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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怎知伊人病膏肓

     唯有辉月使,越加紧张起来。她将黑布长袍从头裹到脚,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再也不走在张韦二人之前,而是在他们三丈之后指点前进方向。

     自从进入西域后,所见女子大都如此打扮,张韦二人倒也没有奇怪。辉月使早早交待他们,此处有一个部落,他们去打听情况,须得佯装成商人的模样,她现在是张无忌的女奴兼向导,来波斯收购地毯和藏红花,这是先来打问价格来着。这个部落以前是信佛的,百年前转信摩尼,现在却已经叛教,成了阿拉伯附民了!所以辉月使不得不违心换了穆斯林的装束,改骑马为坐马,以免引起众相哗然。

     很快便看到人烟了,只见这小河两边的草滩上,不断矗立起一顶顶地帐篷,牛羊马匹,就像云彩一样散漫在河畔以及山坡上。远远见到生人,便有硕大的牧犬狂吠奔来,连锁反应一般,远处的狗也跟着狂吠起来,不一会儿,犬吠声便蔓延了整个山谷。这阵势,倘若普通人,又走在地上,便先给这些狗吓破胆了。

     辉月使果然说道,便在此处静立,等待来人罢。

     果然不一刻,便有七八骑吆喝着奔来。那四五条黑犬龇着牙满口黄牙围绕着三人狂吠不休,声震耳鼓,韦一笑听得心烦之下伸舌头卷了一下嘴唇,嘿嘿笑道:“真是狗仗人势啊!若在我中土,这样的死狗,早被我姓韦的杀来下酒了!”

     辉月使听得心头发恶,心想中土明教当真步入邪道了!摩尼明尊教导我们不茹荤腥,此人却不是酒就是肉,现在还想吃狗肉!这样的人怎么配做堂堂的护教法王?

     心中想着,那七八人便打马奔到了。拉住马,伞形分开,中间一留着满脸花白胡子的瘦肖老者单掌抚胸颌首拾了个礼,嘀里咕噜地说了一通。张无忌和韦一笑面面相觑间,辉月使已下了马,双手执裙,走向前躬身还礼,转头对张无忌毕恭毕敬地道:“他是这里的长老巴库,问我们从哪里来,来做什么。”

     这些人里除了这位老者面目尚显谦和慈祥外,其余人都瞪着眼珠,紧握马刀,显得甚是彪悍凶狠。这些人都是一个装扮,头裹重布,身穿灰白长袍,翻毛羊皮马甲,大胡子有黑有黄,掩盖了本来面目,看不大出年岁大小。张无忌见老者温和有礼,心头顿宽,忙抱拳道:“长老好!我乃东土中国商人,此番随家父前往耶路撒冷贩运了一批丝绸,回国途中,想要顺道收购一批精美的波斯地毯和美丽的藏红花带回中国,家父便命在下前来贵地询问贵地货物的数量和价格来了,如果合适,在下便回去告诉家父,带领驼队前来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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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是辉月使事先交代好的措辞,因为张无忌年纪轻轻,面白肤嫩,怎么看都不像万里贩运的商人,再说就他们三人三骑,身上还无甚金银,骗小孩也骗不过去,所以谎称背后还有一个做大老板的爹,方能天衣无缝。辉月使照着翻译了,另外又将那个子虚乌有的自家“老爷”的强大实力大加吹嘘了一番,意思是只要你这里货物量大、质美、价格公道,有多少老爷收多少,付大元硬通货元宝铜钱和巴格达金币都可以!

     长老听了果然眉开目笑,双手交于胸前,颌首道:“感谢真主!愿真主安拉赐福与你,和您尊贵的父亲、母亲、以及家人!我尊贵的客人!还等待什么呢?快快去见我们土库尔思?本登酋长吧!”

     涉及到别教的神,辉月使不愿翻译,于是只把最后一句话翻译给张无忌听了。张无忌听了佯装大喜,忙抱拳说请。随着这位巴库长老往前走。

     作为一大行商,却用一个女奴作向导,是很可耻的。所以巴库表面虽然热情,实际与张无忌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辉月使想要上马,大汉们却一起瞪向了她,无奈,她只得牵着马在后面走。牧羊犬们越来越多,张韦二人骑在马上,又有长老陪着,牧羊犬们猜到他们是重要客人,不敢造次,便都围了辉月使一人狂吠。

     在此地女人的地位极低,女奴则连狗都不如,所以众大汉均冷眼旁观,没有一人呼喝狗群。

     摩尼教是提倡男女平等,圣女至上的,但无奈,如今波斯人自己的宗教被赶走了,从阿拉伯席卷而来的宗教彻底改变了他们。辉月使既感恼怒,又感凄惶,暗暗发誓找回教主后,誓要辅佐教主光复明教,重塑摩尼明尊在波斯大地的光荣!

