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月使咬牙切齿地狠追韦一笑,今天不狠狠地打他一顿,她便不是明教堂堂辉月使了!
韦一笑的轻功远在辉月使之上,爬功也强了她不少,辉月使始终在他后面一丈,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气急上头连后面尾随而来的巨蜥也没有注意到。正追得紧时韦一笑却猛然停下,大喝道:“蛇!”辉月使追到后面举起圣火令要打,听到此言后眼前又一亮,韦一笑手中熄灭良久的火把又被点燃了,火光映照之下,前方的洞穴内蠕蠕而动的全是二尺来长的灰色沙蛇!
韦一笑也将左手手腕包在嘴里狠命地吸,狠命地吐。他适才爬行时按住了一条,于是被那蛇在手腕上咬了一口。见此情形,辉月使哈哈大笑,连道老天有眼哪!韦一笑坐直了身子,正欲讥讽她,却见辉月使身后亮盏碧油油的“灯火”摇摇晃晃地来了。便拍了拍辉月使,向她身后一指,辉月使回头一望,脸色变了变。韦一笑道:“断后全靠辉女侠了!本人开道去者!”说罢晃着火把便去驱赶蛇群。
其实有巨蜥到来,蛇群们已经开始逃窜了,倒不用韦一笑费力。辉月使则苦了,为了随时抵御后面追来的巨蜥,她不得不转过身来倒着爬。巨蜥见到了她,更加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便爬到辉月使面前,尖头低伏,脖子猛地前伸,便向辉月使咬去。巨蜥巨口中喘出的粗气其臭无比,更在韦一笑的蛇血屁之上,辉月使闻得不由头晕脑胀烦恶无比,忙闭住气,右手的圣火令抢先打在那巨蜥的眼角上,一声钝响,这足以将人打得筋断骨折乃至洞穿体肤的一击竟只将这巨蜥打得眼角开裂,血都极少渗漏出来。
巨蜥中招更加暴躁,一扭头顶开圣火令毫不停留,继续前扑,辉月使左手的圣火令又一计,直接刺在了巨蜥的右眼上,只刺得这巨蜥眼皮内陷,一股不知名的**自眼眶内喷射而出,看来这只眼睛就此废了!
不过蜥蜴捕猎并不全靠眼睛,更何况常年生活在这地底黑暗中的蜥蜴,它们的热感和对震动的感觉更加灵敏!这蜥蜴剧痛之下赫地一声长吟,终于一扭头,身体在惯性下重重地撞击在洞壁之上,撞得泥沙纷纷坠落!痛吟一声后,身体并未作任何停留,后腿蹬、前腿刨、更加凶狠地向辉月使咬去。
辉月使闪电般地两击并没有打倒这只巨蜥,反而更加激起了它的凶性,心头已是一惊,洞中无法腾挪,眼见这怪物凶狠之极地扑咬过来,只得举起两枚圣火令封挡,只是天知道这两个小小的铁家伙能否塞的满这怪物的巨口了。正当那恶臭扑鼻而来时,脚脖子猛地被一只干手抓住一拉,整个身体便猛地向后划去。巨蜥一口落空,牙齿相格之声满洞相激,刺耳欲聋。
韦一笑眼见那那怪物一咬不住,厉吼一声又冲过来,那浑身的鳞甲蹭得两边的洞壁火星直冒,沙石纷落,待它张开巨口咬将过来时,韦一笑也从辉月使的身边一挤而过,手中捏成一捆的三根火把一齐插入了那怪物的巨口之中!灼得巨蜥口中吱吱作响,恶臭更加怪异猛烈,巨蜥痛得呜唈怪叫,仰头向天,撞向洞顶,胸部也差点撞到韦一笑的身上。
韦一笑连忙一把拍在辉月使的腿上,大喝道:“臭婆娘快往前爬!发甚么愣?”
辉月使一怔,果然听话地回头向前爬,韦一笑跟在后面,爬得七八步,辉月使突然噗哧一声笑说:“前面万一有蛇怎么办?”
韦一笑怒道:“难道你手中的圣火铁令是吃素的么?”
辉月使抿嘴一笑,不再说话,两手攥紧了圣火铁令果然只管爬,但没爬几步,又回头道:“你手腕不是被蛇咬了么?现下可怎样了?”
