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白色的药,没有说话,只是苦笑。
“殿下,您不是为了自己活着。只有你活着,才能保护姬魅夜世子。”他将药丸放入她的手心,“事情终归是有解决的方法的。”
“笙澜……”她抬起头,感激地看着他。
“为了你要保护的东西,请殿下您不要放弃。”他的声音永远那样轻,像拂过云的风,像山间的清泉,让她安心。
石阶,长廊……
笙澜默默地走在她身边,带着她走出了宫门,走在熙攘的皇城大街上。
尽管是深秋,但是西番莲开得极其娇艳,和她苍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殿下。”他轻唤着她的名字。
这里,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地方,那个带着面纱的女孩儿,金色的眼瞳远远的看过来。
而那一眼,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等了千年。
“如果,您暂时接受不了,我可以申请长老院让他们推迟婚期,或者是……”笙澜清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或者是,取消……”
“不!”她打断了他,“笙澜,我愿意嫁给你。因为你知道,我有东西要守护。只是……”她低下头,充满歉意地说道,“我会亏欠你。”
就像他笙澜说的,只有她活着,才能保护小夜,而最终的条件,是她必须要同笙澜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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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愣,脸上有些诧异,随即笑了笑,深深地凝视着她,“殿下,你没有亏欠我,因为我也有东西要守护。”
“啊?”她抬起头,“笙澜哥哥也有东西要守护吗?”
“是的,我也有。”他点点头,眸子静静地凝望着她。
“谢谢你……那……”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想单独在这皇城走走。”
“好的,我会在宫门口等你。记得早些回,晚了,皇上和娘娘会担心的。”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人群,下意识地抱紧自己的双肩。
看着她的背影,笙澜碧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其实,神乐,我要守护的是你。
在四年前,你远远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一生都是为了守护你而来。
一路上都是让她熟悉事物。
前面是戏台,外面围着一群看戏的人。
记得有一年,台上演了一出霸王别姬,在虞姬持剑自刎的那一刻,躲在树上的她再也忍不住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姬魅夜愤怒至极,朝那台上丢去一个鸡蛋,怒道:“狗屁!”然后抱着她飞奔而去。
似乎就是脚下的这条路……神乐回头,像是看到两个孩子在大街上飞奔。
唇角勾起一丝苦笑,她喃喃自语:小夜,我会保护你的。
“快来看啦,蓝血的灵鸟,蓝血的灵鸟……”一阵阵吆喝声突然从路口传来,惊了她的回忆。
“呜呜……”
“五千瑸,五千瑸,就可以把这只灵鸟买走。”
她慢慢走过去,看到一群人在卖一只灵鸟。
在南疆,买卖灵鸟并不犯法,能买得起的多半是贵族,将其作为宠物饲养。
生锈的铁笼里,一只通体蓝色的灵鸟蜷缩着身子躲在角落,将头埋在双膝之间。
它的骨翼翅膀缠着纱布,还有隐隐的血迹。
许是众人的围观,让它极为害怕,双肩都在发抖。
“它翅膀都断了,根本就不值五千了。”
“我给你三千……”
“三千?”卖灵鸟的人脸上露出一丝鄙夷,伸手抓住灵鸟的爪子,将它拖起来,“你们看看它的头发,看看它的眼睛……这可是蓝血的。”
灵鸟被人这么一拽,整个脸都贴在了笼子上,疼得它冷灰色的眼眸当即噙满了泪水。
它惊吓过度的脸庞透着稚气,一看就是一只幼鸟。
它的翅膀断了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无法复原,在同伴中,它成了被嘲笑的对象,甚至,被丢到了人类聚集的地方,以至于被抓住送到大街上贩卖。
蓝色的头发搭在肩上,它仰起清秀的脸,宝石灰的眼瞳中此时充满了恐惧。
它深知自己逃脱不了被人卖掉的命运,只是乞求,现在能有一个好心的主人能买下自己。
更何况,自己还是断了翅膀的鸟。
在灵鸟中,蓝色血统的灵鸟非常罕有,它们的血可以做药引,既是毒药,也是解药。所以也有人抓蓝色的灵鸟来做长生的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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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睁着无助的大眼睛,害怕地看着围观自己的人。
慢慢的,它注意到了一个浅白色的身影。那个人应该是个女子,白色的披风裹住娇小的身子,带着风帽,面纱从帽子上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
然而她身上却有一股常人所有没有的贵气,以至于当她走来的时候,旁边的人都纷纷为她让出一条道,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她停在了笼子前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看到女子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很不高兴。
半晌,她从怀里掏出一粒红色的宝石,递给了贩子。
那贩子一看,赶紧殷勤地将笼子打开,然后放了它。
至此,人群都散去,也有人感叹这个女子如此大手笔却买下一只断了翅膀的灵鸟。在南疆一粒类似的红宝石,相当于五万。
可女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身离开。
蓝色的灵鸟挣脱掉链子,慢慢地走了上去,跟在女子的后面。
这个深秋比往年寒冷,女子抱着手臂,回头看着一路跟着自己的灵鸟,吃了一惊,“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它有些畏惧,不敢抬头直视她。
她似乎注意到它的翅膀断了,便走了过去,手轻轻地覆盖到它的断翅处,“好像很严重啊。”
她的手很纤细,漂亮,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苍白,然而放在它的伤口上,却是温暖的。
“来。”女子对它招了招手,带着它走向台阶上方的榕树,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
“你坐到我旁边来。”她将它肩膀上的纱布慢慢解开,看到狰狞的伤口时,她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痛苦的事情,“你的伤是谁弄的?”
