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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三生定情

     噗!强行的使用内力,她当即吐了一口鲜血,看到那恶犬缓缓倒下,便飞快地跑了过去,可她无力解开那些穿透了他身体的铁钩。

     “小夜!”她拨开了他的头发,那张脸面如死灰,干裂的唇还沾着血渍,紧闭的双眼毫无生气,只有那粒泪痣,闪闪发光。

     怎么会是这样?这个明明与自己长得一点都不像的人,怎么会是自己的弟弟?

     而自己,怎么可能爱上自己的弟弟?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翼,他的唇,她真的无法相信这就是她的弟弟。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希望,当时死去的那个人是我,拥有一双金色眼睛的是你。”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应该就不会相遇了吧,他不会承受被挑断手筋脚筋的痛楚,承受穿骨之痛了。

     “神乐,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看着地上倒下的两头恶犬,赶来的神蕊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母后,你放了他吧,他这样会死掉的。”她祈求地看着她的母亲。

     “放了他?”神蕊冷冷一哼,“你知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人?而且,你能保证在你婚礼上他不去闹事?”

     “母后,他……他怎么也是你的孩子,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折磨死?”神乐噙着泪,有些不忍心再看那昏迷过去的人,“他手筋脚筋已经断了,你们废了他的功夫,封了他的灵力,还用铁钉穿了他的甲骨,他早已和废人无异……求你放过他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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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年前我能下决心杀了他,十几年后我同样能毫不留情地再杀了他。”她走上来,一把拉住神乐的手,厉声道:“你同他私奔的事情已经有人在朝中议论,你父皇至今一病不起,而姬魅夜犯下如此大罪,早就该死,然而……如果你想要他活着,那就好好配合,早些嫁给笙澜,生下继承人。”

     “好!”她点头,“我嫁给笙澜,会尽早生下子嗣!但是,母后你要答应我,放了小夜,不能伤害他!”

     “我答应放了他,自然是会放了他。”目光落在姬魅夜身上,“但是,如果他还执迷不悟,在婚礼上闹出什么事情,或者是再继续纠缠不休,月重宫也不能护住他。”

     那冰凉绝情的目光让神乐全身一震,然后墙上的人突然动了动。

     她知道,他不会放手的,他一定不会放手的。

     “神乐,他就要醒了,你待会儿知道该怎么做吧。”神蕊放开了她的手,回头又看了姬魅夜一眼,转身走出了地牢。

     一个宫人见她出来,忙迎了上去,用惊恐的声音道:“娘娘,莫菊自缢了。”

     “什么?”神蕊大惊,“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情?”

     验证了姬魅夜的身份之后,当年所有的人全都被羁押了起来,而莫菊就是当年唯一在神蕊身前接生的人,而且也是她将死婴抱了出去。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大祭司也来了。”

     “师崖?”提到这个人,神蕊浑身血液不由得一冷。

     这件事情,这件事情,一定和师崖有关。

     “皇上呢?”人死了,还有很多东西不清不楚,当年她生产,醒来的时候看到了两个孩子躺在身前,而她选择了神乐。

     “皇上……”那宫女突然结巴了起来,浑身颤抖,“皇上刚刚咳了血。”

     “回宫。”看着不远处那白色的身影,神蕊疾步回了宫,可那个人已经迎了上来。

     “娘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师涯能带回姬魅夜。”师崖的眼眸平静如水。

     “恐怕是等公主殿下大婚之后。”

     “是吗?”师崖淡淡问道,回头看向身后的汮兮,“如果是这样,那师崖让人来看看姬魅夜的伤应该是被允许的吧。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了祭司一职的继承人。”

     神蕊没有回答,错身从他身边走开,却突然听到他道:“据说皇上龙体欠安,若是需要,月重宫可以为他举行一场祈福。”

     “祭司大人费心了,皇上身体安好。”说罢,她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吃力地转动墙上的轮子,那勾着他肩胛骨的链子方才松开,神乐忙接住姬魅夜,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但她找了几圈都没有发现那能解开他身上链子的钥匙。

     身前的人,眉眼动了动,神乐忙起身站在一旁,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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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儿……”他睁开眼看到神乐,不顾身上的疼痛,忙贴身过去,却看到对方连续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淡漠的神情。

     “你醒了?”

     “乐儿。”他有些茫然,从来未见过她这么冷漠的表情和语气。

     “小夜,我问你,你知道‘七戒’是什么吗?”

     他摇头,见她嘴角勾起一丝讥笑。

     “那你知道‘七礼’又是什么?或者,‘七律’或则‘七问’?”看到他的茫然,她哼了一声,“你这个样子,如何能做我的夫君?在南疆,就算是个孩子都知道什么是‘七礼’、‘七律’、‘七戒’,而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乐儿,我会学的。”他憎恶南疆的礼教,但是只要她愿意,他肯为了她去学。

     “学?你认为你学,能学得到笙澜的那种境界吗?你认为你学了,便有笙澜那样的智慧吗?为我夫者,不仅要聪明睿智,还要心胸宽广,心存百姓,而此人,只有笙澜符合。”

     “为何提到笙澜?”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向她,却见她再度避开。

     “我这次回来深思熟虑过,我要嫁给笙澜。”

     他的手僵在空中,指尖慢慢下垂,暗红色的血沿着指甲滴落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而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取了灵魂般的木偶,呆呆地坐在冰凉的石板上。

     四目相对,她的眼里折射出决绝之意。

     “乐儿。”他无力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嘴角扯出一丝笑容,“你在生小夜的气吗?”

