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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幽欢

     那一天,一清早,初冬。

     南昌城钟鼓楼楼顶忽悬起了一支旗杆。

     杆上一匹白布。

     白布上只有三个大字:

     刺公侯!

     所有清早起来看到的百姓都觉得胸口被重重地擂了一拳。

     ——刺公侯!

     这场刺杀已到了最**的阶段。三个月内,已达到八次。

     每一次,都不同。

     三十死士抛尸至十三具。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一次,会是如何,来自哪里。

     南昌城所有的喧闹都已停歇,所有的繁华已沉入睡梦,人人都在等着一个结果,城中变成了淡白色。

     ——淡白色的天下只有淡灰色的生意,淡灰色的人走在淡黑色的街道。

     淡黑色的街道上,悬了一幅白布,白布上面是唯一的浓烈——

     刺公侯!

     6.痛,情愿你轻轻地一刺

     那幅白布的事苏绛唇当然也知道了。

     知道后,她反身入院。

     院内冬景初至,一切都是淡白的,树也秃了,枝干瘦净。

     她沿着鹅卵石小径进舍,舍内精洁,枕簟含凉。

     侍女不在这院内住,苏绛唇爱清静,她点燃一炉香,要用香把世事隔开,仿佛那混乱的世界一切都是假的,只有香烟缥缈中,她才能与它隔开。

     苏绛唇走进内室,关门。她也不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她在**躺了一躺,听见有人在叩门。

     她微惊,然后觉得,那声声似叩在的她心上,敲——“砰砰、砰砰”,她甚至能幻想出那叩门的手指。

     她站起,走到门前:“谁?”

     没有人说话,镂花的门上有个人像映上纸,纸上的人影像小再,清韧的小再、削挺的小再、梦一样的小再。

     她靠着门,她不能开,也不敢开。

     她低着声说:“你走!”

     但声也是无力的——

     一只手指轻轻一刺,刺破了门纸,无比真实地刺了进来。苏绛唇望着那手指,心中闸门如潮涌打开——这是真的,这只手指是真的,哪怕这混乱的世界一切对她都已毫无意义,但这手指,长的、有着体温的、孤独的手指是真的。

     门打开,因为有一根手指已经进来。爱有时只是那轻轻的一刺,苏绛唇躺在**,衣衫尽解,这是个淡白的冬,一切好冷,好冷,淡淡的冷,冷多了都有如虚幻。但,他是热的。

     他是热的,他把热积成了一点,要把她唤醒或化开,那热硬硬地刺入她淡白的虚空,像一滴血色滴在了百合的花瓣,红色立时浸了开来——她振动了一下,那热散开,流入她四肢百骸,虽然她也曾经,但这热与以往的都不同,不再是死死的唯肉的肉体,而有精神,有活性,是这场僵死的床笫、无宜的富贵之外的一股热血泼开……

     苏张唇觉得自己的心都热了。

     ——她活了过来。

     她抱住小再,她爱这场动乱!爱它,因为它给了她这场幽欢。

     ——能成比目何辞死?

     只羡鸳鸯不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