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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赴约(第2页)

乾坤一剑哈哈一笑,伸手解开袍带,过来了两名中年老道,神情肃穆地替他卸去道袍,露出里面紧身葛衫。身后一名道人,恭恭敬敬献上一把古色斑斓的长剑。

“禀掌门,可否让伍师侄先向梅大侠请益一二?”左首那年逾百龄的老道说,并向一旁的游龙剑伍中行一指。

乾坤一剑木然地说道:“师叔明鉴,伍师弟造诣虽稍胜极尘二位师弟一筹,但不如昊天堡主多多,还是由本掌门一决,免致重蹈四十余年前覆辙。”

文俊注视着寒松子和风雷神剑两人说道:“久闻贵派太字辈门人,在武林号称无敌,何不上场赐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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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向掌门进言的正是寒松子太微,他寿眉轩动,银须无风自飘,显游激动得难以抑止。

“师叔请息怒。”

乾坤一剑徐徐发话,丢下剑鞘,手中长剑寒芒耀目,迫人肤发,他举剑朗声说道:“本门弟子听本掌门宣谕:在动手相搏之间,不许任何人擅自出手,如敢故违,按门规论处。如果本掌门人不幸失手,不许拦阻梅大侠,本门弟子应由玄圣师弟率领,敬送梅大侠下山。”

文俊动容相问道:“道长可否听在下一言。”

“梅大侠请说。”

“请恕在下狂妄,请准贵派太字辈门人相机插手,至于在下是否接得下,掌门大可不用计及。”

乾坤一剑大概也有自知之明,沉吟良久方道:“施主不失大侠之风,贫道恭敬不如从命。”又对寒松子和风雷神剑道:“请两位师叔替徒侄押阵,非必要幸勿出手。”说完,大踏步上前,距文俊丈外止步,从容亮剑,拉开门户,微笑道:“梅大侠请!”他身为一派掌门,当然不好先进招。

“在下放肆了!”文俊也跨步献剑,身形略侧,左手诀一引,向左侧虚点一剑。

老道身随诀走,剑向右轻撤,再向左抖出一朵剑花,虚攻文俊胁下。

按规矩两人虚让三招,身法美妙,气度雍容,不愧一代宗师,和后起豪客。

礼招一过,剑作龙吟,剑气丝丝锐啸,令人闻之心悸,两人神色凝重,劲透剑尖。

文俊首先发难,星目寒芒四射,散发着异样的神采,天残剑略扬,踏进一步,攻出一招“怒海藏针”。在三尺圆径大的环形光华中,不知中藏多少如虚如幻的剑影,圆心之中,有一肉眼难辨的淡淡透明幻影,向前一吐。

乾坤一剑心中一凛。他发觉四周的剑影虚实莫辨,有一股神奇力道将自己的长剑向外震开,中间却有一股可怕的奇异吸力,将自己的身躯猛然一拉。他功力深厚,已臻由神返虚之境;而且自行道以来,身经百战,经验老到,已知这少年的剑术诡异绝伦,这一剑攻防皆绵密无比,中间那难以分辨的淡影,方是致命之源。

他气纳丹田,功行百脉,真气遍布全身,后撤半步左移三尺,摆脱了奇异的吸力,剑借那一崩之力,向外划一半弧,一剑向文俊胁下攻击,显得从容之极。

文俊心中一怔,念头在脑中如电光乍闪:“怪!崆峒以追风剑法扬名于世,一个字快,故名追风,怎么这位掌门却大反其道而行?”

