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几声鸟叫蝉鸣,他脸颊通红,昏昏沉沉地说:
“老爹啊,酒喝完了,您估计也听烦啦。下次……我再来找您说话。”
说完起身,冯宽摇摇晃晃地往听潮阁去,准备在那里歇息一会。
昏头昏脑摸进小竹屋后,伴着潺潺流水声,他一头扎进了睡梦当中。直到太阳快下山,才不情愿地醒过来。
七月青石山,无雨便生烟。
呆呆坐起来,直觉得浑身汗涔涔的难受,解开长褂,一股夹杂汗水酒水的奇怪气味,在小竹屋内迅速弥漫开来。
被身上的味道熏得不行,冯宽赶紧开窗开门,出来透气大喊大叫几声,一下子又精神起来。
来到湖边,准备洗把脸再回去。对湖作镜,冯宽发现自己脸上有层细灰,拿手一抹,自己都看笑了。
索性趴在青石板上,将整个脑袋都扎到水中,清凉润爽的感觉当即透过头脸传遍全身。一直等到实在憋不住了,冯宽才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再次扎进去。
“老爹以前说我命里犯水,说过让我不要玩水,可怎么感觉,在水里面,好像还挺舒服的呢!”
“嘿嘿,老爹啊,我现在长大啦。酒都喝了,这水……是不是也可以玩了?嗯,下次带芸儿过来,除了钓鱼,可以开始学学游泳了。”
一时上头上瘾,冯宽反复几次,全身心地感受着清凉舒畅的美妙感觉。
突然之间,一个软趴趴的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脖子!
像是在美梦当中,被猪叫声惊醒一般抓狂,冯宽恨得牙痒痒地拿手一扒。
出水一看,发现竟是一具漂浮着的黑色“尸体”,尖叫一声,他疯跑回竹屋边上。
仿佛是赖定了他一样,那具“尸体”撞靠在青石板上,竟完全停了下来。
冯宽不近不远地看着,胸口起伏剧烈,心内的沉闷燥热早已消失无踪。
好一会,在确认它不会“说话”之后,冯宽渐渐放宽心。
觉得它实在不吉利,想着拿根竹竿过去,将它拨回到河中心,让它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才好。
可想归想,他终究没敢这样做。毕竟今天是中元节,自己才给爹娘上过坟的。
冯宽又期望着能马上起风作浪,让它自个飘走,可等了一会,周围却变得愈发平静起来,似乎风浪都被它给镇住了一样。
“要不……就当做没看见?反正也没人看见我,天都快黑了,该回去了,芸儿还等着我吃饭呢!”
“可是……它会不会一直都停在这里啊!那以后……岂不是都不敢再来听潮阁了?更别说再学游泳了……”
“要不……还是把它稍稍推远一点?不行不行,要真这样,以后……估计都不敢去给爹娘上坟了。”
“唉……罢了罢了,还是做一回善事吧,想必是因为今天中元,它也想找个地方,能入土为安吧!”
终于拿定主意,冯宽从屋里找了块席子,挪步到湖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它这身上……不会都烂了吧?”
想到这,他又飞快跑回到屋檐下。
“冯宽啊冯宽,男子汉大丈夫,又不是做坏事,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万一看到那……那个画面,这以后……还能正常喝汤吃肉不?”
想到这里,冯宽忽“哇”地一声,将白天吃的喝的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真没用!就你这个样子,还想学武?”
一时间,冯如海、叶娘、李清灵、醉逍遥等人的声音,开始在他耳边不停回响。
“别吵别吵,我去,我去还不行么!不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而已嘛!走开走开,都走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