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用手肘碰了一下子轩,子轩心领神会,当即吆喝一声,两人齐齐出剑疾攻向阴无极。
两人是想先下手为强,合二人之力尽速解决面前的阴无极,然后再对付楼上的薛劲松,采取这样的战术,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可惜,阴无极毕竟不是薛人豹。
却见阴无极不慌不忙,闪转腾挪,身形果然如鬼魅一般,穿梭于徐常二人的剑网中,突然寒光一闪,他出剑了!
他一剑,便将子轩的半条右臂斩了下来!
子轩惨叫一声无力地倒地,几乎昏死过去。
没人看清阴无极这一剑是如何出手的,即便是春娥也不能,这一剑宛如厉鬼的恶毒一击,快疾、狠辣,令人无从躲闪。“鬼阴手”的名头,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春娥见夫君惨遭毒手,心里又痛又怒,手中剑狂风暴雨般攻向阴无极,恨不得把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碎尸万段。
可惜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几招过去,春娥非但没有伤着阴无极,自己身上却重重吃了两剑,头上发髻也被切散,几绺秀发飘扬在空中,就像秋风中摇摆的落叶。
一旁倒地的子轩见爱妻身临险境,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怒喝一声,不顾自己的伤口依旧在流血,挺身再次加入战团。可是,他毕竟已身负重伤,仅凭一口怒气又怎能战胜强敌,转眼间,他身上又添了几处伤痕。
反观阴无极,在那里却胜似闲庭信步,仿佛在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他本来早已可取二人性命,只是为了卖弄一番自己的武功,才拖延了这么久。
终于,徐常二人伤重难支,再也无法斗下去,互相搀扶着无力倒下。
一旁的薛人豹这下得意了,上前悠然道:“两位,这下满意了吧?给人强出头的滋味,很好受吧?”说罢哈哈狂笑起来。
徐常二人心知今日已不可幸免,心里反而坦**一片,子轩吐出一口鲜血,缓缓对薛人豹道:“今日我杀不了你,日后自会有人杀了你这狗贼!”
薛人豹闻言,眼角**了几下,随即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你就不怕我将你们剁成肉泥!”
子轩对他的威胁似是充耳未闻,只是看向春娥,苦笑道:“师姐,今日是我连累了你。”
春娥握住夫君仅剩的一只手,看着他那尚带一丝稚气的脸,淡淡一笑:“说什么傻话,夫唱妇随,能死在一起亦非憾事。我常春娥没有嫁错人,来世你我还做夫妻!”
说罢她朗声道:“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夫妇二人今日为义而死,虽死无憾!”
“无憾?好一个无憾,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看你们还是否无憾!”薛人豹说罢招呼一声,便见一个九幽堂打手分开人群,拎着一个啼哭不止的幼儿,上前高高举起,示于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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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见那孩子,两颗心顿时如坠入万丈深渊,春娥不由失声道:“巧儿!我的孩子!”
两人临行前将孩子托付给四季客栈老板,哪知这城中遍布九幽堂的眼线,两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将孩子从老板那里夺了来,此刻孩子见了爹娘的惨状,哭得更加厉害,蹬着腿在那里挣扎着,令人目不忍睹。子轩和春娥听着孩子无助地啼哭,看着孩子绝望的挣扎,更是肝肠寸断!
“把这娃儿给我劈了,让这二人好好无憾!”薛人豹恶狠狠道。
此刻忽听楼上有人说了一声“且慢!”,话音未落那人已从楼上到了眼前,正是薛劲松,他夺过孩子,手抚孩子前囱,仔细端详着孩子那晶莹剔透的瞳仁,突然面露喜色,啧啧称奇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罢如获至宝般将孩子抱在怀里,急急而去,临走挥了挥手。
薛人豹会意,对四周围观百姓道:“今日让尔等看看多管闲事者的下场!”言讫做了个手势,然后便和阴无极一起,随薛劲松扬长而去。
剩下十数个九幽堂打手得了指令,纷纷举起明晃晃的兵刃,一窝蜂扑向地上的徐常二人,乱刀砍下!
四周百姓,见状无不掩面而泣,那一刀刀虽是砍向夫妇二人,却犹如一刀刀砍在他们心里,砍碎了他们的寄托,砍灭了他们的希望!
