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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决战

     梅月娇慢慢睁开眼,模糊的意识渐渐清晰。她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而房间里的布置十分豪华而讲究。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怎会在这里?

     冥思苦想了一阵,终于回想起来。有一天晚上她忽然收到了梅九龄的一封信,说她托他之事之已办妥,约她在谷外梅花镇“白梅”客栈相见。自从花溅泪死而复生之后,就与李夫人尽释前嫌。她感到自己在冷香宫中越来越孤立,越来越无助,却不甘心就此放手,也正想找人商量。何况她一直担心与姜太公交易之事泄露,见梅九龄终于帮她要回了那纸卷,放下心来,便如约前往。未料刚一见面,还未及细谈,一杯香茗落肚便昏睡过去。现在,她却到了这里。

     “原来是九表哥在酒中下了药!他一直对我心怀爱慕,我却对他若即若离,他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梅月娇心中疑惑,忽然想到他早已投靠了淮安王,与冷香宫决裂,这里莫不是淮安王府?一想到这里,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试着运了一下功,还好,一切无恙。仔细聆听,屋外夜色苍茫,毫无动静,正是脱身的大好机会。她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正要伸手开门,不料“呀”地一声,有人推门而进。她一惊,浑身一颤。

     月丽人微笑着,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梅姊姊,还住得惯么?这里比之梅谷冷香宫你住的地方如何?”梅月娇又惊得跳起,声音已在微颤:“你,你……这里是——”

     月丽人笑道:“这里是聚雄山庄,此处便是小妹的居室。”梅月娇一跤跌回椅中,再也说不出话来。月丽人道:“小妹怕姊姊见疑不肯来,所以只好托了梅九公子帮我相请,委实失礼,还望姊姊包涵。其实,你我两个都是苦命的女人。尤其是你,势力孤危,为何不同小妹我携手合作呢?”

     梅月娇顿时心如明镜,月丽人是要她背叛冷香宫,投向聚雄会。她虽嫉恨花溅泪,一心要置她于死地。但若要她转而投敌,却是从来都没想过之事,默然半晌,道:“如果我拒绝呢?”

     月丽人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嫣然一笑:“那是不识时务的傻子才会做的事,姊姊这么聪明,一定不会做傻事的。”梅月娇道:“如果我愿意做傻子呢?”

     月丽人仍在微笑,话语却已不再友好:“那就要看梅姐姐是否有同萧雨飞一样强的意志和花溅泪一样好的运气了!萧雨飞逃出聚雄山庄后变成了什么样子你是亲眼见过的。不过,你也明白,这世上象他那样的硬骨头又有几个?他所忍受的一切痛苦与折磨,你也许连十分之一都受不了。”

     悠悠一笑,又道:“其实你早就在和我们合作了。姜太公就是淮安王,也就是我的师叔,你在向他出卖消息时就已是冷香宫的叛徒,聚雄会的帮手了,此时再想保持气节又有何用?我只消一封书信将你的所作所为告诉令尊,不须我们动手,令尊自会大义灭亲!现在,你还有选择的余地么?我看,你还是不要做傻子的好。”

     梅月娇面无人色,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月丽人的话说中了她的要害,让她不要说反抗,连挣扎、动弹的力量也没有了。

     月丽人道:“你若孤军作战,绝对没有成功的可能,连性命也难保;你若同我们合作,一切就会变得很圆满。这一点你还不清楚么?”

     梅月娇对她这威逼利诱的话,抵御得已如婴儿般软弱无力:“可是……”

     月丽人微笑道:“我知道你心中还有顾虑。首先,你担心事成之后我们会出尔反尔,杀你灭口,独享其成是不是?这你放心,我们的目的可不只是称霸武林!事成之后,我们会一手将你扶上幻月宫主的宝座,而我们还要去争夺天下,不会同你两虎相争。”

     月丽人看着她的表情,已将她的心意摸得一清二楚,笑道:“我知道,梅姊姊是个孝顺女儿。事成之后,我们一定不会伤害令尊,令堂与令兄,我们只会废了他们的武功。不管怎么说,我们月家与你们冷香宫的关系可非同一般。我们只想达成目的并不想多造杀孽。而你,当我们入侵梅谷时,你可奋起抵抗,杜绝令尊他们的怀疑之心。拿下梅谷后,我们可说你武功不高,对我们威胁不大,所以才让你做幻月宫主以便控制。这样令尊就更不会怀疑你了。你轻而易举实现了你的愿望,也为我们一统天下扫除了障碍,岂不是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梅月娇看着她,目中眼光闪烁不定。她虽对月丽人的话将信将疑,只是却别无选择。良久,又问道:“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置他……他们?”

