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
月影重叠,将月重宫的圣湖照得如一面落入水中的明镜,神秘而诡异。圣殿上的一百零八根柱子又将白玉台阶映得斑驳如鬼魅。
圣湖的旁边有一条小路,上面有一抹纤长的身影在独自徘徊。他头发乌黑自然地散落在肩头,白色的袍子轻轻地扫过不沾灰尘的地面,看上去,飘逸若仙。
“祭司大人。”身后小跑过来一个白衣的小童,然后高举着一卷黄帛颔首站在祭司大人的身边,“祭司大人,这是若云郡主传来的火焰(将字体写在特殊的纸上,然后用火燃烧,通过灵力送到想到的地方,但接受者的灵力需要更强,才能读懂前面的字体。)
修长干净的手指,从小童手里拿过黄帛,指尖微微点,一团蓝色的火焰将帛布瞬间燃为灰烬。然后火焰中,显示出一行字体。
凤息大人:
承月神的庇护,未然殿下的血脉得以留存,皇室血脉尚能延续,请将消息告知皇室。西番莲已经抵达沧澜,今日我们即将跨江。
若云,敬上。
那持着蓝色火焰的指尖突然颤抖了一下,火焰熄灭,字体消失不见,然而凤息祭司的手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
侍候他多年的白衣小童疑惑地抬头看着凤息大人,这才发现他湛蓝色的眼瞳下面闪过一丝难以理解的凄凉,唇角竟然有那么一丝苦涩。
“大人。”小童见他失神地望着手指,不免担忧地唤了一声,“溯月世子传来了书信,南域那边已经退兵,现下他正带着若干将领赶向沧澜江。”
“不用!”凤息大人轻轻地摆了摆手,他的声音十分轻,有一种缥缈若云的感觉,“告诉世子,我亲自去沧澜江。”
“大人,您要去沧澜江?”小童惊愕地问答,“您已经多年没有出过圣殿了。”
“我想去看看那个女子。”他摩挲着指尖,蓝色的眼底穿过圣湖,看着北方……
“今晚到明晚,姬魅夜他们暂且不会回来,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场亡灵仪式,也是我们离开的最好机会。”若云将煎好的药递给了路乐乐,“我已经将我们即将回去的讯息传递给了凤息祭司。”
苦涩的药从喉咙滚入胃部,刚入口,那种呕吐的感觉就直冲上来,,她忙含了一只酸枣,然后护住小腹。
看来肚子里的小家伙是很不喜欢药味了。
“凤息祭司?”她对南疆其实不太了解,特别是这位神秘的祭司大人。
在南疆,皇室掌握权,而月重宫则是掌握力!几千年来相互抑制,相互挟持,才让南疆得以存活下去。
而月重宫,力最大的自然是掌握了所有灵力的祭司大人。
对于凤息祭司,路乐乐无意中曾听说过这位大人一直在月重宫从未离开过,据说这是他的职责——守护月重宫,保护圣湖。
至于他的名字倒是第一次听到,凤息,凤息……来凤栖息,倒像是女子的名字。
“是的。事关紧要,必然要通知凤息大人,而且,他这些年一直照顾未然哥哥,未然哥哥的病也是他在治疗,所以,他算得上是未然哥哥最敬重的人,这消息必然要最先告知他。凤息大人也来信,说他会亲自到沧澜江等候我们。”提到泱未然,若云脸上露出一丝悲伤,然后收好药碗,默默地站在一边。
“那有劳凤息大人了。”路乐乐也有些忧虑,然后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来到院子里,低头看着摆满了整个院子的西番莲,看着那些娇艳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今晚到明日我们都要格外警惕,不能出任何岔子。”
“可是,虽然珈蓝和幻影一同去了仪式,但是,这个院子里仍然到处都是姬魅夜的人,更何况还有一个汮兮。”
“她?”若云想到那个女子就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那个女人我总觉得不像她外表那样简单。”
“这个是自然。”路乐乐蹲下身子,抚摸着那些漂亮的花瓣,“怎么说,她也是当年的侍月女神,虽然她目前只有三魂,然而身体我看不像看到的那样虚弱。至少,我们可以从她姐姐身上看出来。”
“你说花清语?”若云惊呼。
“看来你也知道花清语。”路乐乐勾起唇角,“在她摔倒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也曾以貌取人,倒一时间忘记了她有一个心狠手辣的姐姐,从幻影身上也能看出,汮兮并非简单的角色。”
“你意思就是说,她可能会伤到我们?”