     而现在,一定要忍!

     狗群狂吠不久,凶性再也难煞,竟向辉月使疯扑而上。辉月使不敢显露武功,心头惶急间不由大叫:“韦一笑,救我!”

     韦一笑早看不过去了,不等她叫,身体已经离鞍而去。落上辉月使的马匹,伸手抓住了抱住头脸的辉月使的胳膊,猛地一提,将她提离了地面,但一条狗已经要在辉月使的小腿上了,这狗甚是凶恶,一口咬住便发现猎物要挣脱,于是立刻恶嚎着死咬不放,被韦一笑一起提了起来。

     韦一笑怒极,再也顾不得什么打狗也要看主人的话,当下另一只手掌飞落,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狗的鼻梁之上,直打得它骨断肉裂,狗血四溅间终于松脱巨口,倒翻出去。其余猛犬见状凶性更是大发,立刻涌上来扑咬马腿马腹,惊得马儿当即嘶叫着人立而起。韦一笑足尖在马鞍上猛地一踩,抱着辉月使飞跃了出去。群狗立刻狂吠而追。

     张无忌暗压心头怒火,捏着马鞭看向巴库,鼻中哼了一声,巴库见状忙喝令大汉们呼喝狗群,连连向张无忌道歉。不过他道歉的话还好张无忌听不懂,若听懂了,更得气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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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说的是一个女奴纵然被狗咬死了也不打紧,他们酋长会很乐意地赔他两个的。

     在他们眼里,一个波斯女人竟然学会了异族语言,能会是个什么好东西?这种女奴好在是这位客商的,若是他们族内任何一人的,早被处死了。

     辉月使被咬得不轻,纵她武艺高强,也不禁落下泪来。韦一笑见那些大汉们大喝中拿鞭子抽那些狗,那些狗都还哼哼叫着想要绕过来咬人,当真气得还想冲过去杀狗。

     自昆仑武家庄后,张无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如此凶狠的恶狗了,如今再次看到,一番旧事涌上心头,不禁暗暗慨然兴叹。

     韦一笑轻功虽佳,但怀中抱个人却别想跑得过那些生猛强壮的波斯牧羊犬,若不是那些大汗及时喝止,他只怕也要被咬了。他瘦得连屁股上都是骨头,恶狗咬在嘴里,只怕会更加欢喜。

     这时被众大汉隔开,韦一笑方才能低头去查看辉月使的腿伤,当然不能卷起了裤管看,只见那里的袍子都被撕裂了,十余孔牙印染满了鲜血。辉月使虽一路上没少气自己,但见到这样韦一笑也愤怒不已!

     这些牧羊犬平日里看护牛羊,常常要和各种野兽搏斗,而且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来他们部落的外人大多是敌非友,是以强横凶恶惯了,嗅到陌生的气息和血液便按捺不住狂暴的性子。而且此地民风强悍,狗咬了外人不但不受主人责罚,反倒常常还要被主人以勇士来嘉奖,所以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它们凶残猛恶的习性。

     韦一笑打死的那条狗正是其中一名大汉的,这人原本见韦一笑精干枯瘦还敢做人家的保镖随从,心中还暗笑呢,这时见自己的狗整个上颚竟然被他随手一掌打得粉碎,当真又惊又怒,心想你一个卑贱的女奴被咬死,我们有的是女奴赔你,可我的勇士被你打死了,你却从哪里来赔我?若不是你现在还是我们的客人,今日我特音定要你瘦鬼抵命!

     张无忌若扮作行商大老板,说甚么也不像,但他做过明教群豪的首领,近来武功又越加傲视群雄,是以气度早已不同往常,由此扮一个大老板的颇显年少有为的公子还是绰绰有余的。他见大汉们挡住了恶狗,当下不动声色地笑道:“她虽是一个女奴,现在却是在下的口耳,得罪之处尚请谅解!”