韦一笑差点忘了,这时以手一摸,肿了足足一圈了,半个手臂也又麻又痒,心下暗惊,口中却不示弱地喝道:“赶快爬你的,废话如此多!”
辉月使被骂不怒反笑,浑身发热,向前爬去。
那巨蜥被火把直刺咽喉,疯了般地边往后退边死力地将头颅往洞壁上摔打,直退出两三丈,总算将口中已经熄灭的火把系数吐出。这一来它更加怒发欲狂了,狂吼一声拼命向前冲去。
韦一笑感觉那巨蜥越来越近了,加快步子往前爬,黑洞洞地啥也看不见,一头撞在了辉月使的臀上,撞得她嘤吟一声,也更加拼命爬了。但前方出现了一处狭窄,辉月使爬进去都显得甚挤,爬行速度猛地慢了下来。巨蜥已经喘息着追到身后了,韦一笑再也顾不得男女之嫌,一把推在辉月使的臀上,将她推了过去,那巨蜥不管不顾地蹭着洞壁拼命向韦一笑的双足咬去,但韦一笑的爬行速度飞快,人又瘦,这狭窄的洞穴也是飞快爬过。巨蜥一咬没中,奋尽全身的力道一弹,一口咬住了韦一笑的长袍,立马拖住了韦一笑,它再要往前一步压住韦一笑咬时,却被卡在了那狭窄之处动弹不得了。
韦一笑不及多想,回身便是两记寒冰绵掌狠狠地打在了巨蜥的头上。这巨蜥中掌后哪有甚么多大反应?反而更加拼命往前挤了。韦一笑骂得一声,只得抓住了巨蜥口外部分的袍子,猛力拉断了它。向前爬两步,回头没见这怪物挤过来了,心中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辉月使轻声道:“它挤不过来了?”
韦一笑点了点头,道:“应该如此罢。”
辉月使柔声道:“那咱们现下怎么办?是先出去再说么?”
韦一笑摇了摇头道:“不成,我家教主还在里面呢,有这家伙在此堵着,我家教主如何出来?”
说着点燃了一支火折,交给辉月使拿着,拿过了辉月使手中较大的那支圣火令,爬上前去,劈哩啪啦将那巨蜥露出来的头一通乱打,直打得它双目内陷,数处筋断骨裂,满头没有一处完好皮鳞,自己的一条胳膊都打酸了,这巨蜥还只是趴在地上喘粗气。
韦一笑心想这家伙定然活不久了,刚停下手来稍事歇息,这巨蜥竟然立刻昂首一声猛吼,拼命往前挤,眼见两旁沙石碎落,它又挤过来了一尺,韦一笑手中圣火铁令连忙继续狠打,啪啪百八十下,竟将这巨蜥的满口利牙尽数打断,吻缘被打得深深地陷落下去。
辉月使眼见那圣火铁令和韦一笑的那条胳膊都早已被五颜六色的浆体包满了,巨蜥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韦一笑还在拼命暴打那巨蜥的头部,心想这家伙怎地如此心狠手辣啊?难道中土人都是如此?
趴在地上不比站着打,一般人轮着这五六斤重的铁家伙趴着打,打不过十下就会胳膊脱力的。韦一笑武功精深,真气凝聚之下打了数百下也已感觉整条胳膊像灌了铅了,酸痛发胀,再也使不出具有杀伤力的力量来,这下,同那条被蛇咬了的胳膊摆在一起,一个酸胀无力,一个麻胀无力,倒正好是一对儿。
辉月使手中的火折已经燃尽,洞内又恢复到一片黑暗,半晌,辉月使问道:“没动静了,它死了吧?”
韦一笑用铁令扒拉了几下,见果然再无动静了,便转过身来用力蹬这巨蜥的头,欲将它推出这道狭窄的洞口,好令张无忌过来。正用力时,便听洞那头传来了张无忌的声音:“韦蝠王,你们还在洞中没有出去么?”
