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可真好看,甘棠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
也对,毕竟自己从看程渊第一眼开始,满脑子就只有“好看”二字。
这样看似是还不够,甘棠又移到程渊对面,转而盯着程渊的正脸。
甘棠最喜欢程渊的一双眼睛,眸中有天地有繁星,最重要的是,有她。
此刻程渊低头看卷宗,眼帘遮住光亮的眸子,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让甘棠想起晚风吹过簌簌作响的竹林。
一根眼睫毛掉落,正落在程渊鼻翼一旁,这一幕被甘棠捕捉到。
甘棠下意识伸手想替程渊拂去,却被程渊捉住了手。
“你脸上有根睫毛,我帮你摘下来。”
程渊闻言放开甘棠的手。
“呐,你看。”甘棠将摘下的睫毛在程渊眼前晃了晃,便轻轻一吹,又道:“你继续看吧。”
程渊拿起卷宗又放下:“阿梨,你一直看着我,我没法儿看。”
甘棠这才意识到被人盯着的确很难看得进去别的什么东西,特别是被自己的爱人盯着。
于是甘棠从程渊的案上随手拿了本书,道:“那我就坐在这里看书。”
甘棠原以为程渊的案上大概只有经史子集,不成想竟是册话本子,想来只能是这人专门为自己准备的,心里觉得甜丝丝的。
原是为了陪程渊,随手拿来打发时间用的话本子,不知不觉间竟入了迷,连身侧那人何时出去的都不知道。待到反应过来时,已是满屋饭菜的香味。
“你何时出去的,也不叫我。”
程渊已将菜摆好,正要将筷子置于筷枕之上:“来吃饭吧。”
甘棠坐下,接过程渊递来的餐具,与爱人一同享受每日最轻松惬意的时刻。
明明是最简单的清汤小菜,却好似山珍海味,能让食者露出幸福的微笑。
饭后,程渊继续处理事务,甘棠则坐在他对面弹起瑶琴。
时而右手抹弦,左手带起;时而右手勾弦,左手同声;又或是右手打圆,左手进复;再或右手叠涓,左手推出……一曲广陵散弹完,又接梅花三弄,再至阳关三叠。
最后一个滑音取完,窗外的梧桐正巧被吹落一地树叶。
程渊顺着甘棠的目光向外看去:“天凉了。”
“秋天了,该凉了。”甘棠抚平琴弦,说:“忙完了吗?”
“怎么了?”
“我想出去走走。”
“好。”
——*——
程渊与甘棠出门时已至戌时,这会儿除了忙着的杂役、使女,还在外走动的大多是幽会的恋人,这样想着,甘棠便笑了出来。
“笑什么?”
“笑‘月上柳梢头’。”
程渊捏了捏甘棠的掌心:“今年元夜时,犹见去年人。”
“去年人?我记得去年元宵夜,我是和表哥在宜苏过的。好啊你程大鱼,你老实交代,去年元宵你和谁过的,现在还想去找她,你胆子肥了是不是!”甘棠装作生气道。
“可怜娶得河东狮,再难相见美娇娘。”程渊难得陪甘棠开起玩笑。
“你说谁是河东狮!”
“谁生气便是说谁。”
“我们成亲才多久,你就嫌我烦了是吧。我告诉你,嫌我烦也晚了,我既然进了你程家的门,你就赶不走了。”
“唉,这可怎么办呢。”程渊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引狼入室?”
“不仅仅是引狼,还是头女色狼,”甘棠将手搭在程渊的两颊,狠狠地揉起来,“专吃程三公子皮相的那种。”
程渊将甘棠的两只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只吃皮相?”
“不然呢?”
“真的只吃皮相?那我这个人呢?”
甘棠的脸唰得一下变红,幸亏天色渐暗才看不出异常。
甘棠尚未回话,旁边倒是有人咳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