法驾,得知天残剑目前的主人,较当年恨海狂人功力更高,而且胸愤仇恨,更具危险性。敝派于四十余年前,虽遭恨海狂人骚扰,但我派有错在先,并无追究之意。半月前,昊天堡主宇宙神龙闻人杰,突然光临峨嵋,力除利害,促敝派掌门共参为武林诛害之举,但敝掌门不愿重惹是非,唯有婉言回绝,仅派贫僧率师弟七人下山,一探武林动静,别无他意,亦无与恨海狂龙为敌之念,特先行表白。”

说到这儿,轻蔑地瞥了子母飞环一眼,不屑地说道:“敝师弟法因与少林觉非大师,均目睹贵派在灵官庙与恨海狂龙冲突之经过,贫道不敢妄论孰是孰非;但贵派与昊天堡势不两立,却是尽人皆知之事,恨海狂龙火烧昊天堡,直接替贵派拼尽全力,而道友却与昊天堡的方檀樾并肩而行,实令贫僧大惑不解,惊诧莫名,此中缘故安在,道友何以告我?”

剑圣窘得老脸发赤,吶吶地说:“闻人杰毁我昆仑门下的庄院,双凶同时现身,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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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生冷冷地语气中饱含不平地接口道:“那次也是恨海狂龙冒死援手,要不是蓬莱神山三仙门人及时现身,恨海狂龙也将陪殉贵派门人。”

“那是恨海狂龙适逢其会,各行其是,并非有意助本派却敌。”剑圣强辩,又道:“闻人堡主与恨海狂龙,有杀师大恨牵涉其间,亦是尽人皆知之事。”

“因此,道友就可名正言顺与昊天堡合作啦!”法生嘲讽地说,并淡淡一笑。

“方施主并未与敝派为敌,寄迹昊天堡亦只是权宜之计,今与闻人杰已断绝交往,愿助敝派一臂之力,法兄怎能不分皂白,血口喷人?”

法生故装愚昧地捧腹大笑道:“阿弥陀佛!原来如此,贫僧未免少见多怪了,呵呵!少见多怪,血口喷人一语,道友说得是。但不知道友可候着恨海狂龙么?”

面含阴笑的子母飞环插口道:“那小子就由这儿向荆州逃了。天残剑四十余年后,力闯六大门派山门,相信峨嵋对此事不无耿耿,大师在此说此无关宏旨若无其事地话,方某真大出意料之外。”

“方檀越与真道友果然不愧称武林翘楚,能将恨海狂龙赶得逃向荆州,贫僧佩服得紧,呵呵佩服得紧。”

超缘一看双方要闹僵,忙接口道:“老衲与法生兄由荆州来,并未发现传说中穿蓝衣佩天残剑之人,可能仍在后面,你我何不向长湖一搜?”

剑圣乘机下台道:“缘大师所料不差,如果不遇,诸位大师请至徐家湾,贫道聊尽东道了。”

“诸位请先!贫道倒想一开眼界,但得先行言明,贫僧未奉师门法谕,不敢妄动无名,不尽之处,诸位休怪。”法生合掌退下,却未留意子母飞环向剑圣递眼色。

剑圣说声“请!”与子母飞环伴随超缘,同徐家湾往回赶。不到一里地,子母飞环眼尖,已看清远处大踏步而来的梅文俊,他先向剑圣冲左右后侧的法生一呶嘴,说:“这小子果然落在后面,瞧!他那狂傲之态,似乎他的武功可登天下第一一般。”

众僧人闻声远望,果见一里外蓝色身影,昂首阔步而来,似乎并未将任何人放在眼下。

剑圣神色一紧地说道:“果然是他!咱们小心了。”

法生喃喃自语道:“阿弥陀佛,法因师弟形容并未过分。师弟们,遵守师门法谕,不可妄生是非,不得为师门招祸。”他领先缓下步伐,在一丈后跟进。

双方愈来愈近,文俊毫无所惧,迎面撞到,虎目在剑圣和子母飞环脸上不屑地搜索。子母飞环心怀叵测,不等少林僧人开口,蓦地一扬左手,一枚拳头大小,银光闪闪的飞环脱腕飞出,去势如电直射文俊胸前七坎大穴。