突然,他恍然大悟,老道在倚仗一甲子以上的内力修为,找机会拼内力取胜哩!他心中冷笑暗说:“这也好,看你的修为又有何可倚之处?”心在想,剑可没停,连攻八剑之多。

乾坤一剑确是如此盘算,从容挥剑待机,接下八剑还攻七招,两人转了三次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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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崆峒门人,和刚换上道袍前来观战的上清八冠,全被剑气迫得退后三四丈,手直冒冷汗。

这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山上道侣有五六百之多,水又充裕,只将大殿和偏殿焚毁,差点儿波及后面的经堂。

除了仍在救灭余烬的人以外,全往这儿集中观战,他们看掌门谨慎行事,似乎攻不出凌厉剑招,全都大惑不解,也担上了无限心事。

文俊久攻不克,不由火起,年轻人到底修养不够,沉不住气,他发出一声清啸,剑势转疾,光华如火树银花,急如狂风暴雨,以雷霆万钧之威,展开抢攻,龙韬十二剑端的精深博大,神鬼莫测,果然把乾坤一剑迫得逐步后退,招架十分吃力。

两人都是武林绝顶高手,除了万千剑影纵横,剑气锐啸慑人心魄以外,绝无双剑交错的清鸣发出,更无硬攻硬架的拙劣招式出现,每一招皆抢制机先,攻其必救,变招化招之间,诡异迅疾无比伦比,把旁观的上百高手,看得瞠目结舌浑身直淌冷汗。

日影渐向西斜,两人换了近五十招,文俊目现异彩,愈战愈勇,剑势如长江大河滚滚而出,以气吞河岳的雄姿,挥剑勇进。龙韬十二剑初逢敌手,他十分开心,一面得手应心步步进迫,一面捕捉崆峒追风剑法精微之处,一一牢记心头,着实获益匪浅。

乾坤一剑愈来愈心惊,额上汗珠晶莹,青筋跳动,他无法拦住文俊狂野的攻势,碰上他无法化解凶险无比的招式,他只能闪避后退步步提防,成了一面倒的挨打局面;攻出的招式,愈来愈少,众人已可看出他们已露败象了。

文俊在心里面说道:“老杂毛,你怎么和我拼内力呢?你根本无法捕捉机会错开我的剑哪!可是我得给你机会,不然你不会输得心服口服。”

他紧攻三剑,势似奔雷,剑气飞旋,比早先凌厉数倍,光华怒涨处,把声势渐弱的耀目银芒迫得仅能护住身前尺余的狭小的空间。

乾坤一剑一退再退,到第三剑竟退了两丈余,寒冰也似的天残剑所发的剑气潜劲,震得他护身的真气脱体欲飞,每一剑尖都在胸腹之间,似要若然贯入,怎样也无封住;看似搭上对方射来的光芒,但瞬间另一光华却又神奇地到了身前,不知究竟对方有多少天残剑攻到?他除了急退以外,别无他途。

替他押阵的两位崆峒元老,惊得手中剑不住颤抖,被这少年神奇的剑,吓得脊梁冒出阵阵寒流。

文俊紧攻三剑,突然剑势突止,蓦地里响起一声龙吟虎啸,两把剑终于搭上了。

乾坤一剑大喜过望,一甲子以上性命交修的绝世玄功,源源自剑上涌出,他哼了一声,将天残剑压偏半寸,可是,他陡然一惊,突感到一股浑雄无比的反震潜力,以雷霆万钧又毫不着形迹的奇怪劲道,将他的剑向左推回原位,而且更进一寸。这样,他的右肩已经暴露在那透明尖细,而又光华闪烁的天残剑尖下了;假使再偏差个两三寸左右的话,只消对方向前一推,毫无疑问会贯入咽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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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体内潜力源源发出,劲透剑尖,他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令人浑身发冷的微笑,将剑又压偏一寸。

乾坤一剑觉得所发内力不能再进一分,被一股怪异的力道迫得回头缓走,他怎能不惊?

剑又退了一寸,天残剑尖指向右肩窝锁骨之旁了,对方如果倾力推倒,乾坤一剑的英名将永埋尘土啦!

崆峒弟子惊得面无人色,全在暗念“大事去矣”!

