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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揭牌

     谢苏疑惑看向他,介花弧不会不明白其中道理,何以问出这样一句话?

     介花弧慢慢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微笑道:“七年前的京师第一高手,太师石敬成的心腹义子,谋略心计名满京华的吏部侍郎青梅竹,梅大人,你以这个身份说出话来,又怎会无人听从呢?”

     外面的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匡当匡当用力撞击着木板窗,时而又转为呜咽之声,如鬼夜哭。

     室内的温度却极高,火炭烧得炽热,熏香的味道愈发浓郁起来。

     介花弧面上带着淡薄笑意,不疾不缓继续说着话,声音遥远得不知从哪一个方向传来:“三十六路浩然剑,一身千里快哉风。梅大人失踪七年,容颜与当年相比变化极大,已是分辨不出。但是其他东西会变,武功路数不会变。你不再使剑,平时亦是刻意隐藏轻功路数,只是那一夜城外,月天子侍从一剑刺向方玉平,你为救他,到底还是用了千里快哉风身法。”

     “在这世上,擅于千里快哉风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你义父石敬成,另一个是谁,还要我说出来么,梅大人?”

     谢苏猛然开口,声音尖锐,几近失控:“我不是什么梅大人,我是谢苏!”

     介花弧一惊,实未想到他反应竟是如此激烈。

     谢苏一句既出,亦是自觉失态,后退一步,伸手扶住檀木桌几,却因动作过快,一下子带翻了桌上那杯苏合香酒,衣袖沾湿大片。

     熏香夹着酒气,中人欲醉。他又是一夜未曾休息,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介花弧不再言语,凝神看着他。

     半晌,谢苏终是开口,声音压抑,勉强平静,便似介花弧方才什么都没有说过一般,“那月天子是用什么换你相助?罗天堡富可敌国,不会是财物,莫非是高明武学一类?”

     介花弧傲然一笑:“介家称雄西域数十年,武学堪为当世一绝,何用他人武功!”

     这一句语气神情,无不是高傲到了极点,只是由介花弧说来,却似天经地义一般。

     谢苏沉吟一下:“原是如此,方才那句话,是我小觑你了。”

     介花弧微微一笑,又恢复平日神情,“我与月天子交换的,是情报。”

     “生死门一度势力极大,其中月天子专司门中暗杀情报之事。朝中许多官员,大小秘密事宜只他一人得知。拿这些情报换他一条命,我倒也不算亏。”

     哪里是不算亏,这些情报直是黄金难买!这人心计之深,眼光之远,实为当世人杰。谢苏心中转念,介花弧却又道:“只是梅大人隐迹多年,为何又对这月天子如此在意呢?”

     谢苏眼神骤然一黯,却不曾回答介花弧问话。

     片刻静默之后,他只反问了一句:“你把这些话说与我听,竟不怕外传出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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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花弧笑容未改,一字一字缓缓道来,“我何时说过,要放你走了?”

     最后一个“了”字刚刚出口,面前忽然一阵银光闪动,他一惊,一掌击出,内力深厚。三支银梭霎时被击偏方向,贴着他发际直飞过去。

     这一招介花弧虽然躲过,却也着实的有几分狼狈。

     谢苏口气冷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手指微动,一支银梭破空而出。随即身形一转,又一支银梭追击而来。

     要知介花弧指法如神,内力强盛,故而谢苏出手如电,不容他半分出手机会。

     瞬息之间,他已连射出九支银梭,介花弧空有一身绝学盖世,竟是毫无还手机会。

     只是谢苏手中这机关银筒,内里却只容得十二支银梭。

     到第十只银梭时,介花弧一个躲闪不及,衣袖恰被钉在桌上。谢苏眼神一凛,左手方抬,却觉眼前一黑,猝不及防单膝跪倒在地。

     也正在他跪下那一鲲那,一股极强劲的指风向他袭来。谢苏几可听见指风破空的尖锐风响,却已无法躲避,正中前心。

     谢苏并无内力护体,霎时间只觉天地倒转,一口热血直要涌出。但他性子倔强,硬生生又咽了回去。只是一时之间,再也无力站起。

     介花弧已解开衣袖,负了手,笑吟吟站在他面前。

     谢苏一眼看到墙角那只香炉青烟袅袅,心念一转,低声道:“原来是迷神引。”

     介花弧笑道:“正是,这迷神引要燃上半个时辰才会发生效力,以你见识,原也能识破,只是那时你方被我揭穿身份,心神大乱,没有发现罢了。”又道:“那杯苏合香酒便是解药,你不喝,却怪不得别人了。”说着大笑。

     能击败青梅竹这样的对手,深沉如介花弧,也不免颇有得意之色。

     谢苏低声道:“也罢了,就是真实武学,你原也在我之上。只是……”他眼神慢慢冷下来:“若是先杀了你,那么我是否中了迷药,应该也没多大关系。”

     最后的两支银梭,便在他说这句话的同一时间,疾飞而出。

     北风愈发大了起来,天阴沉沉的,方玉平骑在一匹白马上,一面走,脑子里一面不住转着念头。

     “谢先生的字写得可真漂亮,他怎么用左手写还那般好看呢?早知道,把那张字要过来好了……唉,上面写的什么来着?”

     方大公子自幼好武,诗词一道并不精通,正想着,忽听方天诚在前边喝道:“玉平,你在那里磨蹭什么,快些赶路!”

     “是!”方玉平缩一缩头,他可不想惹自己老爹生气。手里加上一鞭,那白马飞快地向前驰去,北风呼呼过耳,一时也忘了自己方才想了些什么。

     原道是,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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