     辉月使抹了泪,将这话翻译了。巴库冷眼看了看张无忌,摇了摇头笑道:“我尊贵的客人,您的这名手下勇猛绝伦,那是真主赐福,打死了条狗么,没关系的!我们族人最尊敬勇士!请!”领了张无忌,并辔而去。

     韦一笑胸中的怒气大起之下,那还管他这里的什么规矩,当即将辉月使抱上了自己的马背,然后牵马走在张无忌马后。大汉们均用奇异愤怒的眼光看向他们,韦一笑只顾昂然不理,大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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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库终于忍耐不住了,开口说道:“女奴怎能在主人面前骑马?怎能女奴骑马而男人走在地上,还给她牵马?罪恶啊!”

     辉月使听了想要翻下马背来,韦一笑早已看出这老者面色不对,当下止住了辉月使,道:“老家伙说的甚么?说给公子听便是,有公子作主,你甚么也不用怕!”

     辉月使说了,张无忌当下板着面孔喝道:“我的女奴被你们的狗咬伤了,难道还要让她走路?你们族人便是这般款待我们来自远方的客人么?”

     辉月使照样说了,张无忌借势拉转马头,对韦一笑喝道:“我们走!甚么地方买不到好货?我们就是去比什凯克,也不在这里买!走!”

     韦一笑听了立刻拉转马头往回走,辉月使立刻佯装又急又为难,将这话喊给巴库听了,巴库果然立刻慌了手脚,忙打马拦在了张无忌的马前,学着中国人的模样抱拳打恭,笑道:“我尊贵的客人这是怎么了?在加恩一代,谁还有我们部落大?伟大的、神圣的、深受万能的、无所不在的真主安拉眷顾的君主、乌斯汉陛下已经将加恩山脉东西两侧,广大的阿富汗谷地,都封给了我们的酋长,土库尔思?本登老爷,并尊封我们老爷为黄金大酋长!我们这里有全世界最精美的地毯,有全世界最神奇的藏红花,尊贵的客人您还去哪里呢?比什凯克的也不一定有我们部落的好啊!”

     土库尔思?本登酋长的名号辉月使早已给张无忌说过,他是这里势力最大的酋长,管辖了大片的草原和谷地,农牧民三万多户,马上勇士过万,而他自己也勇武过人,颇具胆色,自投靠了巴比伦王乌斯汉后,在反蒙元战争中屡立战功,深受乌斯汉赏识,所以加恩大山一带的重要事情,非得向他打听不可。

     波斯人痛恨蒙元,但在这里来往的大元汉人却皆为本份的商人,同他们素来友好,既有钱,付钱还爽快,分文不赖,而且他们的物产,五成以上要靠卖给中国商人,所以怎能不欢迎汉商?所以张无忌假扮汉人商人侧面打听当下时局,绝不会引起猜疑。

     摆够了谱,张无忌才不情不愿随巴库继续往前走。

     山口到酋长大帐,足有十里远,大部分的牧民平时都是放牧牛羊,操劳生计的,但他们随身都携带武器,如有战事,打马往大旗下面一聚拢,就是杀气腾腾的战士。平时各处路口或村寨,都由族中长老率领几名勇士巡逻把守,但有情况,立刻传讯。而遇到做买卖的商人,则由他们负责接待指引。这里的普通百姓是不能私自售卖自家的物事的,必须得集中上交大酋长,由大酋长统一售卖,所以碰到前来收购货物的商人,长老们只得将他们送到大酋长那里,大酋长家的管家很多,专门管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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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大酋长牵头统一售卖本是好事,就算到现在也是极符合商业规律的,但这种商业行为掺入了过多的政治因素就不是甚么好事了,每年大酋长因此不知发了多少黑心财,又有多少普通百姓又因此损失多少!

     越往里走,帐篷也越多了起来,今日天气不错,山谷里的风是清爽凉快的,山谷里的阳光是温和明媚的,各家的妇女都将织机搬到了外面来,包裹着宽大厚重的黑袍黑巾围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一边聊天说笑,一边辛勤地忙碌着,就连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也都围着一个个巨大的木盆,按照颜色的不同,分类挑拣着羊毛。