寒松子和风雷神剑一打眼色,闪电似左右急扑而上,他们不敢向文俊递剑,那不啻饮鸠止渴促掌门早些归天。响起“叮”一声金铁清鸣,四把剑终于搭在一块儿了。这一瞬间,乾坤一剑的压力大减,三股足以撼山搅海的雄猛力道,将天残剑推开两寸余,恢复均势。

合三人力,总算势均力敌,四把剑发出阵阵龙吟,稍稍颤动,四人的脸色凝重,除了目光锐利外,屹立如同化石,不像是在生死相拼,其实那看不见的危机,比较量剑法险恶得何止于百倍?

半盏茶时分,四人那大汗如雨,谁也抢不到优势,看样子非落个四败俱伤不可了。

文俊心中暗自后悔,他未料到寒松子和风雷神剑的功力,会比他们的掌门深厚得多,这时想撤剑已是不可能了。

他的剑向左移动一寸了,体内可以反震的神奇潜力已被对方排山倒海的内力,迫得十分难进,而且渐渐向后退缩。他脸色泛白,目中似要冒出火来,突然,他发觉乾坤一剑的眼帘,在他吸气凝运的瞬间,不住眨动数次,并且目光挣扎着离开他的剑尖,暗忖道:“是了,玄阴真气已经引发天残剑本身的寒流,他心中一动,不住由尖端射出,正迫向所指之处,这牛鼻子首当其冲,怪不得他想离开正面啊!我何不辅以六合须弥功,由剑身发出冲破他们内力的凝集焦点呢?”

他蓦地一咬牙,吸入一口长气,左手剑诀变掌,缓缓搭在右手背上,突然身形向下略挫,六合须弥功与玄阴真气在对方千钧力道逼迫下,徐徐引发。

天残剑突然发出阵阵刺耳震鸣,不住颤抖,在颤抖之中,四把剑同时随震剧烈颤动,急剧分合形成寸余宽阔朦胧震幅,发出急速的连续震鸣,令人闻之心往下沉。

三个老道突觉寒气愈来愈浓,随剑气直迫内腑,心中一懔,更感到对方由剑上传来的力道突然增强了许多。

寸余宽的震幅,把三老道惊得骇然变色,心中暗暗叫苦,他们都知道,天残剑可以断金切玉无坚不摧,假使对方利用这时机,将剑身扭转;那么,三把宝剑恐怕不断也伤。他们还未练至御气克敌的地步,而在四剑震动,急剧分合的良机里,对方扭转剑身并不是难事啊!

一丝恐怖的阴影,爬上了他们大汗淋漓的额面,拼命将内力运出,也挡不住那其寒如冰其利如刃的剑气,更不能贴紧长剑不令对方振动,他们骇然变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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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残剑逐渐扭转了,震鸣撞击之声逐渐由“铮铮”变为“叮叮”就是说:剑与剑的接触面渐渐由面将转为点啦!

突然,天坛对崖传来一声如同枭鸣的尖厉长啸,那是以令人心神涣散的声浪,绵绵不绝破空飞到,众人全都心神一震,转首向声浪来处看去。

就在文俊以盖世绝学横渡段桥的崖旁巨石上,站着一个鸡皮鹤发,身材高大奇丑无比的灰衣女人。她挟一只长约三尺六寸,乌光闪闪的鸠首杖,屹立石上衣袂飘飘,向这儿发出阵阵狞笑。

“孩子们,我们走!”老头子夺魄神弓突向玉面专诸汤怀兄妹沉声说:“这老泼辣任何卑鄙的事都可以做出,咱们如果不走,定然伤了我们和崆峒派的交情。”

小姑娘汤蘅接口道:“爷爷,她可就是西倾山的玄阴姥姥老怪物么?”

老人家不屑地说道:“正是她,她和南崆峒二老毗邻而居,交情不薄,定然会插上一手,等会儿她加入,掌门乾坤一剑脸上岂能挂得住?崆峒的威信非被她搅垮不可。”

玉面专诸说道:“爷爷,即来之则安之,我们等会儿再说吧。要是不辞而别,掌门老前辈不怪我们不够交情么?”

