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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淫窟

     这两个女仙子真是美,美得叫人心跳,那年长的年纪看去不过二十一、二,那端庄高贵的风华,直教人不敢迫视,更不敢唐突亵渎。年岁略轻的约有二八佳龄,一样的生得绝代风华,可是她春山眉锁,默默含愁,凭添几许愁丝,显得有点楚楚可怜之态。她,正是多次现身,神秘莫测的彩衣姑娘,目睹文俊中剑落崖伤心而去的李茹姑娘,她身旁的绝代佳人,正是她的师父,雷音大师的第一位爱侣,百花洞天的主人,百年前色艺双绝,群魔慑伏的“云裳金剑”。

     老花子止住身形,向云裳金剑哈哈大笑道:“哈哈!大嫂一向可好,假和尚去了西昆仑,大嫂是放心不下么?哈哈!西昆仑西王母是个奇形怪物,大嫂放心啦!”

     云裳金剑粉面略泛红霞,微微一笑道:“你这张花子醉愈来愈讨厌了,不怕小辈们见笑,茹儿,见过百结神乞老叔叔,叫他花子叔叔就成,叫别的他会不高兴。”

     李茹忍不住低头一笑,裣衽为礼轻声叫道:“花子叔叔,茹儿向你老人家请安。”

     百结神乞注视了她半晌,讶然向云裳金剑道:“这就是大嫂的高足么!果然是瑶池仙品!可是她为何愁锁春山?大嫂,能见告么?”

     小姑娘心中一惨,默然转首。

     云裳金剑摇头叹道:“这时无暇细说,这孩子……咳!我这次入川沿江东下,先送她回家;她父亲已经告病辞官了,等我返回时经过雷音洞府,再告诉你其中详情,也许还得劳动你这一双飞行快腿呢!”

     “好,我等着,老花子能为大嫂效劳,荣幸之至,哈哈!”

     三人匆匆分手,各奔前程,真是鬼使神差,造化弄人,假使云裳金剑能抖李茹姑娘和文俊之事说出,岂不减少日后许多麻烦?老花子这一走,也带走了文俊的消息。

     文俊别了老花子,他根本不知道老花子是雷音大师的至交好友,更不知他是早年武林怪杰百结神乞,他离开大道,找一处林深草密处,坐下以九如心法调息,以龙叶芝导血归脉,直至内伤复原,方奔赴岷州。

     翌日,他依旧一袭蓝衫,天残剑藏于衣底,向湖广省星夜赶去。

     他又回到了汉中府,城中一切依旧,昊天堡除了西堡以外,已经成了瓦砾场,这座雄踞江湖的赫赫大堡,终于在人们心目中缓缓消失。但偶或有人谈起玄灵宫中的人间地狱,仍能令人毛骨悚然。

     他沿汉水东下,由岚河口进入大峰山,他不敢在白天经过岚皋场。在那儿,有一个天真活泼健美婀娜的彭珠,这少女正向他撤开着情网,他面冷心慈,就是有点妇人之仁;他怕见她,怕见她那明媚而忧伤的秋水明眸,为免牵缠,他不愿再引起爱火情焰。

     大峰山下,三音妙尼正在望穿秋水,接到文俊,少不了悲喜交加。他为她们带来了衣物,准备出山。

     这半年多日子里,三尼的九幽玄阴真气先天气功已练有五成气候,功力大进。

     文俊他有他的如意算盘,宇宙神龙漏了网,天下之大,到那儿去找他?昊天堡毁堡之仇,这老贼岂有不报之理?这就好办,去找他自是不易,不如公然露面,引他来找我岂不省事么?

     在江湖行走,三音妙尼这三个老江湖,正是最亮的活招牌,三年前谁不知三音妙尼这三位风流女菩萨呢!