韦一笑喜道:“教主神通,那五只怪物都奈何不了教主!而杀这只家伙,可累得属下不轻啊!”一激动,韦一笑便忘了称谓,依旧教主、属下地称呼起来。
有张无忌在对面拉,自然很快便将那蜥蜴拖到了较宽阔处,三人出洞后,但见外界罡风甚烈,满天的乌云已经堆到东南方去了,其余的天空则布满繁星,一弯明月正挂当头。应该快到半夜子时了吧,三人在石窟中马虎食了些清水干粮,就地过夜了。
韦一笑被蛇咬得虽不轻,但还不在张无忌的话下,当晚摸着黑便替他运功驱毒了。
南湖沙漠并不甚大,只要不迷路,体力和给养跟得上,有个七八日便穿过去了。三人虽然没有了马匹,但三人的武功内力都极强,有了水后,行进速度并不比骑着马在沙漠中速度慢。没几日,便见到了牛羊绿洲,上前打听,得知到了鄯善地界了。韦一笑的长袍经过撕扯火烧后,已经难以遮丑,此刻正好,偷了一套当地民族服装着了,头戴小花帽,配着他那黑瘦的肌肤,当真活脱脱一个草原牧民,看得辉月使直笑。
鄯善马贼不少,正好三人的银两等物都被风卷走了,反劫马贼理所应当。一路无话,一个月后过喀什,便进入茫茫的帕米尔高原了。这里远远近近,到处都是雪山冰峰,雄峰万仞,草木绝少,荒凉和寒冷笼罩了一切。
三人走的乃是一条前人已走了数百年的古道。中土的丝绸和瓷器源源不断地从此处流出,阿拉伯和东欧的珠宝和毛皮又源源不断地从这里流入,这便是著名的丝绸古道。不过说是古道,却也谈不上有路,帕米尔千山万壑,牛羊野兽年年往来迁徙,于是到处都是路了,谁又知道那条路通往波斯?好在此处辉月使走过两三次,便由她领路,张无忌和韦一笑跟着。离小昭越来越近了,张无忌的心头便越是紧张,时时虽有壮丽景色展现眼前,但又哪有心思欣赏?辉月使也一直愁眉不展,日日祷告数遍,只要有些光亮,便带头赶路。
倒是韦一笑没什么感觉,一路赏叹不休,灌木丛中偶尔窜出个兔子让他抓着,还要仰天大笑一番。
这日太阳已经落山许久了,只因头顶一轮明月高悬,照得群山一片清幽,三人便在马上随便吃了些干粮,没有歇息。
快要转过一座藏青色的大山时,张无忌突然听到后面数里外有马匹奔驰而来,不由眉头皱了一皱,在这种荒无人烟、野兽出没的大山里,会有什么好人策马狂奔?难道是强盗追劫自己三人来了?这条路乃是中西通商要冲,盗匪作乱,为害不浅,倘若他们不来作恶便罢,否则,便顺手除去,以绝大患。想到此处,便没动声色。过了一会儿,韦一笑也听见了,咦了一声。
辉月使见他俩的马匹步子慢了下来,正欲发问,却也听到了动静。劫匪她见得多了,劫匪劫财,还几乎没有不劫色的,因此她每次都是被劫的目标之一,由此,她心中既感气愤,也感刺激兴奋,当下摸出了圣火铁令,微微放缓了马蹄。
约摸一盏茶时分,后面的追骑便现身了,张无忌凝目望去,当即微吃了一惊,只见当先一骑身着野道袍,肥肥胖胖,依稀便是昆仑派的西华子,而他身后两步远的一骑,青衫劲裤,当然便是闪电手卫四娘了。
看到是他们,张无忌微愣了一下,一时还不敢确认,待再近了了一些,不但确认是他俩,还认出了他们身后七八丈远的昆仑派现任掌门司徒余!