“摔的,后面……”其实后面是同伴欺负它时弄伤的,“不过反正都治不好了。”
“怎能这样呢?”她将纱布放在旁边,“你怎能这样自暴自弃。你可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拥有一双翅膀,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无拘无束。”
灵鸟愣了一下,不明白女子为何这样说,突然感到伤口灼热了起来。一回头,看到那女子的手竟然放在了它化脓的伤口上,而她手掌下,有浅色的金光散出。
片刻之后,疼痛慢慢减缓,那伤口竟然在她手心下慢慢结疤,愈合了。
它大惊,在南疆只三族中有少部分人有灵力帮它,能用灵力亲自将伤口复原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这个女子看起来是那样的虚弱苍白。
就在替它愈伤时,它注意到了她的手在发抖,像是有什么力量被抑制住无法迸发出来一样。
“您……您别这样,会伤了您的。”它起身,忙跪在她身前,抬头看到她白色的领口染上了血渍。
“咳咳……”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刚好一阵清风揽过,撩起了她的面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和一双满是悲伤的金色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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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殿下……此时,它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在南疆只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脸和一双金瞳——那是南疆有史以来最受人尊敬的、被誉为神之子的神乐殿下!
神乐看着灵鸟身上愈合的伤口,自嘲道:“我竟无能到了这个地步!即便是要救你都心有余而力不足,更别说要救他……好了,你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你走吧。”她扶着石头吃力地站了起来。
“殿下,你买了珈蓝,又救了珈蓝,请带走珈蓝吧。”
“珈蓝?”她低头看着它,“你叫珈蓝?”
“是的,小的叫珈蓝。”
“珈蓝。”她重复着这个名字,然后将它扶起来,苍白的手放在它的翅膀上,“珈蓝,不要辜负了你的这双翅膀,不要辜负了上天赐予你的自由。如果我有来世,我不愿意做殿下,也不愿意做人,做一只鸟就可以了。”
说着,她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它的头发,“不要再折了翅膀,它比什么都重要,好生保护它。现在,你走吧。”
她转身,走下石阶,漫步走进人群。
她离开了,周围还留着西番莲淡淡的芬芳。
它只是一只幼鸟,看着她悲伤的脸,却不知道这位美丽的公主到底在悲伤什么。
伤口已经愈合,她手心停留过的地方还留着一丝余温。
珈蓝想了想,几步追上去,然而……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
白玉的石阶,秋日的西番莲竟然看起来有些颓败。这盛开了几千年从来不凋零的国花,竟然看起来没有了昔日的风采。
神乐捂住胸口,慢慢地往皇宫走去,每走一步,胸口都尖锐地疼痛。她的力量被封住,刚才为了给那只灵鸟治疗伤口,强迫打开,再次受到了灵力的反冲,静脉全乱。
她抬头看着那威严的宫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负手等她。
他身形淡然如烟,青丝白衣,面容清美,笼罩在夕阳的光里,宛若水墨画中惊鸿的一笔。
“你怎么了?”看到她步子有些不稳,他疾步向前,将她扶住,“你又受伤了。”
淡淡的墨竹香在鼻息间缭绕,神乐抬头看着身前的这张脸,笑着摇摇头,心里觉得安心。
如果说现在世界上还有能相信依靠的人,唯一还能真心帮助她的人,恐怕只有笙澜了。
他的手心很热,握着她的手腕轻轻用力,然后将一股热力传入她的身体。
“这是什么?”
“沐春风。”他微微一笑,如沐春风。
沐春风……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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