     他真找对了人,可是却为自己带来无穷烦恼,实非他始料所及,其实他根本没想到别的,只为了接三尼出山行道的诺言,和借重三尼的江湖经验而已。

     三个**女尼依然披上架裟,回复当年装束。文俊本想要他们还俗,可是三尼已经大彻大悟了,她们要在周游江湖之后,找一处名山终老算了。文俊自然不好多劝,听任她们将满头青丝重行剃光了。

     文俊自己已抽空到云雾岭一奠双龙之宫,洞中一切依旧,洞外却倒毙了近十具尸骸,他心中了然,知道以蛊菌毒暗算双龙之人,定然是走狗众多,而又与双龙相识之人,虽然死去的尸骸中,找不出任何可资辨识身分之物,但有两根明显的线索,已使这段公案明朗化了,一个是阎王令主卜世昌,他是六合潜龙的门徒,唯有他知道双龙之宫,其二是昊天堡中始终不见面的五毒判官苗成,他是使用蛊菌毒的人;文俊曾在苗成的师弟口中,探出了端倪。

     其实两条线索两相参证,更为明朗了,苗成的师父圣手华佗毕天虹,不是在阎王令主手下办事么?只消到阎王谷找到这两人,自会水落石出啦!

     当一个英风俊逸的蓝衫少年,和三名美体女尼一同出现在岚河口时,像一阵狂风,这消息以惊人的神速向江湖迅速传扬开了。

     洵阳城东七八里地,靠汉江水滨有一座大庄院,依山面水,风景宜人,庄中百十户砖造楼房,说明这庄子定然相当富裕。

     官道在庄前百十丈横过,距水滨仅有三五丈;汉水滚滚奔流,顶上酷阳如火,道上行人不多。

     由西面缓缓驰来四匹骏马,马上是一个蓝衫少年,和三位身披五色僧袍的俏媚妙龄尼姑。四匹马分为两双,前两匹右是玉面观音太真,左是蓝衫少年恨海狂龙梅文俊。

     “真师姑,你说我们该吓吓他们么?”文俊徐徐说话了。

     玉面观音轻快地笑答道:“当然了!不然怎会扬名江湖?这次我们的行踪,该是飘忽如神龙,但又有一定的丢向,免得他们找起来多费精神。小哥儿,你放心,师姑所找的人,心中目有主意,假如是正人君人,我们以礼相待,如果是伪善凶残之徒,又当别论。你看我眼色行事没错。”

     “这位大爷真是宇宙神龙的爪牙么?”

     “这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他们之间并没有公开往来,只是暗中勾搭而已。”

     四匹马到了庄前岔道,岔道笔直通抵百十丈后的庄门,地面上有蹄印车迹,显然这庄子十分富有。

     “到了,我们进庄拜会田老大爷去。”玉面观音驱马上了岔道,向庄门驰去。

     庄院被一座土围墙圈在里面,庄门有两个雄伟的庄稼汉坐在墙根大树下聊天。袒胸掳袖,现出胸前黑毛茸茸的厚壮胸膛,犊鼻裤下一双粗黑壮实的大腿,真算得壮实如牛。

     当他们发现四匹马悠然向庄门驰来,而且竟然有三名美俏的尼姑时,不由挺身站起,向马儿迎来。

     两人在路上一站,并没有将衣襟扣上,而双手叉腰露出整个胸膛,色迷迷地往三个尼姑俏脸上瞧来瞧去。

     四匹马在两人身前近丈止步,玉面观音回眸向文俊略一颔首,文俊淡淡一笑道:“见其仆即知其主,真师姑,你的话没错儿。”

     身后的笑面观音笑着答道:“说不定人家已经改邪归正了呢!不可遽下定论。”

     一个大汉土里土气地粗声问道:“你们,是到本庄有事么!庄主正好在家,三位师姑是找庄主的吗?嘻嘻,可惜大娘子刚由娘家回庄,恐怕庄主抽不出空儿陪你们。”

     文俊剑眉一轩,玉面观音突然伸出纤纤玉手,按住他的虎腕,甜甜一笑道:“俊,记住你可不能无容人之量。”她收回素手,向两大汉送过一道迷人的媚眼流波,把两大汉乐得直咽吐沫。

     玉面观音在马上笑道:“喂!两位大哥请代为通报一声,说江西慈云庵三音妙尼,专诚前来拜望阴阳判田大庄主。”

     “你……你是三音……妙尼?”