文俊冷哼一声,不闪不避,不退反进,急逾电闪,伸虎掌猛抓飞环,“卡卡”两声,飞环在文俊掌中突然爆炸,中间爆出两个锋犀利刃,比母环略细的子环,可是文俊虎掌坚如铁石,内力惊人,那一抓之力,足可化铁为泥,飞环怎禁他一抓?三只环立成铁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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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母飞环本来有一手飞环绝技,一出三枚,三三变九,一流高手亦难逃毒手。可是他今天只发一枚,环出即飘身急退,方向正是后面的峨嵋众僧,剑圣早知他的用意,就是先行出手,引发文俊的无名火,诱入峨嵋众僧之中。这么一来,文俊势必出手伤人,峨嵋僧人焉能置身事外。

文俊果然上当,捏碎飞环,如影附近猛扑,快逾电光石火。法生蓦地一惊,喝声“退!”首先向右跃开,让开了母环的退路。可是他身后的七名师弟,却出其不意闪避不及,只能临危旋身,吸腹扔肩向两旁一分,在间不容发中让过子母飞环退势奇急的身躯。

蓦地里响起数声闷哼,人影纷飞,方便铲向两旁脱手飞落,蓝影已扑过人丛,法生跌足骇叫道:“我多么愚蠢哪!中了狗贼移祸之计了,师弟们,别妄动,先救人要紧。”

原来文俊来势逾电,他认为这些僧人们,都是剑圣和子母飞环请来助拳的人,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双手左右一分,将阻路的三名僧人震得内脏重伤,直飞出两侧丈远近,身形渐进,直取子母飞环。

剑圣大吼一声,闪电似拔剑出手,在旁截出。“先擒下他!”少林僧超缘心被油蒙,也同时大喝,八把收埋曝尸的方便铲,向文俊的背影递去。

文俊身形奇快,快得令子母飞环魂飞胆落,他只觉蓝影像一道炫目的光亮,一闪便到了眼前,他临危自救,身在半空双掌齐挥,左二右三五枚闪闪发亮的飞环脱手飞射,双手急出一招“如封似闭”,想将蓝影阻住。

五只飞环齐出,那是他破天荒第一次如此使用,过去最多不过用上三枚,尽够将比他更强的对头收拾掉了。而且双方距离又近,躲闪的机会绝无可可能,五三共有十五枚可以裂石切金的白金环,想完全避开那是不可能之事。

文俊知道这家伙飞环了得,刚才已试他的腕力和飞环爆炸的威势,果然不可轻视。这次他不再冒险,体内先天真气引发了六合须弥功,突然向外一迸。

正前方留一空隙,力道不向前爆,左掌一探,右手戟二指疾挥。子母飞环狂叫一声,左掌齐腕折断,接着“蓬”一声闷响,文俊的左掌拍在他的右胸上,身躯飞跌三丈外,眼看活不成了。

同时,怒吼之声震耳欲聋,十五枚飞环被六合须弥功震飞,以更为凌厉的声势,锐啸刺耳,向两旁飞射,剑圣首当真冲,他顾命要紧,一剑振出无数青芒,剑气丝丝中,三枚子母白金环被他浑雄的内力,震得偏向而飞,也幸而相距甚远,不然将被六合须弥功波及。

扑来的少林僧人,也双铲并施,在叱喝中将飞来的白环全行击落,生死间不容发,好险!