     波斯有三大著名的物产:地毯、藏红花和黑鱼子酱(现代称五宝,不过石油等物在古代是没多少人喜欢的),黑鱼子酱的浓重味道中国人大都不能接受,所以没能大批出口中国,但精美的地毯和药材藏红花却深受中国贵族的喜爱。藏红花的采摘季节早已过去了,现在看到的,都是编织地毯的劳作场面。这里便如中国的江南松江一带一样,家家养蚕,户户纺织。中国的漂染技术举世无双,但波斯人五花八门,花样繁多的地毯却绝无颜料漂染,而是全靠各种不同颜色的羊毛交织而成奇异美丽的图案,即使用上百年,也不褪色。中国的纺织业也大量地使用童工,但绝无波斯用的这么小的小孩。这里的孩子甚至刚刚有些懂事便被父母逼迫着干活了,这都是由于他们的指尖灵敏细小,挑拣起羊毛来方便,所以直至至今,波斯的地毯行业仍然在大量地使用着童工。

     张无忌故作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了几处正在编织的地毯,摸了又摸,啧啧称叹。这里的孩子不像中国草原上的孩子,见到生人来了便一拥而上,伸手讨要糖果吃食,他们见到生人后,则是微带羞涩惶恐地低下头更加努力地挑拣羊毛。看得张无忌心下颇为同情,转而又想这些凶狠强横的男人们便是这样长大的么?真想不通他们的变化怎地这般大。

     酋长府邸乃是一座庞大的白色堡垒,圆顶参差,顶尖如长矛般直指天空,主顶的长杆尖上顶了一顶弯弯的月亮。堡垒显然还没有完工,东南侧还搭着高高的脚手架,无数的工匠奴隶正蚂蚁般地忙碌着。

     看到张无忌打量着这座气势宏伟的城堡,巴库不禁得意洋洋地捻须笑道:“这是我们酋长老爷特地从圣地麦加请来的神圣阿訇为我们督造的,耗资数百万巴格达金币!我尊贵的客人,你看怎样?”

     张无忌听了辉月使轻蔑的翻译,点头笑道:“很好!很好!”

     巴库又洋洋得意地道:“我们老爷不但拥有广阔的草原,大批的人民,还拥有一座巨大的铁矿,能够炼出最优质的精铁,打造出最锋利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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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无忌听了轻描淡写地笑笑道:“可惜家父不做兵器生意。”

     巴库听得哈哈大笑。他就知道汉商对兵器不感兴趣,否则也不会将这等机密事拿来炫耀。

     张无忌符合着笑笑,突又转换话题道:“近来听说加恩一代发生了战争,我们一路行来甚是担忧,也不知现下战事如何了?”

     巴库听言警觉地上下打量了张无忌一番,说道:“在加恩一带有我们部落,即使发生叛乱,也会很快被我们镇压下去的,尊贵的客人无须担心。”

     张无忌道:“贵部落的实力我们是不会怀疑的,但加恩大雪山太过庞大,山沟像头发一样多,残余的流匪到处流窜也为害不浅啊!”

     缴除摩尼教是场极其绝密的战争,波斯不同中国,摩尼教在波斯有着深厚而广泛的基础,为此这场战阵必须秘密而决绝地进行,在加恩埋伏剿杀之前,灭族的屠杀就已经经过了无数起了,而消息一直都没有传出去,可见其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对摩尼教信徒是不分老幼,一概杀尽的。

     伊斯兰教传入波斯已经数百年,以前摩尼教对待异教入侵也采取过非常措施,但数百年后,伊斯兰教的实力早已远超摩尼,信徒超过波斯人口八成。此次乌斯汉便是有效地利用了宗教的力量,实施反蒙元、反异教的斗争。显然这次斗争是很成功的,不但摩尼教,便是蒙元大举带进的佛教、道教,西方传入的基督教、天主教,也一并扫**得干干净净,让真主的伟大光芒彻底地照耀了帕米尔以西的广袤大地!

     辉月使翻译了张无忌的话,巴库只得挠了挠包头布下方的头皮,颇为尴尬地道:“我尊贵的客人,我老头子很多年没有上过战场了,战争的事,客人还是问问别人吧。请!”说着伸手将张无忌往城堡附近的帐篷让。

     对于张无忌,巴库已经做了最大的克制了,因为酋长最近盖城堡、开铁矿、办地下冶炼厂,耗资巨大,入不敷出,欠了部落百姓无数的钱,如不尽快解决,恐怕人心不稳,所以才千方百计地想要尽量多地做些生意,填补空缺。这也是酋长大量选择较为慈祥温和的部族长老代替军队长官迎接各路商人的原因。