     月丽人当然明白那个“他们”指的是哪两个人,她眼中闪过一丝恶毒而冷酷的笑意,缓缓道:“他们的下场绝不会好!我要将他们一个千刀万剐,弃尸天山;一个活活烧死,扬灰东海,让他们纵然做了鬼也是天涯相隔,永不想见!”梅月娇机灵灵打了个寒战,再不敢说半个不字。月丽人将一瓶药丸递了过来:“梅姊姊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服下这逍遥丸,我便立刻送姊姊回梅谷。”

     树林、草地、野花、小溪。这是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美得宁静,美得和谐。

     小溪旁有一幢小巧玲珑的木楼,给这里的景色更增添了一点诗意,一点生机。

     小楼旁的草地被开辟了一大块,种上了各种菜蔬。菜圃用枯竹篱围了,草地上养着七、八只肥肥的鸡。

     清晨,小楼门开了。柳叶儿抱着一个婴孩走了出来。那婴孩又白又胖,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特别亮。两只白嫩的小手从襁褓中伸了出来,不安分地动着,没牙的小嘴微张,流出一汪亮晶晶的口水。小楼外,柳轻絮提着裙角,里面兜着一些米。她噘着丰满柔和的嘴唇,唤着那些正在草地上找食的鸡。

     柳叶儿道:“姐姐,牧野大哥呢?”柳轻絮道:“他昨天打到两只山鸡和一只狐狸,今天天未亮就砍了一担柴,带上那狐皮进城卖去了。哦,那山鸡我炖好了,你快去吃吧。”

     一条人影忽然划空而来,落在柳轻絮面前:“轻絮,快,快走!咱们快离开这里,晚了就来不及了!”柳轻絮吃了一惊:“出了什么事?”牧野郎心焦急地道:“我没时间和你解释了!聚雄会的人追杀来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柳轻絮顿时吓了一跳,一年前的可怖往事又在脑海中浮现,迟疑了一下:“可这家……”牧野郎心急道:“这家保不住了!家毁了可以重建,先保性命要紧。现在逃已来不及了,只能先到地窖里躲一躲吧!”

     柳轻絮道:“你疯了?那地窖就在菜园下,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牧野郎心道:“咱们挖这地窖,就是为防万一。那里面有柴米油盐,可容我们在里面住上十天半月。他们万万料不到咱们就在那菜园下,现在这看似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不容多说,抱着孩子,带着柳轻絮,柳叶儿走到那菜园里的一口枯井边,跳了下去。

     枯井很深,井下很暗。井底铺了半人高的杂草。牧野郎心扒开杂草,井壁上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猫着腰钻进去的洞口,三人钻了进去,又用杂草将洞口遮住。

     柳轻絮摸索了一阵,点亮了一盏油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地窖。这地窖并不大,里面放着一些柴米油盐、腌肉腊肠,还有一张竹床,两张竹椅。

     牧野郎心道:“我今日刚把柴和狐皮卖了,出得城来,便在城效看见了几个腰悬大刀的黑衣人。这几人看上去武功都不弱,我便有些留心。我带着竹笠,又拿着扁担、绳索,一副樵夫打扮,他们没有留意我,在一起小声交谈。我隐约听到了‘少主’和‘牧野’这两个词,又见他们杀气滕滕朝这个方向扑来,就情知不妙,先抄小路回来了。也不知他们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此处已非久留之地,若我们侥幸逃过今日,也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柳轻絮道:“你我都无亲无故,离了这里,我们还能去那里呢?”柳叶儿忽然道:“姐姐,我们可以去梅谷呀!花姐姐曾说过,若我们有事可去梅谷找她。”柳轻絮喜道:“不错,只要到了梅谷,我们就再也不用惧那聚雄会了。郎心,你可常与萧雨飞把酒夜话,切磋武功。我也可常与我义妹作伴,那岂不好得很么?”牧野郎心皱眉道:“我们怎可去连累她?”

