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Chapter 27 惜流芳

     甘棠拿起一只羊脂玉的手镯,递给绿竹:“好看吗?”

     “很好看。”

     温润无瑕,是上上品。

     甘棠接回手镯:“这是程三公子送给我的。在空桑的那年七夕,你还记得吗?”

     绿竹点头:“当时小姐和程三公子,还有周……一起去逛了集市。”

     “是,后来他送我回表哥那里时,送给我的。”甘棠笑了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原本是不想收的,可他说什么也要给我,我当时就想先替他保留着,现在却是没必要了。”

     说着,甘棠伸手拿起案上的砚台,便向那手镯砸去。

     绿竹大喊:“小姐!”

     砚台到手镯上方不足一寸的地方的时候,生生被甘棠控制住了。

     甘棠叹了口气,又用手绢包好:“还是找机会还给他吧。”

     “小姐……”

     绿竹突然很想哭。

     她一直在等小姐回来,她知道小姐一定会回来,可真当小姐回来了,她却不知如何是好。她看得出小姐受了重伤,原本健康的体型变得瘦削,原本不怕冷的人在房间摆上那么多火盆手脚还是冰凉,更不必说医师送来的一碗碗药汤还有各式各样的灵药。

     但最难过的是小姐变了。即使她和小姐相处还不足半日,可她就是知道,小姐变了。小姐以前总是笑着的,就算是调皮被夫人责罚,乌溜溜的黑眼睛也闪烁着光彩;现在的小姐也笑着,可笑容根本没进了眼眸,只是停留在嘴角勾起的弧度。

     绿竹想让小姐别笑了,可她说不出口。她看不得小姐抚慰众人的笑,难道就能看得小姐再无笑容的脸吗?

     小姐,她看着长大的小姐,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古灵精怪的小姐,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拒人千里的小姐了。

     六个月的时间,莫说冰冻三尺,便是几个三尺,都足矣了。

     甘棠将手镯收起来,连同收起来的还有几封信和一些小物件——绿竹知道,那是程三公子寄来的。

     程渊每月都会寄信来,即使在甘棠被周氏带走还有后来失踪的那几个月,程渊还是会每月寄信来。绿竹将这些信通通放在书案上,等着甘棠回来时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绿竹瞥了一眼信封,注意到这些都没有被打开,她犹疑了一下,还是出言提醒:“小姐,这些信是程三公子这几个月新寄来的。”

     “我知道。”甘棠嘴上答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歇。

     她又开始把玩程渊以前寄来的小物件,但还是没有拆信看的意思。

     程渊常常跟着师兄姐出门除妖邪,每去到哪里就会寄些东西给甘棠,都是些很小很常见的东西,有时是当地人做的手工艺品,有时甚至是一个松果、几个贝壳。

     甘棠将这些还有信都收在一个小箱子中,时不时拿出来把玩一下。

     这会儿甘棠又将这些信和小物件收回了箱子,将箱子递给绿竹:“放回去吧。”

     绿竹拿着箱子放到书架上,再回来时,甘棠正看着另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明显比刚刚那个小不少,绿竹知道,这里面放着的是周凌寄来的信。

     周凌与程渊不同。

     程渊每次寄信来不过寥寥数语,三两行便能写完,但每月坚持寄,从不缺席。

     周凌的信却极长,大到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小到今日吃了什么味道如何,都能被周凌写进去,是故一封信里有十几页纸都不奇怪。

     以前甘棠总觉得周凌废话太多,有时他一封信,甘棠要分成好几次看。

     但周凌寄的少,往往几个月不来一封,除了信也不会寄些别的什么来。

     甘棠拿出信,一封一封读着。

     饶是周凌寄的信少,这么些年也攒了十几封,何况周凌的信那么长,读完需要不少时间。

     亥正的时候,绿竹提醒甘棠该就寝了,甘棠摇头说自己不困;子初时绿竹又提醒甘棠,甘棠叫绿竹先去休息,自己再看一会儿,绿竹不同意;一直到子正一刻,甘棠才将这些信通读了一遍。

     也不知出乎的是绿竹还是甘棠自己的意料,这些信读完,甘棠竟没什么情绪波动,她只是将信推给绿竹,嘴角依旧挂着格式化的微笑,轻声说:“替我烧了吧。”

     绿竹将信丢入火盆时,甘棠只直愣愣地看着,没有感情,也没有颜色。直到火光窜入她的眼眸,就像那年七夕的银花般时,甘棠才开口道:“我累了。”

     绿竹问:“要替小姐把盒子收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