司徒余或许是昆仑派建派以来最注重外表形象的掌门,今日看来是在追击西华子和卫四娘,仍然同二十多名男女弟子一道浑身煞白,在这蓝幽幽的月色之下,显得既飘乎,又潇洒,这比当年每每出行,身后必有一左一右手捧铁琴长剑的童儿的何太冲还要酷、还要拽(对不起,这是现代词语)。
司徒余身材矮小,体重轻,骑术精良,跑在众弟子之前;西华子一百四五十斤的体重显然压得马儿快吃受不住了,他后面的卫四娘都不得不时时略略收缰,否则便要撞了上去。这时小路当中出现了一块桌子大的石头,西华子远远看见,拉引马缰,饶了过去。卫四娘却因为猛然发现前方有人,暗暗提防,没有及时发现前方的拦路石,她座下的马匹也被西华子的马匹挡住了视线,危急中差点迎胸撞了上去,那马急拐过去,四踢便踏入了路旁的乱石中,急势难以收拾,差点侧翻了出去。便是这么缓得一缓,司徒余已经近了两三丈,只见他站离马鞍,右手猛力一扬,一枚鸡蛋大的铁球便向卫四娘的背心击去。卫四娘极力地控制马匹之中,听得脑后风声,忙向左让身,但司徒余的功力何等高明?又借助马的冲力,掷出的钢球当真又快又猛,卫四娘避过了后心要害,但终究避不过去,右肩胛骨中球,当即骨肉内陷,身体再也控制不住,扑下马去。
巨大的冲力令卫四娘在地上翻滚了一丈多远,在乱石中摔得头破血流,左胳膊从小臂处断裂,白生生的臂骨穿出了皮肉来。那一铁球击碎了她的肩胛骨,震裂了右肺叶,咳嗽连连之下,鲜血也喷了出来。
西华子耳听得身后师妹惊呼落马,当下紧拉马缰,退了回来,想要救人,但这时司徒余已经飞身离鞍,借助马势飞跃上了那块巨石,再一跃,拦在了前路,其余弟子立刻四下散开,包围了西华子卫四娘二人。
自在和田被司徒余发现行踪后,他们已经被追了数日夜了,此刻已是筋疲力尽,信心尽丧。西华子自知今夜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师妹到底同他情深意重,在最后的一刻实在不忍死在两处,所以虽然回头必死,却还是回了。他武艺差师叔甚多,此刻斗志尽丧,跃下马后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于是就此坐倒在卫四娘的身边,将她抱在怀里,扶正了她断裂的胳膊,双目不禁滚下泪来。
司徒余终于志得意满,不禁仰天哈哈大笑,道:“昆仑孽徒!本掌门继位,你二人不思归附效忠,反谋叛逆,落到如此地步,还有何话可说?”
临死关头,西华子情知哀求下跪都没用了,索性将心一横,图个死后留名,切齿道:“我恩师铁琴先生过世,作为掌门大弟子,本该继承恩师衣钵,奈何你姓司徒的狼子野心,强行掠夺,却来说我西华子叛逆!罢了,都怪我西华子学艺不精,今日落到你的手里,要杀要刮,随你便了!”
卫四娘半昏迷中听到师哥这番豪言壮语,心中当真又是激动又是欢喜,不禁将脸颊紧紧地靠在了西华子的怀中,埋怨道:“师哥,你不该回头的,如此害得你也陪着我一起死……”
西华子紧紧地搂住了她,在她耳畔哽咽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反正活不了,你我二人便死在一起!”
西华子的一番话说得司徒余不怒反笑,眼前这个道士师侄搂个女人颇不像话,但他自己也不检点,是以倒没有想到以此来讥讽他们。如今这二人说甚么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猫捉老鼠的心理令他也不舍得立刻下手杀了他们,反而损起了铁琴先生何太冲来:“你掌门师傅?那个何铁琴么?我掌门恩师还在时,他便惯会捧个音质拙劣的铁琴弹些歌唱些曲,勾引派中老少女弟子,真实的本领却稀松平常。恩师过世后,若非斑师姊仗着几位师姑撑腰鼎力助他,他又怎能夺了我的掌门之位?当年若非我侥幸脱逃,还能活到现在么?天可怜见,竟让他俩双双横死异乡,当真老天有眼啊!哈哈哈哈!”
听到司徒余辱及恩师,卫四娘当即喷出一口血去。抹了血迹,她切齿骂道:“奸贼好生无礼!想我昆仑开派祖师何祖师号称琴剑棋三绝,世人皆尊称为昆仑三圣,何等气概?我辈弟子不能尽传师祖神技本已十分惭愧无地了,怪也只能怪我等资质拙劣,不能将昆仑绝学发扬光大,却怎如你这奸贼当众诋毁诬蔑祖师神技?将我掌门师伯苦练的琴艺肆意糟蹋,该当何罪!奸贼你如何能够担当我昆仑派掌门?教导全派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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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余适才得意忘形之下,一时间竟忘了昆仑开派祖师也好弹琴的事,竟正好被卫四娘抓住话柄,当中臭骂,心中立时怒气勃发,杀气顿起。正当他冷笑中欲挥下“杀”的手势时,猛听大弟子魏行大声喝道:“昆仑派家事,外人不得靠近,请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等无礼!”
