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恢复武道修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除非将极其精通人体密藏的穆神医请来。
但这位神医……是阚天机的学生,他之所以在人体密藏有这么高的成就,就是因为从阚天机讲述的天象学之中受到了极大的启发。
四大家刚刚对人家孙女不利。
转头就要求人家的学生?
“吱呀……”
门开了。
几位长者匆匆进门,都是四大家在临歌的主事。
祝恭,冯震,公输宕,还有杨鸿。
都是临歌城中响当当的人物。
但此刻,他们却以众星拱月之势,跟在一个相貌俊逸的中年人身后。
“穆神医!”
赵雍愣了一下,随后被狂喜淹没,连忙起身相迎。
穆神医只是斜睨了他一眼,敷衍地拱了拱手,便当做行礼了,一言不发地走进疗养房,细致地检查四人的病情。
过了好久。
祝恭才忍不住问道:“穆神医,这些孩子……”
“重塑筋络便可!”
穆神医终于开口了:“若我出手,恢复个七八成并不是什么难事。”
四位主事闻言顿时大喜,这里面躺的都是他们亲近的子侄,未来有可能成为各自家族中流砥柱的存在。
只能说。
赵辞下黑手的时候,真会挑人。
他们是真希望这几个年轻人恢复。
即便只是恢复七八成,也是很多族中弟子拍马难及的存在。
正准备说些什么。
穆神医却直接摆手道:“但是……得看我心情。”
他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甚至说有点恶劣。
就差把“你们得罪我老师了”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祝恭赶紧赔笑道:“穆神医,如何才能让您心情好,您直说便是!”
穆神医扫了他们几人一眼:“若我记得没错,十殿下开的条件,你们到现在都没有给出一个准信!”
众人闻言。
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难怪去请的时候,这位穆神医从头到尾都没有吱声。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他们知道要赔偿,不把赵辞安抚好,宗人府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压下来。
只是赵辞开的条件实在太……
据说是赵辞在马车上就已经想好了,刚到临歌就直接把清单送到了御书房,一点出面谈判的意思都没有,态度十分强硬。
清单里的内容,却足以惊掉无数人的下巴。
各种珍贵原材料就不说了。
点名祝家拿两份青鸾血,这是祝家占据的前朝遗迹中的神物,对火修有极大的提升,千年前出土的时候总共六十四份,用一份就少一份。
只有差一步就能突破宗室级炼丹师,或者成就火德之躯,并且对祝家有卓著贡献的人才能获得。
然后点名冯家要万妖髓,乃是喂养灵兽的顶级神物,可节省灵兽百年修炼的时间,同样是用用一份少一份,只有灵兽具备极高潜力,并且对冯家有卓著贡献的才能获得。
公输家倒是没有要极其珍惜的资源,却要拿出一万份玄龟甲,不够的部分用撼岳蚁或者悬天蛛代替。
杨家也是如此。
就差把抢劫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若是平时,他们肯定早就破口大骂了,什么玩意儿也想抢劫大族。
但现在,他们必须好哄着赵辞。
不然。
不仅宗人府不会答应。
事情闹大以后,也势必会引起其他大族不满,朝中寒门出身的大臣,更是会不遗余力地弹劾。
可这波狮子大开口,明显已经接近了他们的极限。
所以各家商量了许久都没有商量出结果。
结果不曾想。
这次居然被穆神医把最后一棵稻草压上来了。
“穆神医,不是我等不答应……”
“后半句话,穆某并不想听。诸位不想付出代价,那便承担后果。八大家族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不应该这点道理都不懂。
<!--PAGE 5-->
能重塑他们筋络的,只有穆某一人。能够把这件事情压下来的,也只有十殿下一人!
诸位好好考虑,穆某告辞!”
说罢。
拱了拱手。
直接离去。
留下脸色纠结的众人。
说起来也搞笑。
四大家。
冯祝乃是实打实的太子党。
公输铁四皇子党,杨氏准四皇子党。
此刻却凑在一起愁眉苦脸。
“诸位……”
赵雍开了开口,却还是没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如此重要的资源,他没有资格替四家开口。
不仅四家如此。
他回来以后去求见赵焕,赵焕甚至都没有见他。
现在的他,已经在悬崖边上了。
“殿下勿急!”