文俊击来子母飞环方士侠,身形骤转,响起一声清越的龙吟,天残剑光华耀目生花,一招“怒海藏针”急似奔电,攻向剑圣青茫茫的剑影。剑圣是天残剑下的亡魂,光华一到,他斗志全消,赶忙旋身撤剑,摆脱四周光华所发的吸力,向左飞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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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文俊来得太快,不等他定下身形,另一招“七星联珠”已临顶门,他骇然失色,身形在一发千钧中向左急转,昆仑绝学龙腾大九式中的“旋龙遁影”用上了,眨眼间便到了文俊身后。

“着!”文俊蓦地大吼,一招“回龙引凤”向后点出,身形向后急闪,刚好截住剑圣所攻出的“鸿钧三旋”,这招玄天神剑中的绝学,急如星火,厉若惊雷,在剑圣手中发出,大有功参造化鬼神莫测之机。

可有他所遇的龙韬十二剑,“回龙引凤”正好突然截住他旋转的方向,出其不意抢制机先,牛鼻子如不变招,刚好撞上天残剑。

剑圣名不虚传,硬生将身躯钉住,斜里一剑振出。双剑交错,剑气丝丝刺耳,响起一声朗吟。文俊手腕略挫,剑圣被震退八尺,青芒一敛,他发觉青芒蒙蒙宝剑,缺了一粒豆大的缺口,手腕酸麻,真气为之一窒,两人拼了内家真力。两人奇快绝伦换了三招,一旁的十六名和尚骇然色变。等他们喘过一口气,形势突变。

老道刚吸入一口气,强压翻涌腾跃的丹田气血,光华疾闪,随着文俊的冷哼攻到。一照面间,文俊紧攻五剑,把老道迫退了两丈余,“着!”文俊阴森森的叱喝,攻出一招,“梅花三弄”。

牛鼻子手忙脚乱,挥出一招“乱石崩云”,挫身运剑,以进为退,在光华临腹的瞬间,百十朵剑花狂振,迎着光华飞射,身形急撤。他快,文俊何尝慢了?嗤一声响,光华贯入青芒蒙蒙中最后一朵梅花,将牛鼻子的头上九梁冠击成粉碎,一发之差,脑袋幸未开花。

文俊的灵官庙力拼剑圣十招,最后以大周天剑法取胜,心里大是不服,他不信龙韬十二剑胜不了玄天神剑。在这一段时日里,他又参悟龙韬十二剑不少精微之处,故而攻势绵绵而出,抢进机先。他不愿取剑圣的老命,所以剑势略向上扬,击碎他的九梁冠,给他一次危极险极,惊心动魄的教训。

他收剑不追,天残剑光华收敛,昂然屹立,看着披头散发的剑圣,用冷似寒冰的语气说道:“下次相逢,在下不再和你客气,凭你这块料,哼,还得再下二十年苦功!”他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僧众,发出一声长啸,蓝影一闪,流星似的向荆州方向飞射。

※※※

荆州东门外,也有一群人向徐家湾走,最先那人身法异常轻灵,宛若行云流水,络腮灰胡迎风飘飘,招风耳摇摇若动,绿色团花罩袍下,不时现出一把朱红如火的剑鞘盛囊。他,正是宇宙神龙闻人杰。

法生用救伤丹救了三名师弟,目睹文俊以凶猛凌厉的剑法,将剑圣的九梁冠击碎,不由慨然道:“看来这场武林劫境在所难免。法因师弟所料不差,此子技绝群伦,艺臻化境,但满腹激仇一怒而天下危;虽则面冷心慈,但在爱恨交煎之下,势必愤事,尤为可怕。我得回山禀明掌门,峨嵋如想置身事外,唯有召回门下弟子,不问江湖是非一途,免得为人所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他饱含深意地瞥了剑圣和超缘一眼,合掌唱出一声佛号,默默地行告别之礼,参起师弟们缓缓地向荆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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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返回峨嵋禀明掌门,召回门下置身事外,可是晚了一步,大错已成,半途中三位师弟的内伤恶化,沿途耽搁,最后在叙州柏树岭伏龙居士家中,耽误十日;峨嵋掌门笑面如来法性,已经应武当掌门的玉简法帖之名,到黄山应约去了。世间事冥冥中似有主宰,半点不由人,由于法生这一耽误,峨嵋几乎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少林僧人超缘,虽未插手和文俊一拼,但反震而回的几只飞环,已把他们震住了。少林的菩提禅功,为佛门降魔至宝,却不是每一位少林僧都可学的武林绝学,没有大根基大恒心的人,连想也不必想。那也是不为多魔所侵,可反震外加力道的奇学。

文俊的六合须弥功已练至化境,可任意发出或消除气流爆迸的响声:超缘不明内情,他只看到子母飞环一近文俊身畔,突然以更急更疾的速度折向两侧飞射,他怎得不惊?还认为文俊也练有有与本门的菩提禅功相伯仲,或者更胜一筹的神奇功力呢?