     那顶硕大豪华的帐篷内斜躺了一个又肥又壮的四十余岁男子,头裹兰白包布、紫红色嘴唇又厚又大,一抹极黑极粗的胡子盖在嘴唇上方,尾梢弯曲上卷,个性得令人一眼难忘。女奴本来没有资格站立进入这顶帐篷,但张无忌没等巴库开口,便先示意辉月使一同进入了,巴库总算强忍住了没阻挡。四人一直走到那男子的茶几前,那男子才抬了抬眼皮。巴库赶忙满脸堆笑,单手抚胸行礼,按照礼仪罗唆一大堆后将张无忌引见给了这人,辉月使听了不禁拧紧了眉头,恭首对张无忌道:“这位乃是酋长老爷家的四管家苏哈穆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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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防万一,辉月使没敢说过激的话,但“酋长老爷家的四管家”几个字是加重了语气说的,向张无忌透露了她心中的愤怒。

     张无忌待向他抱拳施礼,苏哈穆竟摆了摆手,吩咐巴库先带客人下去吃茶休息,有事明后天再说。

     区区一个家奴竟敢摆这么大的架子对待教主,韦一笑当即便要光火,张无忌忙拦住了他,抱拳笑道:“一切凭主人安排便了。”携了巴库的手,同他一同走到帐外。喝茶正好闲聊,打探消息也不能操之过急。波斯这么大,人烟又如此稀少,总教人马躲避的地方凭三人平白去找去访,无疑便如大海捞针一般困难;而以圣战士兵人数之多,情报网之大,定然知道总教人马躲避的大致区域。那样自己三人设法潜入那片被包围监视的区域,定然容易寻找得多。要知道,圣战队伍里曾经信奉摩尼教的人众多,总教人马在逃亡躲避中是不会轻易留下记号的,张无忌所凭借的,便是过人的内力,将声音传到方圆百里之内,在以过人的听力听到总教人马的回应声音,抢在圣战士兵之前找到他们,并同他们再一同潜入深山,然后伺机逃出重围,回归中土。

     从巴库这只老狐狸嘴里恐怕问不出甚么了,得想办法支开他,这里的成年男子尽皆半兵半民,伺候歇息吃茶时定有战士监视兼伺候,到时请他们一同吃茶,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些东西来。

     想到此处,张无忌笑道:“尊敬的巴库长者,我这一路看来,贵部落的地毯编织的确宏大,数量众多啊!”

     巴库脸上登时充满了自豪,笑道:“哦,我的真主,我们部落的地毯,比天上的白云、地下的青草还要多!”

     张无忌笑道:“不过我一路看来,地毯无论厚薄大小,全是一种风味的图案花色啊。”

     巴库仰天张开双手叹道:“这可是我们最最美丽的、献给真主的图案花色啊!这是万能的真主恩赐给所有的信民极其珍贵的礼物!”

     张无忌笑道:“可是在我们中土,许多人还不熟悉这种花色,而有一种火焰、神山、白花的图案,在中土很受欢迎,能卖出好价钱呢!”

     听到此言,巴库果然脸色大变,上下打量了张无忌一番,终于考虑到此人乃是真主还没有眷顾到的可怜的、悲惨的、愚昧的、无知的中土汉人,所以说出这些亵渎而荒唐的话,就原谅他吧!道:“愿仁慈的真主安拉饶恕你!我尊贵的客人!你说的那些甚么火焰、神山,乃是邪恶的邪教摩尼教的图腾,我们伟大的国君颁下法令,凡是藏有、编织、贩卖摩尼教、佛教、道教、等等非伊斯兰特色图案的行为,全家处以绞刑!现在我们部落、不,整个波斯,其他花色的地毯都被焚毁了,就像他们邪恶的灵魂,全下地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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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译这些话辉月使简直强忍了天大的怒气,好在她黑布蒙面,又低垂着头,小声说出来,倒也没有令听不懂汉语的巴库察觉出不对来。

     张无忌到没怎么生气,他笑道:“哦,我一时忘了!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请长者勿怪!”