     两大汉惊得倒抽一口凉气,瞪大牛眼连退五步,那色迷迷的怪相消失得真快。

     “你道是假的么?请看?”她扣指一弹,“嗤”一声劲风锐啸,左首大汉头上的发结,立被指风弹得四面崩散。这是三音妙尼的绝学“弹指绝脉”。

     两大汉抹头便跑,入庄通报去了。

     片刻庄中一阵乱,庄门现出十来个人影,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紧身青色裤褂,三角脸山羊胡,年约四十开外的高瘦中年人,他看清马上三个妙尼面目,脸上陡现惊容,抢前两步拱手为礼,说道:“诸位师姑佛驾莅临敝庄,田某未能远迎,恕罪恕罪,请至草舍待茶。”

     “呀,待茶?田大爷未免大小气,谁不知三音妙尼是佛门大逆,不戒荤酒呀?你该盛宴相待才是哩!”

     玉面观音笑着下马,三尼在前,文俊在后,向田大庄主迎去。

     “老朽知错……”

     “且慢!”玉面观音打断他的话,“田大爷,你好没道理,论辈分,你小一辈,论年龄,你不过比我姐妹大三两岁,你在我们面前称老朽,岂不太过托大么?”

     “师姑恕罪恕罪,在下岂敢托大!尚请师姑海涵!”

     田大爷打拱作揖,一脸谄笑,看得文俊恶心之至。

     玉面观音大剌剌地说道:“这才象话。”

     田大爷将四人往庄内让,自有庄汉前来照应马匹。

     穿越几栋房舍,迎面现出一块宽敞的演武场,北面是一所宏大的楼房,石阶下有两只年代久远的千斤石狮,厅门左右站着四名腰悬朴刀的劲装大汉,正神情紧张地躬身将众人迎入。

     田大爷让客入座,庄汉献上香茗。田大爷说话了。

     “四年前群雄荆山夺宝,据说九如玉佩已到了三位师姑手中,武林朋友尽知诸位已经潜隐名山,参修玉佩上雷音绝学去了。光阴似箭,转瞬四年有余,诸位重行现踪江湖,想必修为有成,为武林放一异彩了。”他向一旁安详默坐的文俊略一抬手,又道:“这位兄弟英风超绝,器宇不凡,不知可否将大名见告!”

     文俊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道:“在下姓梅,草字文俊。”

     田大爷脸色顿成死灰,“啪”一声响,茶杯掉在桌下碎成百十块,他双手发抖,战颤着站起,气结地说道:“田某有眼不识泰山,梅英雄请愿唐突之罪,刚才……”

     “庄主请休见外,梅某途经宝庄,三位师姑一再推重庄主仁义好客,阴阳判冠绝武林,故不揣冒昧,随三位师姑不速而至,庄主休怪。”

     “田某一介鄙夫,三脚猫功夫浪得虚名,不敢当梅大侠错誉,惭愧。”他脸无人色,软弱地颓然坐倒。

     “据江湖传闻,庄主与宇宙神龙交情非浅,梅某此来,庄主想必心中雪亮,但不知庄主可肯明告?”

     “梅大侠来意,愿在下愚鲁,实不知所为何来,至于江湖传闻,未可置信;田某住处虽有昊天堡近在咫尺,但素无交往,尚请大侠明鉴。”

     笑面观音尖刻地说道:“田大爷,你还是说出来好些,谁不知你阴阳判田大爷交游广阔,三教九流朋友满天下?你的武林名望得来非易哩!”

     “三师姑幸勿见笑,在下与昊天堡确是素无往来,田某与诸位素无仇怨,用不着替宇宙神龙挡灾,如果诸位不信,在下亦无奈何,听凭诸位处断,绝不敢有所怨尤。”说完,绝望地垂下头了。

     对付这种毫无骨气的人,文俊毫无办法,他傲骨天生,吃硬不吃软,心肠再也硬不起来。他叹口气,用虎目向玉面观音看去。

     玉面观音知道文俊的为人,心里也在作难,她不愿做得太绝,让文俊心中不好过,反正借人传信的目的是达到了,何必和田大爷这脓包鬼混?便妩媚一笑道:“那么我们算是找错门路了!田大爷!”

     田大爷脸上的阴云仍未散去,胆战心惊地站起恭敬地答道:“在下悉听师姑的吩咐。”

     “劳驾,请在我们的马包内放入一百两金叶子,一百两碎银,这次我们返回中原,感到与边荒大是不同,大明通行宝钞一贯面额的,实际不值十文钱,这世界愈来愈不象话了!我们马上得走,记住,不要银钞。”

     田大庄主脸上阴云立时散尽,喜滋滋地说道:“小意思,小意思,不劳诸位挂念,大管家来呀!”