     柳轻絮道:“可是如今……我们已有了孩子——”孩子,还是比这更能打动一个父亲的心么?牧野郎心默然,目光落到孩子自上,无奈地道:“也只好如此了。只是,只怕要不了多久,战火四起,梅谷也未必能幸免。我一直不愿去梅谷,便是不想卷入中原武林是非,但如今看来,形势逼人,已由不得我了。义妹于我夫妇二人有救命之恩,我也不能再抽身事外,也当助她一臂之力。”忽然,他似想起了什么,失声叫道:“哎呀,糟了!我的刀还在屋里。”

     柳轻絮脸色一变:“可你现在上去拿会很危险。我求求你,你不可上去!你若出了什么差错,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办?”

     牧野郎心道:“可这把刀是我牧野家族祖传之物,我一定要与它同在!轻絮,你是最了解我的,只有你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柳轻絮流下泪来:“好,你去吧,我不拦你。你若出了意外,我也绝不偷生。”

     牧野郎心见她说得郑重,知她会说到做到,心中一软,但随即又硬了起来,咬牙道:“这把刀是我牧野家族的象征,我从我爹手中接过这把刀时,曾郑重发誓,刀在人刀,刀毁人亡!如果我失了它,有何面目去见牧野家族的列祖列宗?轻絮,你放心,我会活着回来,你和孩子也是我的生命!”

     出了洞口,将洞口遮好,在井底静静听了一阵,见并无动静,心道:“莫非他们尚未到达,还是已走了?”贴在井壁,缓缓爬到井口,又仔细听了一会儿,悄悄探出头来向处张望,只见一切依旧,并无半个人影。这才跃出井来,小心翼翼地靠近木楼。只见那门已被人一脚踢破。显然聚雄会的杀手已然来过。

     他轻轻走进屋去。屋中一片狼藉,却并无半个人影。他暗自警戒,放轻脚步慢慢上了楼。一眼见到那祖传宝刀仍好好地挂在墙上,心头一阵狂喜,一把取下。忽又想起了什么,自语道:“他们既来过了,为何未将这刀也带走?莫非这其中有诈?”

     身后忽然有人轻笑道:“你猜对了!”牧野郎心猛地回头。只见楼梯口立着一位风度翩翩的黑衣公子。他一手端着一杯酒,一手拿着一只山鸡腿,正吃得津津有味。

     牧野郎心失声道:“你就是那‘月夜留香蜂?’”月凌峰微笑道:“不错。刚才我见你灶台上的山鸡汤还是烫的,就知道你们还未走远;再见到你这把刀,料定你一定会回来拿,所以就在此恭候。”

     牧野郎心道:“你想怎样?我无意插手你中原武林是非,你却真要斩尽杀绝?”月凌峰道:“我非善意而来,你却用这么鲜美的炖山鸡来招待我,我又怎好意思杀你?我只不过想请你们到我府上盘桓几日。”

     牧野郎心锐利的目光直盯着他,已捕捉到他眼中那丝笑意中暗含的狡诈,猛然醒悟:“你是想以我们为人质去要肋萧雨飞他们?休想!”

     “你的反应真快!”月凌峰笑道:“但你纵不愿意也由不得你了!”忽一抬手,扔掉手中鸡骨酒杯,拨出腰间佩剑,毒蛇吐信般刺了过去。他早知牧野郎心性情刚硬,宁折不弯,也不多言,立下杀手。

     刀剑在空中相击,“呛”地一下,竟溅出了几点火星。而他们紧张对峙的目光一碰,虽无声音,却也似有火星在迸溅。

     埋伏在屋外的黑衣人听见屋中已打起来,连忙扑向了那口枯井。一黑衣人道:“牧野郎心是从这里面出来的,这下面必有密道、地室之类。”另一个红光满面的胖子大咧咧地道:“管他娘的,反正柳家那小妞不会武功,老子下去了再说。”

     一个秃顶的黑衣人道:“刘老大,这下面这么黑,什么也瞧不清,你要小心了!”刘老大摆摆手道:“不用担心,难道老子连两个不会武功的小妞儿都打不过吗?”说罢,一纵身跳了下去。

     井底“扑”的一声,是人落地的声音。随即传来“啊”的一声惨呼,凄厉而惶恐。呼声刚发又骤然停止。仿佛刘老大一沾地,便有一只无形的魔手将他一下子拉入了鬼门关。井底什么声音也没有,静得使人毛骨悚然。矮子叫道:“刘老大,刘老大……”