原来是张无忌等三人引马走过来了。
西华子在张无忌心中的印象甚是恶劣,一看是他,张无忌都想转身就走的。但此人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象又实在太深了,自己初回中土就遇上他,后来虽人海茫茫,光阴荏苒,却还是总会遇上他,而且每次他留给自己的印象都不浅,虽然每次都没有好印象,但略一回味,这也似乎算得上是一种缘分,所谓恶缘难解,便是到了这个荒芜人烟的万里边陲,却还是遇上了他,而且,正是大难当头。
本来他门内的家事,张无忌也不想管,但见到卫四娘中招落马,西华子竟然出乎意料地回头去救她,令张无忌颇为感动。这两个人,受世俗教门所限,半生相好都只能偷偷摸摸的,现在落得如此,也算得上是一对苦命鸳鸯了。思腑到此,张无忌决定救他一命。
对于韦一笑而言,别说是西华子,便是整个昆仑派,都没有任何一丝的好感,他们发生窝里斗,自己正好乐得看热闹;反倒是辉月使最近春心暗动之下,见了这对中年男女临死之际这般景象,感动得几欲落泪,不待张无忌有所表示,她便拉转马头,回头准备救人了。
此刻到了这么边远的地方,张无忌早已不另行装扮了,但幽幽夜色之中,司徒余等人哪有张无忌及韦一笑的目力?是以远远地他们只看到模模糊糊三骑人马,只道是当地满山寻丢失牲口的牧民,也没有在意。
那名弟子的一声大喝,令司徒余抬起的手暂时顿了顿。韦一笑原本不太情愿地走在张辉二人之后的,听到那后生小辈如此口气,不禁来气,立刻提缰跃马奔到了最前面,嘿嘿怪笑道:“我等就是走近了,你待如何?”
听到此言,昆仑派诸弟子刷的一声,尽都拔出了宝剑。魏行厉喝道:“你等是何人?报上名来!”
韦一笑笑道:“凭你也配问我等的姓名么?”
此言听得昆仑群弟子同时大怒,呼啦啦,一起拉马涌到了前面,二十多道目光一齐瞪向了三人,只待司徒余一声令下,抢上去便将这傲慢无礼的家伙砍成肉酱。只有两名年龄最幼的女弟子跃下马,伸出长剑抵在了西华子的胸膛上,以防此人乘机逃跑。
这时三人走近了,司徒余猛地认出了张无忌,心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此人在莲花峰独战玄慈空智等数大高手的情景,令他久久难忘,自己苦练半生,尚不及他半个指头,当真令他常常神伤,自叹命苦,此刻竟然在此处见到了他,心内怎能不发乱?不过他心里虽翻江倒海,面子上却看不出甚么来。怕弟子们不知深浅,出口得罪了此人,便连忙抱拳呵呵笑道:“我道是何人,却原来是明教教主张教主尊驾啊!小徒无知,请张教主海涵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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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抱拳笑笑:“司徒掌门客气了。”
听到张无忌的名头,本已闭目等死的西华子猛地睁开眼来,伸长了脖子大喊道:“张公子!张公子!救我!救我!我是西华子啊!”
他这般一喊,两名女弟子立刻同声喝斥,长剑一挺,刺入了半寸,但西华子哪顾这些?连喊不休。
司徒余大怒,杀人的手势立刻挥下,那两名女弟子得令,长剑双双下压。西华子不愧是昆仑前掌门大弟子,危急当中抱着卫四娘仰天躺倒,着地一滚,那两柄长剑在他身上划了两条血口之下,避过了致命一刺。两名女弟子这样都没刺死西华子,面上不禁一热,一起跃上,双剑交刺而去。
眼见情势危急,张无忌一边大喊:“请剑下留人。”一边向韦一笑做了个救人的手势。韦一笑当即电闪而出,众人只见一道灰影数闪之间,便如一阵风般跃过头顶了。当当两声,那两名女弟子手中的长剑一齐飞了出去,叮叮两声,钉在了不远处的山壁上,众人错愕之中,只听嘿嘿一声笑,韦一笑竟挟了两人自左侧山壁飞蹋而过,奔向张无忌了。
这般神乎奇技令所有的昆仑弟子一齐大惊失色,司徒余抬起的手久久不能放下,直到韦一笑奔到张无忌面前,将两人掷到张无忌马前,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位想必便是轻功绝世无双的青翼蝠王韦一笑了?今日当真令鄙人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韦一笑洋洋得意地嘿嘿一笑,跃上马背。救西华子他没兴趣,但借个事由在人前显露绝世轻功,却向来是他的一大嗜好。
张无忌抱拳道:“贵派家事在下本是不便插手的,但这位西华道长与在下有过数面之缘,在下实不忍眼看他如此殒命,是以斗胆替他二人说个情,还请司徒帮主能够够念在你们师出同门的情面上,暂且饶了他们二人一命!”