     后听门一个中年人上前哈腰恭敬地说道:“请庄主爷吩咐。”

     “速教人在客人马包内装上金叶两百两,白银三百两。”

     玉面观音淡淡一笑道:“不要那么多,金银各一百两足矣。”

     “是!是!悉听吩咐。”田大爷挥手将大管家喝退,又向文俊说道:“梅大侠如途经敝处,尚请移玉寒舍小驻,田甘当一尽地主之谊,并专诚请益。”

     “庄主客气,但愿有这么一天,不过在下有一言相劝,就是最好少与宇内双凶往来,听与不听,悉从尊便。”

     玉面观音接口道:“还有,玩命伤理,刀尖上的买卖,不做也罢!这儿山清水秀,颐养天年委实是大好去处哩!”

     田庄主脸红耳赤地说道:“师姑见笑了!”

     四匹马绝尘向东,马上的文俊嘴唇儿噘得老高。

     玉面观音笑着说道:“俊,别生气,这不是黑吃黑,只是给那恶贼一次警告,迫他露出狐狸尾巴而已。想想着,种庄稼的人,即使是有良田千顷,也不会乖乖藏着那么多金银,何况在这山区贫瘠之地?他为了快些打发我们离开,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你那手内力熔金绝艺,把他的檀木太师椅变成一张豆腐架,他日后再敢在外为非作歹才是怪事,一百两金银,买一个浪子回头,你该高兴啊!”

     文俊忍不住笑道:“你这女强盗可怕极了!”

     玉面观音开心地笑道:“这叫做盗亦有道,世间事皆可作如是观,两利相较取其重,两害相较择其轻。”

     这时久未开口的粉面观音却说道:“不出百里我们就有事可做了,那老奸虫已放出信鸽啦!”

     她用马鞭指着向东翱翔而去的小灰影,若无其事的说。

     玉面观音说道:“我们紧赶一程。”

     那灰影果是田庄主所放的信鸽,但并非通知同伙报复,而是要他们赶快敛迹,别落在这三尼一俗手中。

     文俊和三尼一走,田庄主浑身冷汗送走阎王回到客厅,突然,他感到文俊坐过的那张檀木大师大圜椅光泽大是不同。他惑然走近伸手去摸,糟!大圜椅像是孩童在海滩堆起的沙山,被溃水一冲,纷纷倒塌,成了一堆木屑。

     他心中大骇,倒抽一口凉气,战抖着跌向桌旁,他一撞桌角,桌上文俊所用过的茶杯,受外力一震,也成了一堆粉屑,他脸无人色地叫道:“快!叫三弟放鸽,叫兄弟们迅速即分散,买卖不做了,这些东西不可移动,召各地老大前来识见识。”

     直至踏入湖广省界,仍未发生事故,但三音妙尼是江湖中以才智出名的人物,已看出了潜伏的危机。

     是的,危机来了!

     他们并不急于赶路,第二天入暮,到了天河口。江右是河谷平原,江左群山起伏,他们一行四骑渡过了汉江,沿官道东下。这一带没有大镇店,东距郧阳还有一百里,他们不在天河口宿店委实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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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尽黑,这时已届深秋,一弯新月遥远地挂在西面山峰之上,看看要沉落下去。凉风萧索在山区里已隐泛凉意,这四个奇怪男女却不管这么多,仍在驱马缓行。

     村落渐稀,初更将尽,官道进入了荒漠的丘陵区,阴森森的丛莽和巨石,猿蹲虎踞十分可怖。

     “啪”一声脆响,左侧突传出枯树断裂之声,一只怪鸟“嘎”一声惊蹄,突然冲天而起。

     文俊低声说道:“那里面有人,且别打草惊蛇。”

     玉面观音故意大声说道:“凉风习习,满天繁星,晚间赶路比白天好处多着呢!至少不受酷阳煎熬之苦,师妹们,明天我们将进入武当派的地盘里了。”

     “武当自命名门大派,自诩为正道之士,我们明目张胆经过他们的地段,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