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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李代桃僵

     他身后的石门猛然洞开,一名长脸的藏剑弟子奔走而入仗剑便刺!慕容瑾眼疾手快,扬起袖口扣动了机括,一只金色小箭笔直地射进长脸弟子的眉心,血箭一般地喷涌而出。叶裳的眼中满是酸楚。

     “他们要杀你,所以绝不能手软。”慕容瑾说完奋起一脚将尸骸踢了出去,旋即取出几只金属圆球,向着石门外的阶梯掷了上去:“你还对他们有情,他们早已经对你无义,等下你绝不能心慈。趁着烟霾密布,我们速速冲出去,不要和他们纠缠。”慕容瑾将蓝皮的殁剑诀收在身上对叶裳说道。

     两人甫一离开石室,内中的石壁便断裂坍塌,顷刻化为乌有。

     叶裳掠起身贴墙而行,直接避开了外室密布的人群掠至石门一侧,身后传来男子急促的叫喊:“云开,快拦住他!”

     慕容瑾手中的清欢剑与叶惊羽的两柄羽剑绞击在一起,木架上的珍玩与典籍四散而落,叶惊羽双剑展开攻势,一剑迎面直刺,一剑斜削向脚踝。

     慕容瑾闪过后清欢剑在手中撩转,一招犀牛望月擦着叶惊羽的眉梢而过,叶惊羽双膝跪地纵身到了慕容瑾的**,双剑向着腰腹便刺。

     慕容瑾眼看就要血溅当场。远处猝然飞来一柄长剑将叶惊羽额上扬起的刘海削了下来。叶惊羽巨骇之中慕容瑾已挪转身形掠到了叶裳身后。

     叶惊羽抽身站起,云开身后两名弟子手中的长剑都已折断,云开腕上一道细长的剑伤,他已经被叶裳控制,一脸的无奈。

     叶惊羽勃然大怒,挽了个剑花沉声道:“叶裳,几日不见你果真厉害了诶,还勾搭上了药王谷的慕容谷主,倒还真是对想衣师妹有情有义。”

     叶裳听到云想衣的名字,心中一阵绞痛。慕容瑾反唇相讥:“叶惊羽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还嘲讽叶裳,我还就不怕告诉你,老娘就是跟着叶裳好了,你们又能怎么样?药王谷的事情藏剑山庄管得着吗?”

     叶惊羽突然被慕容瑾的话震住了,一个武林名媛言语之中居然以老娘自诩,这慕容瑾的霸王花之名倒真的不是徒有虚名。

     他躬身一礼:“慕容谷主,藏剑山庄一直以来和药王谷关系密切,在下并没有要与药王谷为难之意,只是因为叶裳乃是师门败类,故望慕容谷主不要见怪。”

     慕容瑾飞起一脚将云开踢倒在地,他踩在云开的脸上作不屑状:“今天我还就告诉你了,我是药王谷谷主,从今天起药王谷和藏剑山庄彻底决裂,永无武林同门情谊。”她手指在石室中指点破口大骂道:“你们披着人皮,暗中干着猪狗不如勾当,贩卖鸦片、拐卖少女、偷盗抢掠当真是丧尽天良。”

     叶惊羽心中早已计谋在胸,他举起手掌示意,身后藏剑弟子纷纷将剑收了起来。“两位请出去吧,藏剑山庄不再与两位相扰了。”

     叶惊羽的目光始终在两人身上游离,惊鸿一瞥望见了慕容瑾裳身上露出的半截书皮,苍劲有力的殁字让他心头一惊,可还是装作面不改色地说:“两位请出去吧。”

     慕容瑾拽住叶裳抬步要走,叶裳的身体立在当场惆怅地说道:“惊羽,想衣师妹她怎么样了?师父用唐门的无极之水引起了灾祸,你们能阻止吗?”