     没有回音,却似有一股隐约的血腥味从井底飘出。

     秃子道:“不好,这下面一定有机关!刘老大八成是回不来了。”另一人道:“这下面太黑,咱们别再下去了,以免着了道儿。”秃子道:“不错,她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下去硬拿只能白白送死。来,咱们用火攻,逼她们自己上来。”趴在井沿,俯身大喊:“喂,柳家姐妹,你们听着!我数三声你们还不上来,我们就用火攻了,烧不死也熏死你们……”重复说了一遍,开始计数:“一,二,三——”

     井下传来一个小女孩惊恐的声音:“别,别放火……我们这就上来……你们放根绳子下来,我们上不去。”秃子道:“那好,你们等着!”放下一根又长又粗的绳子:“你们谁先上?”柳轻絮道:“我……是我……”声音柔弱而惶恐。

     几个黑衣人顿时又生轻视之心,那秃子道:“抓紧绳子,我拉你上来。”有意显示自己臂力,几下就将柳轻絮拉了上来。柳轻絮面无人声,目中满是惶恐与惊惧,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浑身微颤,几乎软倒在地。众黑衣人哪里将她放放在眼里?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只往她丰满的身子瞧去。柳轻絮本能地低下头去,后退了两步。

     这时,那秃子又将柳叶儿也拉了上来。柳叶儿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众黑衣人自也不将她放在眼里。命令二人不得乱动,等候处置。秃子掠到那木楼上,身法干净利落,大声道:“启禀少主,我们已得手了!”

     楼中却并无人应声,只有那激烈而迅急的刀剑声不断传来。矮子凝神听了一阵,脸上露出佩服之色。忽然,“啪”地一下,小楼上的窗门被撞破了,月凌峰宛如一只黑色苍鹰般疾掠而出,轻盈如鹤般落在草地上。他的剑锋上有一丝血痕!

     紧接着,一只黄鹤也飘然落地。牧野郎心的左臂上有一片血迹,但他手中那闪亮的刀刃上也有一抹血痕!月凌峰一袭黑衣,瞧不出伤在哪里。他冷冷地瞧着牧野郎心,忽然笑了笑,道:“好刀法!”“呛”地一声还剑入鞘,右手捂在了左臂上,指缝中溢出一缕血丝。两人竟同时伤了对方的左臂!

     牧野郎心也缓缓还刀入鞘,捂住自己的伤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冰冷锐利的目光已落在柳轻絮身上,许久都没有移开,连眼都未眨一下。柳轻絮尖叫道:“郎心,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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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野郎心没有回答,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目光虽盯着她,眼神却是散的,又似根本未在看她。柳轻絮忽也冷静下来,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不再说话。

     月凌峰微微一笑:“牧野兄,我看我们不必再打了吧?”牧野郎心仍是毫无表情,一动不动。月凌峰道:“现在,就请到小弟府上暂住吧!你也清楚,现在这情形已由不得你了。”

     却听身后传来“啊、啊”两声惨叫!他猛一回头。只见那乘下的五个黑衣人中已倒下两个!柳叶儿手中拿着一把带血的短剑。她本来练过武功,又受过花溅泪指点,这一年来,在牧野郎心手下也学了几招。她身旁那矮个黑衣人见她年幼,对她不曾存在戒心,她忽然偷袭,竟成功了。

     另一个倒下的黑衣人咽喉上却插着一只袖箭,柳轻絮满面惊恐,一连退了好几步。适才情急之中,倒是柳叶儿临危不乱,在她袖中安放了袖箭。她虽不会武功,但这袖箭却是一种机簧装置,不须用内力发出,只要触动机簧,袖箭便会飞出。她平时闲着无事时,也曾在牧野郎心指点下练过几次。

     柳轻絮还从未杀过人,此时见自己竟一出手就杀了一个人,不由骇得魂飞魄散,脸无人色。剩下的三个黑衣人勃然大怒,挥刀便向两人扑去,却被月凌峰一声“住手”喝住,硬生生刹住了身形。

     月凌峰沉声道:“牧野郎心,识时务者俊杰也!你也是做了爹的人了,难道还要如上次那般固执?”牧野郎心仍无言,也不动,满头冷汗纷落如雨。他低下头来,看见了自己鼻尖上那粒闪亮的汗珠。

     月凌峰冷冷道:“牧野郎心,不要再抱什么幻想,快服了逍遥丸,随我走吧!”