他茫然地注视远处子母飞环方士侠的尸体一眼,尸体已经变僵,面色略为苍白,看不出任何异状,鲜红的血水仍在缓缓沁出。

“阿弥陀佛!师弟们,我们埋了他吧,也是一场功德。之后,我们得赶回嵩山复命,你我的功艺相去太远,不必和恨海狂人拼死了,那是鸡卵击泰岳,极为愚蠢之事。”

八个和尚的方便铲,正好派上用场,掩盖暴露的人畜尸体,乃是走方和尚的天职,不消片刻路旁堆起了一个土馒头,前面一株去皮大本,用铲刃刻了两行字:“方公士侠讳仲达之墓。大明嘉靖三年仲秋吉日立。”

八个和尚念了一遍任生咒,转身向路上一看,牛鼻子老道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地面里遗留着一些金边九梁冠的碎片,和几段碎发髻。

“我佛慈悲!师弟们,走应城出武利关,远着哩,走吧!”八个和尚踏着沉重的步伐,向荆州走了。

剑圣羞愤交加,披头散发悄悄地溜走。这位一代剑术大家,号称剑圣,自诩天下无敌;宇宙神龙虽然击败了昆仑掌门,但并非他的剑术胜了玄天神剑,而是赤焰的火精英迫得龙虎真人晕头转向,仗宝刀之功,非战之力也!

可是他却一连二三次败在文俊手中,全凭真本事硬功夫,剑圣他输得毫不冤枉,这剑圣的名号可以休矣!他狼狈地返回徐家湾,火真人将海天一叟的嫁祸阴谋向他一一禀明。所幸昆仑的九还丹,乃是武林治伤培本的三宝之一,而且铁胆郎君和两名老道中毒不深,救治及时未酿大祸。

这血淋淋的教训,把剑圣吓了个冷汗淋漓,假使三个师侄辈送掉老命,他有何面目回见掌门人呢?他总算惊得悔悟,自己一世聪明,一时私愤蒙心,竟然不惜假公济私,与恨海狂龙为难,反而落入宵小圈套,身败名裂,实堪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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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慰众门下已毕,接着暗示九现云龙,不必再与文俊为难,静候掌门令谕行事,待三门人伤愈即刻率领众门人西返。他们由长水西上,走北栈道入甘凉。而他们的掌门人龙虎真人至清,已由涵谷奔向江南省,到黄山应约去了。

等他们迎住西昆仑的老耆宿星夜赶返中原接应,在中州恰好迎住胜利西返的龙虎真人,一行人欢喜好地西归,认为恨海狂龙已死,天残剑已归武当保管在三元宫石室,该是天下太平啦!岂知大祸已伏,昆仑派为此惹下血流漂杵之无穷祸患。

文俊洒开大步,向荆州走去,扑面秋风,带来阵阵凉意,他心中的凉意,却愈来愈深。他想得很多:荆门道义结金兰;流溪黑夜喋血;江西抚州道神功退敌;汉中府千里寻仇……他喃喃自语道:“芝妹,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四年之前,谁想到会有今天?师门恩怨,注定了你我的命运。人定胜天,这句话是多么渺茫!其中包含了多少血泪,又包含多少辛酸哪!”

说着说着,突觉心潮一阵汹涌,无形的警兆蓦地涌上心头,他不由一怔,忖道:“心潮无端汹涌,不是骨肉之间的心灵交感,定然是前途有警,我得留神些儿。”

他紧了紧腰中鸾带,将天残剑移至顺手之处,整理背上包裹的带结,神止如电留神四周动静,大白天,大道上行人不多,因长湖并非来往通埠要地,往来的人太多是三两名怀要事的村夫。

荆州城远远在望,稻田中空无一物,无垠田野一望无涯,间或有些竹林村舍拦住视野,但道路上却可达及三五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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