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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轮回

     年老的太师没有再看他曾经的义子,他略微带一分步履蹒跚,走过谢苏的身边。
     老人的玄衣上,青年的青衣上,均被血染成红色,骤然看去,竟是如此相似。
     谢苏忽然按捺不住,在石敬成走过几步之后,失声喊出:“义父!”
     自从他的嗓子受伤之后,声音一直提不高,但此刻林内十分安静,这一声脱口而出,诸人皆听得分明。
     石敬成没有停住脚步,那一瞬间,他面上表情似乎起了一些变化,似悲似惊,似喜似憾,但变化终究太过细微,竟叫人难以分辨得出。
     父与子,师与徒,终是擦肩而过。
     眼见石敬成身影慢慢消失在密林之外,白雾之中,谢苏面向他离去方向注视良久,长跪于地,经久未起。
     谢苏并不知,石敬成先受御水神功反噬,随即以玄功强自压制,内伤更重,再后来谢朗、高雅风先后出手攻击,石敬成虽是取胜,其实内伤沉重不已。他勉力支撑,若一开口,或是停步,一口真气泄掉,必是支持不到林外。
     谢苏与石敬成师徒相别七载方再相逢,此刻他们并不知晓,这次见面,却也是二人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
     谢苏心中正自感伤,忽听身后一声轻微呻吟,他一怔,回首却见介花弧面色如雪,缓缓地倒了下去。
     他急忙起身,扶住将倒的介花弧,罗天堡主勉强笑了一下,有血沿着口角边流下来。
     “你怎样?”谢苏问道。
     介花弧又笑了一下,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微弱,谢苏需得凑近才能听清。
     “谢先生,半年之内,我再不能动武,回罗天堡这一路,还……还蒙你多多照应了……”
     这一场,究竟也只得了惨胜。
     谢苏搀扶了介花弧,谢朗走在另一边,三人一同来到林外,其时天色将晚,这一天发生了多少事情,实是令人难以想象。
     暮色中,谢苏身上血迹殷然,介花弧面色苍白如纸,只有谢朗还是平素模样,他走到林外,一眼恰看到白绫衣,先不理旁人,笑道:“这位可是谢夫人?今日的事,我也听说了。”
     谢朗对女子态度自来便有三分轻佻。谢苏微一皱眉,道:“正是。”
     白绫衣见到谢朗,面色一变,好在她先前听零剑等人提到谢朗名字,尚有准备,于是上前行了一礼,随即退至谢苏身边。
     谢苏却留意到她神色不对,心道莫非这段时间在林外,她与刀剑双卫等人又遇到了甚么事情?正待询问,却见空中一个灰影盘旋几圈,恰落在介花弧肩上,正是一只信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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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花弧拿下那信鸽足上一个小小竹管,展开内里一张细纸,读罢不由苦笑,随即将纸条递给谢苏。
     谢苏接过那张纸条,见上面只写了七个字,然而只这七个字,却令素来宁定的谢苏面色骤变。
     那上面写得是:“十部轮回已出京。”
     “十部轮回”究竟是甚么?有人说那是一群高手,有人说那是一队死士,也有人有其他说法,但无论是哪一种说法,相同的一点便是:“十部轮回”绝不可沾,遇者必死!
     至今为止,十部轮回一共也只出手过三次,但仅这三次,已足以成为江湖中人的噩梦。
     第一次,单人独剑闯入大内刺杀皇帝的天山第一剑客莫凭栏惨死在十部轮回手下,看过他尸体的人甚至分辨不出那还是一个人。
     第二次,留驻京城的戎族三百刀客哗变,竟至冲入宫中,这三百刀客全部为十部轮回所杀,无一活口。
     而第三次出手,却还与生死门有些干系,是时月天子暗下毒药,武林中号称外功第一的铁血门门人大半中招,狂性大发,竟在白昼闯入金銮殿,逢人便杀,幸而当时十部轮回在场,而自那以后,江湖上便再没有了铁血一门。
     有人或许会惊讶,为何十部轮回这三次出手均是在皇城之中?只因这十部轮回,本就是大内侍卫,极少出京。
     而谢苏对这十部轮回更是了解。他知十部轮回中人均为高手,但杀人凭借的并非武功,而是阵势。
     “十部轮回”既非高手之名,亦非死士之名,而是阵势本身的名字,这阵势原出自太师府,乃是石敬成与青梅竹一手所创,引入宫中之后,又加入了诸多变化,那却是连谢苏也不知情了。
     谢苏看毕,却是先看向介花弧,“难怪介堡主着意要我下江南。”语气中既非心灰意冷,亦非萧索无奈,不过是单纯的就事论事,却令介花弧听得略有羞愧。
     这一次他要谢苏下江南,一来是为了与石敬成谈判时多一样砝码,二来便是他已得知石敬成竟然调动了十部轮回,而天下间若说还有可能破解这阵势的,也只有谢苏一人。
     倘若谢苏恼怒无奈,都是情理中事,但谢苏从始至终均是宁定平和,纵有伤心之处,那也绝不是为了罗天堡亏待过他。介花弧一生并无钦佩过甚么人,然而到了现在,谢苏在他心中位置,却也不由产生了微妙的改变。
     黑云压城城欲催,暮色之间,忽然起了一分极细微的变化。
     谢苏放开手,将介花弧交给一边的刑刀,道:“介堡主,你的情报似有不准,十部轮回已经等在前面了。”
     他又道:“十部轮回阵势中是我所创者约为十之四五,入宫之后,其中大抵又加入了一些变化,我并不能保证定破此阵,若半个时辰内我没有出来,你们便避入云深不知处,或有一线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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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即他转向白绫衣,诚诚恳恳地行了一礼,白绫衣被他惊到,忙道:“谢先生……”
     “对不住……”
     对不住,成婚第一日便要你担此风险,我若出事,还望你好好活下去。
     这些话,谢苏并没有说出话,因为白绫衣已斩钉截铁截断了他,“没有对不住,便是成婚一日,我也是你的妻子。”
     于是谢苏不再多说,白绫衣这几句话,果然令他放下心来。
     他向阵内走去,没有回头。
     谢朗若有所思地看向白绫衣,为他目光所视,白绫衣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那是她深爱过的男子,却也是令她痛苦绝望、几乎寻死之人。
     谢朗笑道:“你怕我做甚么,你放心,我虽不忌讳有夫之妇,但不会碰谢苏的女人。”说罢,他竟也向那“十部轮回”之中走去。
     谢苏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前方不远是一片稀疏树林,寻常人看来并无异样,谢苏却知:十部轮回,正隐在这树林之中,甚至这树林有可能亦是虚幻。能不能破阵,他心中并无十成把握。
     介花弧猜测得并不完全,谢苏来江南虽是自愿,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利用,谢苏不是圣人,说一分怒气也没有,那是绝不可能之事。
     正走着,忽听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竟是谢朗,诧异道:“你来做甚么?”
     谢朗笑道:“奇门遁甲之术我也略通一二,一同去吧!”说罢,径直向前走去。
     谢朗身怀异能,谢苏大抵也推测得出,但他并未想到谢朗竟甘愿冒此风险,与他一同破阵。
     看着前方身影,谢苏面上不由带了分笑意,疾步赶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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