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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有些东西,我不记得了,没有想过提起,你也不必在意。

     于秋面色苍白,原先合衬她的那身红裙,似乎也连带着颜色衰败下来。

     “没做什么啊,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睡觉。”于秋浑不在意,反而笑得一脸八卦地打断了她,“怎么样,你们已经搞在一起了?”

     花兮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你说话委婉点儿……”

     “反正委婉不委婉也就这么个意思,你知道就行。快点儿回答我,我现在每和你说一句话,都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啊。”

     花兮想到于秋之前对燕绥之的态度,不由得一愣:“你这,你昨天,你该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于秋冲她挤挤眼,“这不都是为了你嘛,怎么,还怪上我了?”

     花兮被于秋这么一搅,瞬间也明白了之前于秋接近燕绥之那些动作的含义,她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而于秋极是兴奋,拍拍她的肩膀,强行压低了声音与她耳语:“既然你们在一起了,那我死也能死得放心些了。说起来,能在临死之前把你交代出去,我还是很得意的。他是个凡人,不比我,就算死了也有魂魄轮回,而你又是个有主意的人……呀,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你们一定能成。”

     于秋总是为花兮着想,却从不强行要她接收一些什么,不论是哪一方面的事情,于秋都会以她为出发点。

     也正因如此,事后,花兮对此觉得奇怪,于秋分明不过是第一次遇见燕绥之,不知根不知底的,她哪怕再看出些什么、再怎么担心自己没人照顾没人说话,怎么就这么执着,想撮合他们呢?她哪怕再怎么八卦,再怎么看起来不靠谱,也不是这样欠考虑的人。

     那时候,花兮这么问了于秋,而于秋笑得神秘。

     “我若是连一个人的心性都看不准,也便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他人不坏,而你喜欢,这就够了,你们就该在一起。而之后会发生什么,有什么不好的,都可以到那时候再去解决。船到桥头自然直嘛,直不了,沉了也算一个结局。有结局的故事,不论悲喜,都比耽误着、没发生过要好。”说完,她若有所思,“我从前啊,就是想得太多太杂,忘记了根本,才会导致后来那样后悔,悔得连自己都折进去。”

     花兮没听明白,只是下意识想要抱住于秋,给她安慰。

     可是那时的于秋,已经虚弱到承受不起带着任何一点儿灵力的拥抱了。

     所以花兮只能看着于秋倚在榻上,带着怀念的语气,轻声诉说着一些有的没的,却总不肯对花兮讲自己的经历,不肯讲出她那段未曾开始便已结束的故事。

     燕绥之站得有些远,一开始他还将注意力放在花兮她们身上,动不动用可以溺死人的眼神看花兮几眼。后来,在发现不远处的玄衣男子时,眸光不自觉凌厉起来。倘若他没有认错,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与那日将花兮引走的人身上的气息,当是别无二致。

     这是谁?

     兴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露骨,那人一个眨眼间,原本专注于花兮那一方的眼神直直投向他。

     接着,竟是笑笑,朝他走来。也就是在他朝这边走来的时候,街角闪出一个人影,紧跟在他的身后。

     燕绥之眉头一皱。

     迟玖。

     而能够让迟玖这样恭敬相随的人……

     燕绥之心想,这恐怕便是花兮所冒充的那个人,真正的魔教教主。

     这个人叫什么来着?燕绥之在心里搜索了许久,却始终没能搜索出一个名字,直到那人走到他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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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少侠可是认识在下?”

     玄衣男子的声音有些高,如果他只是在同燕绥之讲话,其实要不了这么高的声音。唯一的可能,他只是在借此吸引另一方的注意。

     与此同时,花兮身侧的于秋眼帘轻颤。

     可那轻颤也不过片刻而已,还是发生在花兮望向男子的时候。

     “是你?”花兮皱了皱眉,很快又在看见另一个人的时候舒展开,“咦,还有小玖……迟玖你也在啊!”

     迟玖闻声,微微颔首,并不多话。

     望过花兮,之后,玄衣男子的目光也便顺势落在了于秋身上。

     终于不好再装作没看见,于秋整整衣服,站起身来。她扯了扯花兮:“这位是?”

     花兮耸耸肩,没发现什么:“说出来你或许不信,但我也不认识。”

     站在玄衣男子面前的于秋笑意恬淡,言语生疏,像是第一次遇见他一样。

     那样陌生的姿态,实在让人意外,至少迟玖是有些没想到的。而玄衣男子置于袖中的手,在此时握成了拳。

     如果没有读错,她是用眼睛在告诉他——

     有些东西,我不记得了,没有想过提起,你也不必在意。

     3.