此时的张无忌早已不是初上光明顶的张无忌,说出话来惹人笑了。听到这些话,不光司徒余感到为难,他的那一大群男女愣头青弟子,也没有一个敢开口说不。
司徒余心中瞬间做了无数遍权衡,最终还是认为同张无忌乃至明教翻脸动手是为不智,再说就西华子这块料,只要自己在世一天,他就别想跳起来,杀他只是为立威解气而已;再再说张无忌岂能总罩着他?卫四娘重伤之下必逃不远,我只消使唤几名弟子尾随着他们,随时可取他们性命!于是呵呵一笑,抱拳道:“张大侠仁义过人,在下早有耳闻,没想到果然如此,哈哈哈哈,本人今日便卖张大侠一个面子,饶了他们一条狗命!现下这两人便交给张大侠了,咱们日后再见,在下定当设宴款待张大侠一行,还望大侠到时赏脸!”
说罢再拱手,张无忌微笑抱拳,道:“如此多谢司徒掌门了!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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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余最后一拱手,带领门人施施然去了。
张无忌下马查看了卫四娘的伤势,替她封穴止血,化解於气,内服外敷了他二人自带的昆仑金疮药,接续断臂,就近折了灌木来绑缚停当,见昆仑众人早已走得没有踪影了,便起身告辞。谁知西华子竟通地翻身跪倒,抱住了张无忌的大腿苦苦哀求,愿意此生永远追随张无忌,做牛做马来报答张无忌的救命之恩!
司徒余的用心,西华子怎能不知?只要离开张无忌,他们保准活不过明日正午!另外,自师傅死后,司徒余进犯,自己便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前几日纠集了几位往日要好的师兄弟,同上昆仑伺机刺杀司徒余,夺回掌门宝座,可是没想到这司徒余精明之极,反害得那些师兄弟丢了性命,自己同卫四娘仓惶逃命,他终于自知再也没有翻牌的希望了,此刻天可怜见,武功与势力天下无双的张无忌竟然发善心救了自己,就是给他做条狗,以后的前途也还要强过做昆仑派掌门啊!只要博得张无忌的信任与欢心,到时要夺回昆仑派杀了司徒余和他的全部党羽,还不是易如反掌?这可比投靠神秘兮兮不知是人是鬼的神衣门受其支使辖制强多了!此时不趁热打铁拼命攀附,更待何时?
将心比心,西华子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会有人黄袍加身也不穿的。是以一股混个开国功臣的心思瞬间便涌上了心头,越想越觉有理,越想越兴奋!