“这个我倒不敢肯定,但是,在紧要的关头,防人之心不可不有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汮兮的嫉妒和那种甘愿牺牲的感动已经变得**然无存,此时,她已经将汮兮当成了彻底的敌人来看待。
若云点点头,看着天空的那一轮圆月,“还有三天是月圆之夜,我想我们能赶在那个时候跨过沧澜江。”说完,她突然想起什么,“还有一服药应该好了,我这就去给你送来。”
路乐乐抬起头,对若云笑了笑,便看见她已经端着碗走出了院子。
院子里的花在夜间的香味更加浓郁,路乐乐将药渣倒在每一盆花的根部,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时辰,若云还是没有回来。
“路小姐,汮兮小姐那里请您走一趟。”此时,院子门口突然走来一个丫头,慌张地说道。
路乐乐抬头,看到丫头陌生,才想起因为仪式,幻影和珈蓝都离开了,这照顾她们的丫头的确是新安排来的。
“好!”路乐乐眼眸微眯起,她点了点头,跟着那丫头出了院子,顺便抬手将头发整理了一番。
刚走过长廊,便隐隐听到有优美的曲调传来,婉转悠扬,甚至身边的风也跟着走动,撩起那树叶富有节奏地沙沙作响。
走到院子门口,可见如银的月光落在院子中,将园中坐在凳子上那个抱着琴的女子镀上了一层漂亮的光华。
头发如墨,容颜绝色,手里的焦尾琴泛着淡淡的金光,而她如樱桃的口中正唱着一曲千寻雪。
那声音犹如天籁之音,突然,路乐乐觉得这一幕那样熟悉。
“路小姐你来了。”一曲完毕,汮兮将焦尾琴放在前面的石桌之上,那桌子长宽不过一米,上面还摆放着一些精致的糕点,看起来格外诱人。
“汮兮小姐。”路乐乐面带着笑容,走了过去,“汮兮小姐真是好兴致,不知道这么晚了让我过来,有什么事?”
“哦。今晚我为殿下做了一些玫瑰糕,特意留了一些给路小姐也尝尝。”说罢,她将糕点盘子放在路乐乐身前,“很多年没有做了,不知道味道如何,这也算是为下午的事情,给路小姐道歉吧。”
“汮兮小姐长得如此漂亮,歌喉又这么好,而且这么心灵手巧,这糕点一看就知道味道特别美。”路乐乐笑了笑,脸上没有一丝异色,然后坐在旁边的石凳之上。
“那路小姐尝尝?”汮兮笑道。
“不用了。或许我没有告诉你,我对玫瑰过敏。”路乐乐笑着摇摇头。
“哦。”汮兮露出惊讶之色,“我原以为路小姐喜欢红色,也是因为玫瑰呢。若是这样,那我便让人撤下去吧。”说着,她招呼旁边的丫头将糕点端了下去。
“汮兮小姐,你脸色看起来是比下午好了很多了。”
“哦,这个……”汮兮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下午一直是殿下在照顾我,他那般细心,我若是不快些好起来,又会让他担心了。”
路乐乐唇角一勾没有再说话。
“哦,路小姐,你可记得这是什么琴?”汮兮白玉般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琴弦,问道。
“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这个便是四大名琴中的焦尾琴吧。”
“路小姐果然博学多才。只是,那知道,我刚才弹的曲子是什么曲子吗?”汮兮又笑了笑,眼眸含情,格外妖娆,倒和花清语多了几分相似。
“不知道。”路乐乐如实答道。
“哦?”对于路乐乐表现的茫然,汮兮笑容滞了滞,显然有些不相信,“这首曲子叫做千寻雪。”
“很好听的名字,和曲子一样。”
“谢谢。”汮兮起身,又深深地打量了一眼路乐乐,“我以为你知道这曲子呢。”说完,又招呼了人将焦尾琴抱了下去,就这样,两人之间只剩下了一张窄小的白玉圆桌子,反射出冷冷的白光。
“路小姐,其实你真的很像我的一位故友。”汮兮手抚摸着那张桌子,“不管从眼神还是说话的语调,都像极了她。”
“之前听汮兮小姐这么说了。看来那位故友和你关系很亲密了,一千年过去了,在他人的身上,汮兮小姐还能时刻想起她。你这位故友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值得高兴啊。”
汮兮脸色突然惨白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惊慌,不过,很快就被温和的笑意取代了下去。
“是啊,有她这么一位朋友,汮兮也觉得万分荣幸。她不仅身份高贵,而且能跳得一曲惊为天人的飞天舞。”
飞天舞?飞天舞路乐乐记得若云也跳过。若云身形娇小,而且练过功夫,跳起来肢体优美,而且,据说在南疆,只有郡主公主才有资格跳这舞蹈。
如此一来,汮兮口中的那位故人,身份至少也是郡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