     “我没有生气。”神乐一字一顿道:“我与笙澜殿下的婚礼将于十日后举行。”

     “你骗人!”他厉声打断,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向她,谁知,脚下的链子往后一扯,他整个人瞬间跌倒在地,下颚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神乐,你骗人,你怎么可能和笙澜成婚,你骗我。”下颚裂开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溢出,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是被威胁了是不是?他们用我威胁你是吗?”他试图爬起来,然而肩头两个窟窿,手脚经脉被生生挑断,他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乐儿,不用怕,我很快就会好的,我一定能带你离开南疆。”他用乞求的语气说道,原本绝美的脸在此刻却那样的狼狈,满是鲜血,那双曾如宝石般璀璨明亮的眸子,现下只有绝望的泪水。

     离开吗?他们还能离开南疆?

     他们俩私奔的事情一旦传开,皇室就以挟持公主之名处死他!

     十几年前,皇室为了保全声誉,就可以残忍地杀死他。

     现在,要杀他,更是名正言顺、迫不及待。

     “小夜。”她强忍着内心的痛楚,极力表现出平静,“你我认识五年之久,我何时骗过你?”

     “没……”

     “那我又何曾对你撒谎,哪怕是很小很小的谎言,或者是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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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所以,我现在也不会对你撒谎。”神乐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起来,“他们没有用你来威胁我,是我自愿嫁给笙澜的。”

     “可是你不喜欢他,你喜欢的是我。”

     “我是喜欢你。”她笑了笑,“但是,小夜,那种喜欢,我回来之后才认识到,那不是男女的喜欢。那是姐弟的喜欢,我疼你,包容你,只是把你当成弟弟。”

     “而笙澜……我与他在学堂共同学习四年,四年中犹如朋友一样相处,交心到最后我们一起上战场。这种……是相濡以沫的情感。而且他非常符合做驸马的条件:性情温和,聪敏睿智,心胸宽阔,且能心存百姓。我与笙澜世子才是天作之合,才能得到神的保佑。”

     “哈哈哈……姐弟?”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神乐,你我之间就真的只是姐弟之情?什么我不懂‘七礼’、‘七戒’什么,天作之合?什么神?神算什么,神只会教你撒谎,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事吗?”

     “时候不早了,我需要回去准备一下。你好生待在这里,到时候,祭司大人会将你带回月重宫。”她顿了顿,“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赶紧离开。

     “神乐!”这一次,看到她急匆匆的脚步,他疯了似的喊着她的名字,眼中泛着血光,“你要是嫁给笙澜,我姬魅夜马上杀了他!”

     果然,她脚步停了下来,惊骇地回头看着他。

     “不仅如此,我发誓,我一定要杀了参加婚礼的所有人,一把火烧了皇宫,甚至我要毁灭月重宫!你们所谓的该死的礼戒,该死的神,我通通都要给你们毁灭!”

     “你敢!”

     他轻笑了起来,犹如血池中走来的阿修罗,“只要你敢,我姬魅夜就敢!我早就看不惯南疆这些狗屁东西了。”

     他那种嗜血的眼神让她微微战栗,她不敢多说,生怕刺激他,他真做出什么天理不容之事。

     转身,看到汮兮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药箱站在远处。

     “殿下。”她朝自己行了礼,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同情和悲悯。

     神乐点了点头,“世子殿下的伤有些严重,你替他好生看看。”说罢,逃跑似的离开了这个该死的地方。

     然而,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下面传来东西被摔破的声音。

     “滚!滚……”他推开汮兮的扶持,双眼愤恨地看着神乐消失的地方,整个人都跪坐在地上,双手扣进石板里,“神乐,神乐……”

     前方是阳光刺目的光线,神乐走上最后一个石阶,再也忍不住,捂着胸口痛苦地喘着气,殷红的血从嘴角溢出,刚才内力冲破了她的心脉,现下,身体犹如被火焚烧般痛楚。如果不及时让太医整治,将经脉重新运转开来,那她全身就要经脉破裂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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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样……如果这样死去了多好。

     她不是继承人,不是公主,也不是小夜的姐姐。

     身子慢慢的下滑,全身发冷,她无力地闭上眼睛,懒得去招呼着前方候着的宫人。

     几个时辰之后,自己变成一具尸体,该多好啊。

     脑子里反复想起过去的时光。

     时光回去,在大泱的三生石上,他牵着她的手,将两人的名字刻了上去。

     时光回去,他在草原里奔跑,手里拿着山花。

     时光回去,在那战场,他骑着白马翩然而来,那令人心动的少年。

     时光回去……在高高的舞台上,一曲飞天惊艳了明月,一曲悠悠知我心,感动了天地。

     时光回去……那个从灵鸟上跌落下来的少年。

     如果时光回去,她不会走过去,不会走过去……她不会向那个少年走过去。

     身体的疼痛席卷而来,她靠在冰凉的石壁上,等待着死亡。

     “你如果死了,那姬魅夜也会死的。”耳边传来一个缥缈的声音。

     然后心口一热,有人迅速封了她的血脉。

     睁开眼,是一双碧蓝色的眼眸,干净得不沾纤尘,像一面镜子一样,倒映出自己的绝望和狼狈。

     淡淡的墨竹香,宁静的气质,笙澜穿着浅蓝色的袍子,腰间玉带,头顶一枚白玉簪子挽住青丝,宛若出尘的仙裔。

     他弯下腰,伸手将她扶起来,然后认真地为她把脉。

     “殿下,你的心脉乱了。”他轻声道,拿出一个白色的瓶子,恭敬地递到神乐面前,“这是百花露,请殿下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