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此千钧一发之际,玉猗根本顾不上那么多,清啸一声,奋起全身余力拔起掩月,挥刀暴斩,白光如龙,清亮至极,在烈火下的残夜一闪即没。
“嘶——”
刀锋入体,那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感受到那斫进心底的冰凉,那人自知绝无幸存之理,嘿嘿一笑,连一句遗言也懒的说,头一歪,合上了眼。
倒也死的干脆。
玉猗拔刀直指剩下的七鬼,那七人早骇的没了斗志,此刻见玉猗挺刀指了过来,顿时吓的魂飞天外,齐齐呼哨一声,四散飞逃了。
皇甫嵩却是根本没有功夫去管那七鬼,他手脚并用,慌乱的跑到他妻子面前,拥着那已染血的娇躯,痛号道:“芷兰——”
九尾妖狐失血过多,脸色愈发苍白起来了,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她纤弱的手指轻抚着皇甫嵩的脸庞,柔声道:“嵩哥,别哭了。能和你在这万花岛上共度十五年时光,我真的很开心。在影州,我是涂山至高无上的妖王,涂山所有的妖类都畏惧我,到处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狐妖一族,本就只为至情而生,然而,在影州,我却找不到一丝丝真情,直到来到中州,直到在余杭,见到了你,我才……咳咳……”
她说到这里,逆血涌上喉头,使她剧烈的咳嗽起来,皇甫嵩搂着她的头,“别说了,芷兰,别说了,雪儿,过来,陪陪你娘。”
妙雪此时也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却也被吓傻了,呆在远处不敢动,此刻闻言终于醒悟,跑过来紧紧抱着她娘。
“雪儿”皇甫夫人轻抚着女儿的长发,“嵩哥,我还是要说,直到见了你,我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过来,当年我们从武当犟山破界而出,我便忐忑,我怕中州不过是又一片炼狱,所以我破印的极慢,整整五百年,我才从卵状化为狐身,那时我一见你,就爱上你了,西湖的烟雨,竹青的衣衫,我……咳咳……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你我相携相伴二十年了,中州并不是太平的世道,也多的是贪婪自己的人,可我偏偏一睁眼就遇见了你,我多有幸啊。”
皇甫嵩抱的更紧了,“遇见你,是我皇甫嵩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是啊,我们都有福啊,咳咳……雪儿……你要好好照顾她……别出声……我知道……”她说到这里气息已微若游丝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答应我……好好活下去……照顾好雪儿……好好活下去……我死之后……并不是灰飞烟灭……只是……回复到卵状……昆仑山……把我放到昆仑山……我有预感……我十二异兽……还有……还有……还有聚首那一天……我还能再活过来……只是……恐怕再不会记得你……但是……你还是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她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皇甫嵩和妙雪抱着那具逐渐冰凉的躯体嚎啕大哭。
泪水浇灌之下,只是片刻连那躯体也化为一个泛着淡青色光泽的卵。
次日,天刚蒙蒙亮,玉猗已束紧了脚上的靴子。
昨夜的中秋佳节,他本是穿着那一套月白衣裳的。一场大火烧下来,他原本那件黑衣早就烧为灰烬了,从此以后,大概就只能穿这件白衣了。
白衣总是让他回想起当初和紫菀在一起的时光,所以他以前总是避讳白衣,此刻,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想,何必避讳呢。
巨大的覃卢树上满树的红霞乳霭全都灰飞烟灭了,只有那已焦黑的树干仍倔强的立着,犹自伸展出十数枝枯索的枝桠拥抱天穹。
死而不僵。
也许真正的爱情便是这样吧,即便天人永隔,那颗爱她的心也从不会因为她的离去而变冷。
当年覃卢二人相拥而化的古树下,又上演了另一段凄美的爱情。
凄美是无足论的,任谁也不愿一死成全凄美,倘若有选择,谁都想要美满。然而世人的悲哀便在于,他们永远无法选择。
即便发再多海枯石烂的宏誓,也终抵不过无常,世间哪有永恒?只有此刻,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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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声声悲唳自头顶传来,玉猗抬头看时,只见好大一群白鹤,翩翩飞过天宇。
“也不知道它们瞎叫些什么。”皇甫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凄笑着开口。
玉猗怅叹一声,心有所感,“我在中原时听闻邺京上空,有八百白鹤都往东海飞了,许是受不了那一片焦土吧,想不到飞到这里,仍是不够。”
“飞到天涯海角都一样!”皇甫嵩突然咬牙切齿道,“逃不掉的。”
他接着转过头来,对着玉猗笑道:“我知道你是准备跟我辞行的,呵呵,烧成这样,我想住也没法住了,走吧,我和你一起去中原。”
“万花岛好歹也是个念想,就这样弃之而去吗?”
“哈哈哈哈哈哈,人都死了,还念个什么想。现在妙雪才是我的全部,她不是一直想去中原吗?想看西湖烟雨,富春山水,匡庐飞瀑,黄山云海,那我便陪她去看个够,再浩**的兵气,恐怕也不忍摧毁那些造化奇观吧?”
“好”玉猗应了一声,大踏步走上岛中一块烧的黑黢黢的岩石上,大喊了一声:
“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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