     巴库如释重负,忙前面引路,将张无忌等人引入了一顶灰白色的帐篷内,此帐篷四壁挂满了地毯,地上颇如中土规矩般分宾主摆了五张大几,几上大盘大盏地摆了许多奶制品、小麦制品和肉块等,看来这是专门接待四方客人的帐篷了。张韦二人坐下,辉月使照例只能跪在门边,巴库在主位捧起了一本极厚的羊皮古兰经,跪拜念叨了一番后,女奴鱼贯送上热茶糖片来,巴库这才招呼二人喝茶吃东西。

     巴库极其热情,不住劝吃劝喝,这倒令张韦二人对他生出不少好感来。茶过三巡,张无忌便客气地道巴库长者陪他们这么久也甚是疲累了,现在他们已经熟悉,请长者安排一名下人招呼他们就行了,长者尽可回家的。

     此时天色渐晚,巴库还真的暗暗着急回家同家人一起吃饭的,听到这话,便欣然同意,客气了一番,便起身出帐了。到帐门口时,巴库道今晚贵客便住这个帐篷,吃的、喝的,尽情享用,另外无事千万莫要随便出帐,外面猛犬众多,见到生人通常会要了人的性命,而狗咬莫生人,在这里是合法的,因为这是它们的职责。

     巴库离去,韦一笑狠狠地挥了挥拳头,道:“甚么死狗,待老子事毕,非回头来宰它几十只!”

     张无忌见门口两个脑袋探进来看,便向他们招了招手,举起茶杯邀请他们进来喝茶。

     波斯喝茶之风尤甚中土十倍,从早到晚,每个人总要喝它个几十碗的。此刻二人站岗,早已许久滴茶未有入口,见到张无忌杯中**漾的琼汁,满桌的吃食,尤其那昂贵难得的小麦制品,实在令人馋涎欲滴。此地的兵亦是民,军纪全无中土的军队那般严格,是以听到主人邀请,略一忸怩,便进来落座了。

     一旦坐下,二人便不客气了。张无忌对茶叶素无研究,但也感觉得出此刻喝的茶叶比之在中土喝的三流茶叶还差了许多,岂知这已是此地难得的好茶?,两名壮汉喝得赞不绝口,喜形于色。

     波斯喝茶是要配糖的,喝入口中,苦苦甜甜,别有风味,张无忌初时不大习惯,喝得两杯后,竟也颇为喜欢了。这两个大字不识的粗人果然毫无心机,边喝边聊,谈及此地的一些风俗习惯、山川风物,二人都你几言我数语的抢着说了,待问到波斯的安全状况时,二人更是得意非凡地道两个月前他们刚消灭了三百里外的克蒙部落,将他们八千多人口杀死大半,剩下的全部充作了奴隶,尽分了他们所有的财产。此后将再也没有克蒙部落作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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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此言辉月使心头一沉。克蒙部落大多数人都信奉摩尼明尊,还有一部分贵族信奉佛教,没想到他们这般强大的部落也被可恶的异教徒攻陷灭绝了!

     此外也没有问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来。晚间帐篷西头城堡附近的旷地上突然火光熊熊,悦耳的弦鼓歌舞声遥遥传来,想来定是夜来无事,当地百姓围个篝火热闹热闹吧。三人正欲趁此机会出去看看,谁知这时帐外靴声囔囔,已有数十人向这边大步走来。

     张无忌止住了韦辉二人,三人复又坐下来慢条斯理的喝茶。不一会儿,脚步声传到帐前,只听一个妇人的声音打雷般地叽哩呱啦,辉月使脸上立罩寒霜,将原本放开了的蒙面黑布重又围上,对韦一笑道:“那条死狗的主人来了!”

     韦一笑一愣,登时反应过来,定是自己打死的那条狗的其他家人来寻自己的晦气来了!娘的,还是个女人,而且八成是个泼妇,假若找我来打架,我姓韦的何惧于她?倘若找我来骂大街,我的娘,这种调调可不合我老韦的口味!除非周颠那泼皮才行,不过好在她说的话我听不懂,我说的她又听不懂,咱俩总不能你骂你的我骂我的吧?嘿嘿。

     想到此处心头大宽,帐帘也被猛地一掀,小小的帐门拱鱼般地涌入了十几个人来,一下子帐内便人满为患,许多人连落足之处都快没了。只听一声咆哮,似乎那女人骂了句甚么,便立刻呼涌涌,又钻出去了七八个人,这时帐内才略显松快起来。此刻那悍妇终于显露人前,只见她身高足有八尺,从头看到脚,足有四大波——脸蛋一大波、胸部一大波、肚子一大波、屁股一大波!当真一波赛一波,都吐噜鼓胀得吓人!

     波斯男人普遍较中土男人高大强壮,这妇人带入的自非弱者,但到了这妇人跟前,登时都被比了下去。这个妇人不但显得异常高大肥胖,而且感觉还很强壮,再加上嗓门大,性情暴躁,这样的尤物足以令任何男人为之浑身颤抖,手足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