     牧野郎心冷汗已湿了衣裳,头似有千钧之重,口也似被千斤铜闸封闭。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妻儿,艰难地道:“轻絮,他们是要以我们为人质去要胁义妹他们,我们……”他说到这里,竟说不下去了,仿佛后面那句话字字千斤,无力说出口来。月凌峰静静地等着。鱼已在网,他并不急。

     牧野郎心一错牙,忽然敛尽了痛苦、艰难之色,坚定有力地道:“我们一同死在这里吧!”话音一落,他忽然一扬手,两枚飞蝗石疾射而出,分打柳轻絮与柳叶儿的“死”穴!这是多么无可奈何、多么痛苦的决定?以死酬知己,这句话说来容易做来难。为了不连累朋友,他竟不惜毁掉自己一家人的性命!

     任何人都未料到牧野郎心会这么做,月凌峰与那三个黑衣人都已愕然。而柳轻絮猛然睁大的双眼中充满了痛苦、惊惧与绝望,她简直不敢相信丈夫会向自己下手。

     “当当”两声,飞蝗石被什么东西击落了,落在距柳氏姊妹一尺远的草地上。一个手持折扇,神情冷峻的中年文士不知何时奇迹般地出现在柳轻絮身侧,而那三个黑衣人都已动弹不得。这中年文士悄无声息地便将月凌峰手下三个武功非低的黑衣人制住,并救下了柳氏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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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凌峰脸色大变,他见识过此人的武功,非他能敌,额上已沁出冷汗。他心念电转,忽然一纵身形,便想逃走,但眼前一花,那中年文士已挡在了他面前。月凌峰一咬牙,手腕一翻,拔出长剑猛地刺出。中年文士折扇一收,轻轻格开,冷叱道:“住手,我并不想杀你。”

     月凌峰退后两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中年文士缓缓道:“按辈分说,就连你爹见了我也该叫一声舅舅!”月凌峰涨红了脸,喝道:“住口,你竟敢占我的便宜!”

     冷碧箫冷笑道:“我倒并不想占这个便宜,做你们的长辈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若非看在你祖母份上,我今天就杀了你!你回去转告月几圆,他竟不念亲情,逼死花溅泪,我不会放过他!好了,你可以走了!”

     月凌峰冷冷地盯着他:“你叫什么名字?”冷碧箫淡淡道:“你回去问问你爹,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月凌峰缓缓还剑入鞘,转身就走。“慢!”冷碧箫道:“还有你的那几条狗,也一并带走。”

     月凌峰止步,走到那三人身边,伸出手来无声无息地给那三人拍了一掌,然后转身就走。那三人口中忽然狂喷出一股血箭,“扑”地倒地!月凌峰那三掌竟非在解他们的穴道,而是用阴柔掌力震碎了他们的心脉,杀人灭口。

     冷碧箫、牧野郎心的脸色都变了。可叹这三人助纣为虐,跟了月凌峰多年不敢有二心,此次却被他杀了灭口,以免他今日之事被人知晓。冷碧箫大怒道:“月凌峰,你好狠的心肠!”

     月凌峰神色未变,道:“我从十一岁起就学会了杀人。如今我二十一岁了,十年间,我手上也不知染上了多少人的血。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杀人对于我来说和踩死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冷碧箫厉声叱道:“住口!可是他们……”“可是他们自从加入聚雄会,他们的性命,他们的一切便已出卖给聚雄会了!”月凌峰淡淡道:“何况,你也说了,他们不过是三只狗而已。”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碧箫怒不可遏,手掌动了动,就想追上杀了他,却念及他必竟是冷碧衫一手养大的孙儿,终又忍住。回转身,对牧野郎心道:“你们去收拾一下,我先护送你们去梅谷。”

     牧野郎心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冷碧箫不答,道:“让我看看你的刀!”牧野郎心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迟疑了一下,将刀递了过去。冷碧箫凝视着手中的刀,良久不语,只长长叹息了一声,眼中闪过感慨之意。牧野郎心道:“你是谁?你识得这把刀?”

     冷碧箫将刀递还于牧野郎心,道:“我是你牧野家族的一位故人。当年我东渡扶桑,向你牧野家的前辈学那忍术之时,不要说你还未曾出世。你爹爹也不过是个三尺孩童。回到中原这么久,还能看到这把刀,看着牧野家族的后人,我很感慨。你宁可毁掉自己一家人的性命,也不愿连累冷香宫,很好。你这个性和你爷爷,真是太像了!走吧,中原武林战乱将起,你孤身一人拖家带口,太过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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