     兴许是看见玄衣男子没有回应,转瞬之后,于秋对着花兮笑笑:“呀,讲起来我还有许多要问你的东西。”她戳了戳花兮的脸,“我们上楼说吧。”

     说着便要起身,却也就是这个时候,原本模样淡然的玄衣男子一把抓住于秋的手臂,抓住之后,却是连自己也意外了似的,转瞬又松开了。只是,他的眸中带上了些忍耐的意味。

     “你又要到哪里去?”

     于秋不语,反倒是花兮站了出来。她护在于秋身前,满脸防备:“这位大兄弟,你这是要干什么?”

     却是刚一开口,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视线,是燕绥之。花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前的人拉住了手,也就是这么一牵,她忽然就没话了。

     被人保护和在乎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嗯,真好。

     可是,即便有两个人这样拦着,玄衣男子的目光仍是直直落在于秋的身上。

     还是那句话,一个字都没换,玄衣男子盯着于秋:“你又要到哪里去?”

     “我方才不是说了,去楼上吗?这位……”于秋想了想称呼,纠结半天,“这位小哥,是耳朵不好使还是怎么?”

     这句话一出来,饶是迟钝如花兮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下意识地钩了钩燕绥之的手指,想要与他说些什么,却不想,燕绥之没有回头,反而顺着花兮的动作牵紧了她。

     花兮微愣,想翻白眼来着,最终却是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她连忙压了压,让自己不至于笑出来。

     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于秋便再没有去看那玄衣男子。

     “喂,大庭广众打情骂俏的,这样真的好吗?”于秋拿肩膀撞了撞花兮,接着若无其事般从燕绥之手上将她的手牵了回来,“我可是真有事同她说,不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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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秋的声音随意,牵着花兮的那只手却在微微发颤,似在强忍着什么。

     花兮的目光在她与玄衣男子身上打了个来回,反握住她的手,似是安慰。而玄衣男子于此时不经意般往于秋被牵着的那只手上一瞥,面色晦暗不明。

     在第一次看见玄衣男子的时候,花兮便觉得他应该是个行事谨慎的人,这样的人,应当是把什么都埋在心里,哪怕是一句话也要多加考虑才对。

     他却在于秋提步离开的时候,再按捺不住似的,皱眉向她——

     “你是真的要去说事情,还是在躲我?”

     这一声,他喊出来的时候没有刻意控制,弄得小半个大堂都听见了。坐在旁边的那些人或明或暗,都朝这边看来。

     于秋却不为所动,仍是背对着他。

     那样的角度,玄衣男子或许看不清她的表情,花兮却是看得分明。

     若说从前,觉得于秋很不会掩饰情绪,可放在现在,花兮却真的有些说不准了。便如当下,她看似若无其事,唇边甚至还带着笑意,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既冷又清。

     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经历过绝望之后的凄清。

     她会变成这样,莫非……

     花兮心念一动,再朝男子看去的时候,已是不自觉带上了些许灵识查探。要说查探,她之前追逐时,对他也有过一次,却只是浅浅在测他的能力。而此时,花兮将灵力凝起,顺着他的血脉流去。

     一个周圈之后,花兮的眼睛骤然睁大,她望向于秋,极是震惊。

     这个男子虽然体貌行动都与常人无异,粗浅探去也根本探不出来什么东西。可真要是灵力高些的,仔细去看,也瞒不过——

     这个人,他的命魂早就破碎散去,按理推来,他当是个死人。

     支撑着他继续行走人世的,早已不是他的命,而是于秋的灵元。

     “这是……”

     于秋握住花兮的手腕,只那一眼,她便晓得,花兮或许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便知道吧,她本来也觉得瞒不住。

     瞒不住她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不知道就行了。

     “不过一件小事,值得你这么咋咋呼呼?”

     于秋拧了她一把,那一下的力度有些大,弄得花兮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搅得燕绥之也朝这边看来。但花兮却完全没有心思在意那些什么疼痛。

     “小事?于秋,你对‘小事’这两个字到底是怎么定义的?你别是个傻子吧?!”

     在说这话的时候,花兮只觉得有一团火从脚底烧上来,直直烧到她的天灵盖。

     关于于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花兮想过许多原因,她也知道,于秋或许是为了一个人。却是没想到过,她做得这样彻底,做得这样干净,连一点儿余地也不给自己留。

     凡人死去还有命魂轮回,可身为散仙,灵元散尽,便是什么都没有了。将身后不知道多少的年岁渡给这个人,换他短短几十年,将自己的命魂与他绑在一起,若他有个万一,那么她也会遭到波及。这样的冲动行为,除了傻,花兮找不到别的词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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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才是小傻子,我可清醒得很。”于秋笑着点点她的额头。

     花兮却没有半点儿与她开玩笑的意思:“不是傻子做得出这样的事情?于秋,你……”

     “嘘……”于秋拿手指在自己的唇边抵了抵,“秘密。”

     明明是这样重要的一件事,她却偏偏半点儿不当回事,花兮几乎被她弄得没脾气了,气得笑了出来,传音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