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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赌约

     谢苏皱一下眉:“你不必东拉西扯拖延时间,我确是支撑不了太久,若不应,我便直接取他性命。”他口中说话,手上又加了一分力,洛子宁闷哼一声,颈间鲜血水一样纷流下来。

     他下手果真毫不留情,再过个一时片刻,不必谢苏动手,洛子宁只怕也是命不久矣。

     介花弧也不由怔了一下,随即敛了笑意,肃容道:“好,既是如此,我也不欲多做纠缠。洛子宁身份虽重,然百年以来,罗天堡从未容得一个人肆意至此。你若想离开,必先应了我的赌约。”

     “赌约?”

     “不错。”介花弧面上又现出惯常的淡薄笑意,“前些时日追捕月天子半月,然而那是罗天堡有意放他离开。今日你我亦以半月为期,我放你离开这石牢之门,半月内,你若能逃脱罗天堡的追捕,从此西域一带,任你来往行事,罗天堡不再干涉半分。”

     谢苏冷冷看着他,也不答言,却有细密冷汗,自他额上一点一点渗出来,和着那金刚玉划出的鲜血,一起落到地上。

     介花弧仔细看了谢苏神情,笑意依然,“梅大人不想知道,若你输了,被罗天堡捉住,又当如何呢?”

     “若你输了赌约,便需留在罗天堡不得离开,终你一生。”

     “终你一生”四个字咬得极重,谢苏猛地抬起头,介花弧却是笑吟吟一副全不在意模样,“这是我的底限,你不应亦可,杀了洛子宁,你没了人质,到时会如何,我却是不能保证了。”

     谢苏自然明白,所谓“留在罗天堡不得离开”云云,便是要自己从此一生为罗天堡效力。而后面几句话说得轻飘,其中阴狠威胁之意却是再明白不过。

     一时间石牢内一片静默,众人皆是眼珠不错盯着谢苏。

     若是当年的玉京第一杀手清明雨在此,此人虽是素来动手狠辣无情,然其性子随意不忌,多半是胡搅一番,随后寻个机会乘机逃走;若换成与清明雨齐名的另一杀手南园,此时当是停顿片刻,全盘衡量一番利弊,随后退走;又或是昔日权倾一时的小潘相潘白华陷此境地,必将利用自身一切有利条件,即便暂时退却亦是不失风度。

     这几个人,皆是数年前一时俊彦,青梅竹虽与他们齐名,然其行事,又为不同。

     这一番话说完,介花弧退后一步,正待再说些什么,忽觉面前暗白人影一晃,谢苏竟已放开了手,跃至门前,指间仍然紧紧握着那块金刚玉。

     洛子宁一手捂着颈间伤口,踉跄后退了几步。

     “这个赌约,我认了。”谢苏沉声道,声音虽低,却是十分清晰。说着,他转身便向石牢门外走去。

     无一人能料到他竟是说放人便放人,说走便走,决断之处近乎决绝,并不加任何思索,不由都怔了一下。

     “谢苏,且等等!”介花弧在他身后忽然叫道。

     这却是介花弧揭穿他身份以来,第一次叫他现在的名字。谢苏诧异之中,不由当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介花弧自怀中拿出一只雕花银瓶,笑道:“你数日未曾饮水,不如先喝上一口。”

     谢苏诧异更甚,心道这个人何时变得如此好心起来了?介花弧见他神态,自知其意,于是打开盖子,自己先喝了一口,这才递过来,笑道:“现下放心了么?”

     他这么一来,谢苏反有些不好意思,他眼下无论体力精神,都已是强弩之末,喉中更是干渴难耐,全凭着极大意志力才能站在当地。于是一手接过银瓶,也未多想,径直便喝了一大口下去。

     洛子宁在一旁包扎完伤口,刚刚起身,却惊见谢苏一手死死握住咽喉,另一只手扶住墙壁,上半身几乎折在墙上,脸上颜色比白纸尚要不如。他张开口,似要说些什么,却只闻几个模糊音节,竟是连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

     那雕花银瓶里不是毒药,是西域里最烈的烈酒。

     谢苏受伤本重,加上数日未曾饮水,嗓子里早就红肿疼痛,这样一大口毫无防备的烈酒直冲下去,霎时被灼烧得不成模样。

     他挣扎着抬起头,介花弧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面上带笑。

     此刻谢苏也顾不上防备或是其他,方要开口,嗓子里又是一阵剧痛,握住咽喉的手指**数下,指间的那块金刚玉便直直落了下去。

     介花弧忽然向前一步,一手抄住那块将落的佩玉,拿到眼前看了看,笑道:“好一块金刚玉。”又道:“梅大人素来一诺千金,然而这次赌约事大,拿这块玉做一个信物,倒也不错。”说罢收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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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谢苏身上最后一件利器也到了介花弧手中。

     自然,介花弧更加不会好心到把匕首、机关银筒、银两火折这些物事还给谢苏。

     谢苏一语不发,事已至此,他不是纠缠不清之人。一手仍然握着咽喉,展身形便向石牢门外掠去。

     出了这道门,便处在罗天堡诸人重重包围追捕之下了。

     身后介花弧的声音遥遥传来,若有冰寒之意:“梅大人,出了这道门,便是赌约正式开始之时,只是梅大人能否走出罗天堡大门,却尚不可知啊……”

     一轮冷月遥遥挂在九天之上,罗天堡内,处处寒光闪烁。

     七年前,盛名满京华的青梅竹孑然一身离开京城,却也是一般的清冷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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