祝恭也是焦头烂额,敷衍地安慰了四个字,后面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就当所有人都沉寂的时候。
“啊!啊哈……”
惊骇恐慌的声音从疗养房里传了出来。
祝恭心头一揪,顿时眼眶都红了,连忙跑进疗养房里:“焱儿,焱儿怎么了?”
“爹,爹!”
曾经还不可一世的祝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骄矜傲气。
就像是落魄的狗一样,双臂软软耷拉,倒在祝恭怀里瑟瑟发抖。
他的眼神当中,满是绝望。
曾经的天之骄子,转头就成了这副模样。
任谁都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当日被赵辞生抽手筋脚筋的恐怖画面无比清晰,只要他神智一清醒,就会出现在脑海之中。
而中了血渊之毒,被自家势力抛弃的场景,更成为了他一生的阴影。
他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
自己从不是天之骄子,家族可以让他在得意的时候俾睨众生,也能在他落魄的时候,把他当成一条狗丢弃。
而现在……
自己就是一条落魄的狗。
虽然祝恭安慰他,会请最好的神医,帮他重塑经络。
可他清楚。
这只是一个添头。
即便自己治好了,在家族的眼中也已经背负了无尽的债务,必须在以后用功绩把债务还清。
不然……狗依然是狗,只要出错,家族依然可以像上次一样抛弃自己。
这样的未来,让他感觉到绝望。
任何宽慰的话,都不能让他心中舒缓半分。
除了……
除了极乐梦!
在梦里,他能忘记所有的痛苦,并且享受到极致的快乐。
梦里面,他神通盖世,万人膜拜。
以祝氏家主之姿,接管大虞成为新的帝皇。
个中快乐。
让他爽至绝巅。
他一刻也不想出来。
不想回到这个让人绝望的现实。
但……
赵辞说,现在只允许他每日体验一刻钟的极乐梦。
只有达到他立下的目标,才能将一刻钟延长至一个时辰。
太痛苦了!
真的太痛苦了!
<!--PAGE 6-->
“爹!”
祝焱忍不住说道。
祝恭赶紧问:“焱儿,你说!”
祝焱咬牙道:“孩儿想痊愈,孩儿想成为强者!”
祝恭:“……”
这一声有些大。
把其他三个人都吵醒了。
于是。
一犬独吠。
变成了四犬相嚎。
疗养房热闹了起来。
但有人。
却自闭了。
……
临歌西郊。
一处陵园依山傍水而建。
论风水与环境,比起皇陵都犹有过之。
想要埋在这里,条件其实并不是特别苛刻,只要砍掉十颗敌人的头颅就可以。
对!
埋在这里的,都是烈士。
有人出身大族,有人出身寒微。
但在这里。
没有穷酸布衣,也没有王公贵胄。
这里的人。
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战士!
勇猛的战士!
山之北,一座雕像遥望北方,似在注视遥远的北域。
雕像的脚下,有一座战盔状的神龛,神龛下摆着一个牌位,上书一列遒劲的字体:忠烈侯项天歌之灵位。
神龛前,香火旺盛。
来这里祭拜的,多是些军人的家属。
他们往往在这里祭拜自己的家人以后,也来项天歌墓前添一缕香火。
只是今日秋雨萧瑟。
山间的气温降低了不少,加上不是专门用以祭拜的节日,所以即便项天歌的墓前,祭拜的人都少了很多。
上香。
不用排队。
甚至可以在雕像面前多呆一会儿。
此刻。
站在雕像前的,是一个黑袍青年。
他抬着头,静静地望着项天歌雕像的右手。
那里。
攥着一杆烈魂枪。
这杆烈魂枪。
他见过。
“哎……”
杨墨叹了一口气,将手中三根婴儿手臂粗的香点燃,插在香鼎里面,郑重地拜了三拜。
这半年来。
他每次午夜梦回,脑海中都会浮现跟项天歌立下赌约的场景。
场景出现次数越多。
他就感觉愈发荒诞。
这个赌约。
其实根本没有赌的必要。
他现在,在同龄人之中,也算是实打实的强者,两个天品神纹,就算顶级天才都难以望其项背。
但他深知,自己因此付出了什么。
一路颠沛流离不假。
但能成功,跟颠沛流离也没有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