而子轩和春娥夫妇两人,彼此十指相扣,牙关紧咬,怒目圆睁,盯着薛劲松等人离去的方向,任那屠刀砍下,却始终未发一声。
肃杀的街头此刻竟人声寂寂,除了呼啸的风声,只有远去的巧儿呼唤父母的悲啼……
两人弥留之际,杀手狰狞的面目及雪亮的刀光已渐渐模糊,恍然间时空飞转,往日情景忽现:
茫茫山林之间,连天碧草之上,一对少年,两匹骏马,意气风发,纵横驰骋,剑光闪处,恶人失魂落魄,群贼哀号四散,惊起林中飞鸟,振翅飞向蓝天。少男少女豪气迸发,并辔而行,纵马追去……
(四)
未等杀手们远去,老赵和凤儿便不顾一切地冲出人群,哭倒在地。此刻夫妇两人早已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祖孙俩见此惨状,悲痛欲绝,伤心程度尤甚于前日自己惨遭不幸之时。
围观人群中一些胆大的百姓,强忍悲痛,上前劝起祖孙俩,众人一起收拾了夫妇两人的尸身,拉到郊外草草埋了,大家又凑了点铜钱,买来些纸钱于坟前烧了,也算为两位义士尽了些许自己的义务,这才心下稍安。
时至黄昏,老赵和凤儿才回到家中,颓然坐在炕头。两人泪水几已流干,此刻四目相对,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良久之后凤儿喃喃道:“爷爷,如今官府不为咱们做主,乡亲们敢怒不敢言,好不容易盼来两位仗义侠士,又惨遭横死。咱家这血仇,怕是不能报了。孩儿已无半分念头活在这世上,本该一死了之,只是两位义士因咱们而死,他们那孩子也被恶人掳去,不知会否遭他们毒手,这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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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那孩子,老赵本已干涸的双眼又涌出了心酸的泪水:“凤儿,我何尝不想寻了短见一了百了,可这样一来,我们如何对得起死去的两位义士。咱们自己的冤仇也就罢了,但无论如何,咱们应该想想办法去救救那孩子。”
“可是以你我之力,又能有什么法子救得了那孩子……”
说到这里,一老一少两人再次悲从心来,抱头痛哭。只觉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活也不是,死也不是,只能徒然自悲,以泪洗面。
哭着哭着,凤儿似是想起什么事,霍然抬头道:“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老赵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孙女儿。
凤儿道:“爷爷,您还记不记得,几年前您和爹爹进山打柴,救回来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身负重伤,多亏咱们悉心照料才救回他一命,俺娘还专门为此把家里那只老母鸡杀了给他炖汤喝。”
老赵眼珠木然转动几下,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这又如何?”
凤儿接着道:“那人临走时不是嘱咐过您,以后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可以去找他?他说这话时那样子很认真,不像是骗人的,而且还专门说了地点,说可以去陈州诚合当铺找他。”
老赵这才如梦初醒,忙道:“是了是了!这些日子惨遭剧变,我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那人确是如此说的。凤儿,爷爷脑子不好使了,当初那人留下了姓名,是什么来着?”
凤儿思索片刻,道:“那人的名字,似是挺特别的,叫石…..”
“石敢当!”两人同时想起。
“可是,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而且薛人豹那帮恶人也不是好对付的,这个石敢当会不会就因为当初一句承诺,就千里迢迢跑来帮咱们?何况,他这人看上去,总叫人觉得有点怕怕的,咱们能否信赖他?”
“时至今日,你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祖孙俩沉默片刻,突然又想起一事。
“是了!他走之前,还专门给咱们留下一个信物!”
“对对对,当时是交给爹爹的,似是挺贵重的,但爹爹总觉得那是个不祥之物,并未好好收藏,现在也不知放哪里去了。”
“找找看!”
两人翻箱倒柜,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终于在炕底一个角落处找出了他们要找的东西,擦去表面厚厚的灰尘,便有一道银光闪起。
祖孙两人见了那物,面面相觑。
那是一个约半个手掌大小的银牌,牌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蝙蝠,看上去无比狰狞,无比丑陋,又仿佛带着一种诡秘莫测的不祥气息,令人一眼看去,心里就莫名地生出一股寒意。它似是正在振翅嘶鸣,宛如来自地狱的信使,桀骜不驯地向着人间发出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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