老人家摇头道:“唉!我何曾不作此想?如果这老泼辣一插手,不但乾坤一剑下不了台,那小后生又岂肯罢休?崆峒门下也必定大遭其殃,咱们又该如何自处?是否该主持公道?唉!冤孽啊!你两人身陷情网不能自拔,我老头子无话可说,好好准备了。”说完,他引弓搭箭戒备。

两兄妹被说得面上发赤,却又情不自禁转望去,玉面专诸的目光,落在远处妙手飞花郭春萍身上;她也正神情紧张地向他注视,汤蘅姑娘的眼神,则落在甘州双英老二白起凤的俊面上,绵绵情意,尽在这一注之中。

灰影疾闪,玄阴姥姥已由溪下扑上崖来,来势如电,围抢文俊后心,鸠首杖闪起一道黑色光华,疾射文俊脊心。

文俊在闻到笑声时,已知来了强敌,早已全神戒备,背心奇冷彻骨的劲气一到,他大吼一声,天残剑以十成内劲将三把剑震开,猛地旋身一掌向后斜拍而出。

剑鸣震耳,劲风怒号,人影疾分,五个人分五方摇晃着止住退势,相距三丈余各占方位。

乾坤一剑和两名太字辈老道,脸上色如死灰,虎口裂开,鲜血淋淋而下,玄阴姥姥脸如厉鬼,鸠首杖缓缓下垂,杖尾下半尺已经弯成弧形,那是被文俊一掌之赐,她一双鹰目不住眨动,前胸起伏不定,身躯微颤。

文俊嘴角沁出一丝血迹,俊面其白如纸,在四名高手前后齐攻的雷霆一击下,他内腑受伤,真力大损。

他抬左掌拭掉嘴角血迹,用阴森刺耳的声音冷峻地说:“好精纯的寒魄阴功!老泼贼,你可是武林三老之一,亦正亦邪无所不为的玄阴姥姥妖婆?你这种偷袭卑鄙手法,人如其名,小爷要你骨肉化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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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落天残剑光华疾射,一招“怒海藏针”急袭玄阴姥姥。

老妖婆知道利害,鸠首杖向上急射,身形疾退。

文俊怒极出剑,岂肯让她脱身?疾如电闪又是一剑跟踪点出,老妖婆一退再退,左右急闪,直退了三处方位,后撤两丈余,方脱出重重剑影。

“梅大侠请住手!”乾坤一剑蓦地大喝道。

文俊转首冷冷地说道:“咱们的帐等会儿算。”

老妖婆鹰目一眨,倏然前扑。她乘文俊分神转首的瞬间,聚集毕生苦修真力,突然发难,鸠首杖急点文俊胸前七坎大穴,左手五指一张,急抓文俊右肩。

文俊百忙中举剑斜刺,身形左射,可是仍被手爪在肩下扫过,那一剑急如电闪,鸠首杖齐腰中分,光华掠过老妖婆顶门,一头白发齐根而断,连同发髻掉落尘埃。

文俊只觉右半身冷如寒冰,经脉突然气血猛涌。他强纳心神,吸入一口气,以九如心法调息硬将麻木的右半身以真气攻出寒毒,疏导经脉,一面咬牙切齿地说道:“三阴归流绝脉手法!原来是你这老妖将东海神龙柯老前辈的媳妇害了。好啊!你与东海神龙同列武林三老,竟然做下这种可耻的事,天理何在?柯老前辈至今犹未探明杀媳凶手是谁,在江湖历尽险阻;你却在这儿逍遥自在,谁会想到会是你下的毒手呢?”

老妖婆闻言骇然变色,如受巨锤所击,踉跄后退两步,惶然地说道:“满嘴雌黄!你……你简直……血口喷人。”

文俊踏前两步,恨恨地说道:“哼!血口喷人,你心中愧疚,已经形之于外了。在江西星子,在下出手救了柯老英雄全家,他一家大小饱历风霜,天涯访仇,转眼十余载,犹不知仇踪何在,幸好天道好还,他将乃媳死状告知在下,方返回东海龙蜕山。要不是你刚才向我突施三阴归流绝脉手法,这件十余年公案岂有大白之日?老妖婆,你说柯老英雄那点对不起你?你竟用这种歹毒手法对付他的儿媳?说!”