     慕容瑾的心咯噔了一下,她神情复杂地望着叶裳,许多情绪在身体里潜滋暗长,目色之下心语阵阵:时至今日你还是忘记不了过去吗?你并不属于这里,你早已经不是藏剑山庄的人了,为什么不能坚定地忘记过去,和我勇敢地面对未来呢?

     “亏你还记得师妹,叶惊羽言语中充满了鄙夷,你私通烟雨楼,背叛师门辜负了师妹多年以来对你的真心,还残忍地杀害了师娘,你的斑斑罪行昭然若揭,你觉得师妹她会原谅你吗?”话至过激处叶惊羽的怒火按捺不住,狂吼道:“叶裳,像你这样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他提剑而起,左手迎面斩下,右手剑凌厉而出!

     慕容瑾提醒道:“叶裳当心!”她深知叶惊羽乃是剑客中的行家。平常剑客用剑,多以一柄长剑兵行如常,进可攻退可守。或以一柄锋刃短剑兵行险招,在眨目间生死立现。叶惊羽持两柄短剑可左右并行不一,交击进守中相当于与两名剑客同时交击。且其双剑诡异如飞鸟,对付起来便更加棘手。慕容瑾观察叶裳的眉宇中不见丝毫慌乱之色,便静观其变。

     叶惊羽左手剑如闪电地切开了叶裳的前襟,贴着亵衣就要血溅当场的瞬时,叶裳却倏然不见了踪影,他清晰地感觉到一团杏黄色的光影在身侧流转,虎口钻心般的疼痛后左手羽剑落地,他倒转身形以右手的羽剑护住周身,如大鹏展翅般翩然而起,白光尾行而来眼看就要刺入前胸!叶惊羽横剑在胸,左手虎掌平推而出,却就势推了个空,彷徨之中头顶劲风扑面,火辣辣的鞋印刻在了脸颊上,而后他的身体高高飞起撞击在了木架上,四散而下的杂物将他的身体瞬间湮没。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藏剑弟子手足并用将叶惊羽扒了出来,他的右颊一片淤紫,口鼻中鲜血淋漓,他伸手拭了拭鲜红啐道:“好小子,你一定会死得很惨的。”他边说边吐出了碎裂的牙齿。

     “藏剑山庄虽然人多势众,我看也不过是蛇鼠一窝,倒不如改名叫藏奸山庄好了。”慕容瑾望着狼狈不堪的叶惊羽咯咯而笑。

     叶裳将囚魂剑负在身后,神色中是难以言喻的凄苦:“我曾经是你的师兄,就永远是你的师兄,屠杀师娘和背叛师门都是莫须有的罪名,这些迟早会大白于天下,所以我并不辩白。你以为以话激我就可以轻易伤到我那你就当真错了。我早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人偶了。”叶裳指了指胸口破裂的衣衫:“这一剑让你得手只是为了向你证明,我曾经在庄内被你们嗤笑,可总有一天软弱的少年会爬起来重拾他永不服输的梦想,他会用手中的剑来证明一切的。”

     他的颈脖上露出了长命锁,银光耀眼中他言语寒凛:“我会一直活下去,活到殁这个诅咒完结的那一天。”他径直走出了石室。慕容瑾在身后悠然地做了个鬼脸,戏谑道:“拜拜了各位。”

     叶惊羽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并不是因为败于叶裳的耻辱,而是当他望见叶裳佩戴的长命锁之时,仿佛有一扇对他尘封了多年的门突然洞开,一些零星的回忆在脑中飞速流转让他觉得头痛欲裂,他似乎想要竭力去想起些什么,可这些年来自己总会渐渐遗忘之前发生的事情。他捂着头再也听不到一点声响。

     叶裳走出了香樟树,倾盆而下的雨幕凌乱而嘈杂,紫色的电芒在乌云的背后闪烁,浓密的枝叶被风雨吹落在泥土中,叶裳回身对慕容瑾说道:“冬雷震震伴大雨,今年当真是碰到怪事了。”

     慕容瑾望了望天色道“方才云子翼说到无极之水引起的尸变,这古怪的天象莫不是与其有关?”