西华子的恳求令张无忌直感哭笑不得,今后自己安家落户,或许会需要个家仆婢女什么的,但西华子这尊邪佛实在太大了,他可用不起。当下婉拒。韦一笑直接哈哈大笑。最后待西华子痛哭流涕地说只要离开张无忌,司徒余马上就会杀了他们,张无忌救人也要救到底的话,张无忌才勉强让他们骑马跟在身后,一起西行。待过得两日,他们自行离去,方才一起上路了。
卫四娘受伤很重,不能独自乘马,又不能剧烈颠簸,带着他俩,几人的行程立时慢下了许多,这下便连一直深深同情卫四娘的辉月使也急了。但这两人总是咬牙拼命坚持,寸步不离三人,每每停下休息,西华子又总是奔上奔下,拾柴烧火,打水做饭,拾掇马匹,等等等等,什么活儿都抢着干,当真像个忠诚老实的奴仆一般将众人伺候得好好的。韦一笑常常故意刁难折辱他,他也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笑脸相迎,一副只要让我相随,我的性命便是你的了,想怎样都随主子的意思,这下,就连韦一笑都有些不忍赶他们走了。
后来果然发现有司徒余的弟子尾随,离得虽远,但只要他能监视张无忌,岂能不被张无忌发觉?张无忌心下暗怒,提气将来人呵斥了两句,那几人离张无忌等人足有一里多地,高山相隔,每每连人影都看不见,可张无忌的话音怎地就能如在耳边响起,震得脑内嗡嗡作响,心窒头晕之下,好半晌才恢复过神智来。惶恐之下,哪敢再跟?忙回去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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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暗运了谢逊的狮子吼,又不似谢逊那般内力发散,凡是附近的人都受影响,他凝聚了一股真气,将这声音以喇叭形传播了出去,传到那几人那里,也只他们左右数里受影响而已,韦一笑等人只闻其声,其余的感觉就没有了。
眼见沿途偶遇人者,再无中土人士,张无忌心中更加焦急难耐起来,终于一日无法忍耐,将西华子一通大骂,带领韦一笑、辉月使打马飞驰而去了。几日相随,西华子已经得知张无忌此次前往波斯是为救一位女子,而那名女子,西华子和卫四娘都是见过的,西华子盘算,要令张无忌收留自己,必得先立功,好在自己年轻时曾在西域以及波斯传过道,学得不少胡语,正好一用!卫四娘对张无忌的成见早无,又欲报恩,当然赞成西华子的计划,于是顶着伤痛,不惜翻越重重雪山冰峰,前往波斯。
加恩山脉位于现今伊朗和阿富汗的交界,山脉比不得中国的许多名山高大雄伟,风景绝美之处也不多,四季不化雪的地方甚少,辉月使口称加恩大雪山,那是心中对此山有一种神圣的崇敬,说话语气不由得加重了而已。进入山脉,韦一笑见此山沟曲徊环绕,人烟稀少,时而森林密布,时而又寸草不生,顿时放心不少,劝张无忌道,此地地形复杂,极易潜逃躲避,人烟稀少,气候干燥,给养难继,必然不适合大批人马久留,倘若波斯军队现在还没有找到小昭姑娘,必然会撤去大部分的人马,散于四周集镇要道,这对于咱们的营救极为有利!
韦一笑心中有数,小昭如果没死,那么她的老娘,也就是他的老伙计紫杉龙王,那个蛇蝎老女人也必没有死,以张无忌和自己的武功轻功,便是当真深陷千军万马,也有十足的信心救了小昭回归中土。但以张无忌的性格,岂能不救小昭的老娘?娘的倘若这黛绮丝身体好好,她武功不在我之下,当可自保,但若她不幸受伤,甚至身患重病呢?我姓韦的岂不是还得背她?那可倒了霉了!
黛绮丝的美貌曾经令韦一笑也意乱神迷过几天,但这女子太骄傲,以为自己是女王,别人是叫化子,正眼不看一下也就完了,偏偏看了还要有那种蔑视、鄙视的眼神,韦一笑二十岁出头就以一身绝世武功做上了明教四大王之一的位置,原本春风得意也想找个好姑娘过点舒坦的小日子的,但那连着几次的鄙视,将他的信心浇泼得**然无存。韦一笑对自己的相貌本无信心,再加上自己因为练功,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不宜接触女人,心中就总有这方面的自卑感,被她打击后,则彻底地灰心丧气,就此更加苦练武功,以至弄得自己的身体更加差,每过几日便要到鬼门关打转一次。这样看不起自己的女人,自己便是一眼也不想再见到她,何况还要背她?我韦一笑不敢有违教主的号令,但偏生心胸便没那么开阔!怎么办?倒时我韦一笑倘若正眼看她黛绮丝,我就不姓韦,姓黛!这辉月使小娘皮我不是想搂又不敢么?在那女人的面前,说啥我也要搂一下!气死她!但愿我们找到他们时,围困大军已经撤去,老子就不用接近她了,出了波斯境,老子立刻先行开小差,溜之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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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样找到小昭她们,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她们逃往何处了。
三人进入了一个山谷,谷中一条小河蜿蜒流淌,清澈透底,两旁山坡延展开阔,布满了青草和紫色的野花,蝴蝶蜜蜂,成群结对地翩纤其中,马儿行走在此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垂头丧气,变得神采奕奕起来。张无忌也得稍展眉头,极目四顾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