玄阴姥姥一咬牙,蓦地一声鬼嚎,以手中断拐劈面向文俊扔去,并说:“你管的事太多了!”声出人闪,向西麓狂奔而去。

崆峒门人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怔住了,皆因武林三老的老在东海神龙柯鸣远,为其媳离奇死亡而天涯寻仇的事,江湖略有所闻,武林中人皆不知其中缘故,列为武林秘辛之一,想不到竟然是同列武林三老的玄阴姥姥所为,武林三老名重江湖,假如不是者妖婆这番心虚逃走,谁会到是她所为呢?起先文俊他不敢断然认定是她呢!

断拐挟无穷劲道袭到,文俊冷哼一声,身形已电射斜掠而出,如影随形紧跟着老妖婆身后追去。

乾坤一剑望着两人淡淡的背影,幽幽一叹道:“此人一日在世,我崆峒将永无出头之日。”随即肃容向众人说道:“南崆峒下院高手全撤归平凉,本派将倾力应付未来劫难,在未与恨海狂龙一决之前,本派弟子绝不可招惹这个魔星,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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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广下院的余烬,仍在升起袅袅青烟;三年以后,崆峒弟子方行将下院重建。

文俊是一个血性男儿,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为了东海神龙的杀媳凶手,把自己的事丢开了。

可笑崆峒掌门乾坤一剑这老杂毛,玄阴姥姥对他有解厄之德,拯救了崆峒一劫,他竟然贪生怕死自己率门下溜之大吉,卑鄙之至。

两人一逃一追,宛若星飞电射,文俊虽说内腑受伤,但他的功力超出老妖妇多多,故而能追了个首尾相连。

七转八折,越过了数座高山,看看追到氓州至官堡镇大道,双方距离已拉近至丈余了。

这是一座断崖,高约万丈,下面就是官道,老妖妇已经筋疲力尽。两丈断崖她也可望不可及,身形一挫之间,文俊已逼近身后。

他冷哼一声,一剑向老妖婆左胯骨挑去。

老妖婆身形右闪,回身一袖拂去。剑过袖落,天残剑一振,红光崩现,老妖婆的一只左手飞起八尺,她厉叫一声,向崖下跌去。

文俊飘身而下,用剑抵住跌得八荤八素的老妖妇心窝,厉声问道:“说!你为何向柯老英雄的儿媳下毒手?”

“我……我永不会告诉你,我……要那老鬼痛苦……终生!但是你……可以告诉他,可惜他……他那老伴儿死的太早,我没能亲报夺……爱……之……恨!”老婆气息奄奄,仍挣扎着把话说完,缓缓闭上双目。

文俊心中陡然一惊,茫然地收剑入鞘,自言自语地说道:“又是一阵伤心的情海狂涛,数十年蕴蓄的爱火,至老益炽,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实啊!”

他用金创药替她数上断掌,撕下一幅衣襟包上,怆然道:“老前辈,你错了!爱之过切便成疯狂,人不该走极端,在他的后人身上报复啊!”

“我不能亲手杀他,虽然我可以办到,可是我下不了手,只能这样做哪!”老妖婆眼角泪下如珠,突然哀伤地叫:“鸣远!鸣远!这五十年来你可知道我是怎样过的?你可知道我选择四倾山隐居的用意?我的心虽想往西倾,可是它仍飞向东海,天啊!爱妒恨与生俱来,你怎知我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啊!”她叫着叫着,昏厥了。

文俊茫然站起,心乱如麻,他想起自己和廷芳之间的山盟海誓,想起汉中府和昆仑的一切纠葛。他心中暗叫:“芝妹,爱无边,恨无边,假使我失去了你,我也不知自己会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来啊!”