     叶裳霁颜一笑:“昔年黑水城之事乃是巫教尸毒所致,这藏剑弟子近万人,不算在外的光是留庄的也有数千之众,这所谓的尸潮涌起后他们群起而上,顷刻间也会被消灭地干干净净了。”

     慕容瑾眉头深锁:“我看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云子翼的话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出去看看应该就知道了。”

     瓢泼的大雨渐渐停了,铅云四散而走。地上的积雪在诡异大雨的冲刷间融化成水,随着浮冰流泻在山涧道中。叶裳行了几步耳边忽然传来嘶吼声,像是恶鬼与野兽交织似地可怖。穹苍中高悬的冷月泛出猩红之色,他举着火把道:“今天夜里这气氛着实有点古怪了。”

     慕容瑾淡淡一笑道:“终于取得殁剑诀了,怪就怪吧,我看如果没有什么可怕的尸潮就最好了。不知道那三匹马跑哪去了,我们现在就离开吧。”她随着叶裳疾步而行,突然撞到了叶裳的后背,秀拳捶打道:“搞什么,走走又突然停,撞到我了诶。”

     叶裳居然没有回答一句话,慕容瑾从他的后背探出头来道:“究竟怎么了叶裳?”

     人影从林木中款款而出,她面色绢白,幽幽地叹道:“由来只有新人笑,哪里听到旧人哭?烟雨楼叶少宗主,药王谷慕容谷主,藏剑山庄大小姐云想衣这厢给你们见礼了。”云想衣敛衽一礼,面上的神情微微动容。

     叶裳凝视着云想衣挖苦的眼神,心头百味交错间缄默不语。

     慕容瑾伸手拢紧了叶裳,眉开眼笑道:“我和叶裳就要成亲了,到时候举办婚礼,想衣妹妹你要来参加吗?”

     叶裳盛怒道:“慕容瑾你别说了。”

     云想衣冷冷地说道:“慕容谷主既然心属叶裳,想必知道我们与烟雨楼是世仇,昔年我伯父云子翼正是死于烟雨楼宗主白落梅之手。她的眸子里射出了恶毒的目光,对叶裳道:“以前我断然不会怀疑你对我的感情,更不会相信你会杀死娘亲,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的真面目居然如此地令人可憎!虽然惊羽师兄没杀了你,今天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叶裳近步向前道:“想衣,我们十几年的情感,难道你不相信我吗?我怎么可能会下手杀死师娘呢,这一切都是有人陷害我的。”

     慕容瑾厉声道:“云想衣我觉得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叶裳曾经对你痴心一片,偏偏是你父亲和师兄容不下他,生生将这恶名栽赃给他,我这个局外人都相信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云想衣的目光中满是忿恨:“叶裳,事到如今你还是以伪善哄骗他人,父亲与我言讲后我才如梦初醒,一直以来你都与娘亲不伦私通,做下这猪狗不如之事才导致了今天的结果,你还想永远欺瞒天下吗?”

     “你说什么?”慕容瑾坚定的语气忽然软了下去,她怔怔地望着叶裳说不出一句话。

     云想衣的话如石破天惊,让叶裳本就错位的人生彻头彻尾地污浊不堪。他必须要扭转些什么,即使生命本就是一个错误,他也要让这个错误走到一个看起来是正确的结尾。他缓缓吐出一句话:“想衣,你觉得这个理由可能存在吗?”

     云想衣咬着唇道:“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这发生的一桩桩事情都被这个原因如长线串珠般连结起来。我绝计想不到,叶裳你居然是一个有如此之深城府的人。”

     叶裳哽咽道:“师妹,我本以为师门给予我的不白之冤迟早会大白于天下,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我,你也不会背叛我。当我站在竹叶交映中,凌飞宇的鸣镝和叶惊羽的羽剑就要让我血溅五步时,是你横身在前奋不顾身地想要保护我。可是时至今日,这个荒唐的理由让我和你所有的过去都变得虚假,你觉得这话当真可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