他闭上双目,深深吸入一口气,压抑住内腑伤势,喃喃自语道:“我该去找你了,芝妹,希望我们山盟永在,情海无俦。”

他耳中突然听到隐隐微风,警觉地睁开虎目,不由骇然变色。身前一丈处,正站着一个神定气闲,鹑衣百结的老叫化子;他神目如电,咧着大嘴笑意盎然,注视着文俊苍白的俊面,并不住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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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俊心中骇然,他耳目锐敏,十丈内飞花落叶,他闭上眼也可辨清,但刚闻到远处微风略飘,老叫化已经在身前站立多时,功力之高,委实骇人听闻。

“孩子,半年多以来,你一向可好?”老花子说话了。

文俊又是一怔,听老花子口音,像是老相识呢!岂不邪门?但自己却没有这样一位老化子朋友呀!

“孩子,奇怪吗?想想氓江途中的情景吧!”

文俊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冰天雪地中,被店中人凌辱,自己将所有银钞给了他的老花子么?原来他竟然是个风尘奇人,为何要装成那凄惨的可怜像呢?他惑然不解,诧异地问道:“小可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老前辈因何在氓江道中相戏?”

“你不是寻找雷音古洞么?”老花子撇开话题问:“何故半途而废?不,你是到了雷音却过门不入的,你不是掉下黑龙潭了么?”

文俊更是迷惑,心说:“我的事你怎么全知道啊!”想起雷音洞府石壁上的偈语,他幽幽一叹,道:“小可身怀大恨,无缘拜见雷音,何必千山万里,往雷音修出世之禅呢?所以小可只好失望而返,至于跌落黑龙潭之事,幸而小可水性尚可去得,故而不死。”

“哦,原来如此,如果你重返雷音,老花子当成全你的心愿,你可肯再行前往?”

“不必了,谢谢老前辈的好意,小可无心学佛,尘缘难断,不敢打扰雷音府的高人清修!”

“尘缘难断,还是情天待补,是么?哈哈……”老花子豪迈地狂笑,“雷音大师不是出家人,他是世间情种,孩子,跟我前往,那假和尚我替你抓来,他会收你做门徒的。”

“谢谢你,老前辈,总之,我与雷音洞府无缘,老前辈厚意,小可心领,告辞。”说完。拱手欲行。

老花子正色道:“且慢!老花子先不问你身负何种深仇大恨,只问你可曾想过假如学艺有成报仇如反手之易,你因何竟甘愿弃此良机?”

“小可已能制仇人死命,舍近求远,智者不为。”

“老花子能问小友仇人是谁么?”

“宇宙神龙闻人杰,乃是双凶之一。”

老花子若无其事地说:“闻人杰?哦,大概是他,老花子多年未履江湖,对年轻后辈陌生得紧,早些年假和尚曾返回雷音一次,曾说过这号人物。”

“小可已焚其巢穴,目下正四出搜寻那恶贼,在下功力对付他们已绰有余裕,故不劳老前辈引赴雷音。”

“哦,看来老花子一番心血是白费了,你的功力委实不弱,脸色苍白,嘴角有血纹,定然内腑受伤,但神定气闲,了无异态,可见你修为大佳。那晕倒老妇是谁?”

“武林三老之一,西倾山玄阴姥姥,她助崆峒高手暗袭在下,故追逐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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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她怎样?”

“小可饶了她,她还有一段恩怨未了,日后自有人找她,小可不管她这难以处断的纠纷,再见了!”说完,展开身影如飞向南驰去。

老花子望着他逐渐逝去的背影,摇摇头叹口气道:“老花子这一身绝学,可能非带进坟墓不可了。”他看了玄阴姥姥一眼,向北大踏步走了。

转过两处山坳,突见迎面飘来两朵彩云。不,不是云,两个彩衣仙子,她们沿官道飘来,几如仙子凌空飞渡,双足似未沾地,只见彩带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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