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鸡少爷也不客气,顺势抱着路乐乐的脖子,自己蹭了上去。
小二一看,大松一口气,脸上写着终于送走瘟神的快乐表情,消失在人群中。
“乐乐。”小鸡少爷奶声奶气地唤道,小脸儿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此时的路乐乐已经全身冒冷汗。
其实,那晚险些被吃掉,她一度惊吓过度,早就将小鸡少爷忘在了脑后,现在他凭空冒出来,路乐乐自然一时间接受不了。
“花葬礼,这是谁?”进了王府,一直走在旁边的泱未然终于忍不住了,压着声音质问道,目光也落在了小鸡少爷的脸上。
四目相对,犹如刀光剑影交错,小鸡少爷毫不畏惧地迎上去,突然瘪瘪嘴,递给泱未然一个白眼,然后抱紧了路乐乐,装出一副委屈受惊的表情。
“王爷,拜托你笑笑,这还是个小孩子。”路乐乐见小鸡少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得扭头瞪着泱未然。
“小孩子?谁的小孩子?”泱未然哪里笑得出来,脸色简直是比青菜还难看,而且,他总觉得这个小孩子有些诡异,却一时看不出来,“本王看,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孩子。”
“当然。”路乐乐笑道,“他叫小鸡,鸡肉的鸡。一岁,你看!”说着路乐乐毫不客气地抬手掰开小鸡的嘴说,“他长了八颗牙齿。聪明伶俐,IQ非常高,说话流利,最爱说的话就是‘笨蛋、白痴’。”
怀里的小鸡少爷身子一僵,一双黑瞳紧紧盯着路乐乐,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
他何时告诉过她他叫小鸡?那明明是姓姬!
“白痴女人。”小鸡少爷忍不住骂道。
“听到了吗?发音很准,卷舌、鼻音都发得特别准。”说着,路乐乐毫不客气地往小鸡少爷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
当日她就知道天上掉下来了一个光屁股娃娃,不一定是好事。
此事,真的被她猜中了。
“你还没有说,他是谁家的小孩子呢。”泱未然冷冷地提醒道。
“这个……”路乐乐顿了顿,“我捡到的。”
泱未然目光微敛,瞳孔颜色渐深,沉默了半晌,命令道:“既然是捡到的,那扔出去吧!”
“啊?”路乐乐慌了,紧紧抱着小鸡少爷,挡在泱未然身前,“小鸡以前就被人给扔过,要不是我在路边见到他,他早就饿死冷死了,你现在竟然要我将他扔掉,凭什么?你有没有点同情心?”
<!--PAGE 7-->
“那你给本王一个留下他的理由?”看到那小屁孩紧紧地抱着路乐乐,还亲昵地将头靠在路乐乐的脖子上,泱未然心里一堵,很是不愉快。
“皇上说,半年内我若怀不上子嗣,将会把我杖毙于集市,所以,我要将他留下来。”
“可是,他不是你和本王的孩子。”
“可是,我和王爷不会有孩子!”路乐乐接口道,“这个……你知道原因。”
泱未然嘴角一抽,明白她意指什么,却没有发火,反而扬起薄唇,俯身,勾起她的下巴,暧昧地笑道:“放心,你是本王的人,本王说过,你的生死由本王决定。至于孩子的问题,你不用担心的,我们会有孩子的。”
这一刻,午日阳光从他头顶打落,金色的碎光沾在他细长的睫毛上,给他蓝色的瞳孔染上了异样的色彩,有些温和,有些绚烂。而他的笑容也完全不似初识的戏谑,此时,却带着几分认真。
路乐乐不禁有些失神,不仅仅是因为他这张好看的脸,更是因为其实她真的没见他笑过。
他的笑,犹如清晨盛开的白玫瑰,清雅的,干净的,还有一点淡淡的芬芳。
看到一个将死之人,笑得如此温暖,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她很有成就感,仅此而已。
“今日本王要去一趟宫中,但你休想踏出王府一步。轻歌在别院,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你若无聊,可以去看看她。”说罢,他才放开她,转身出了王府。
也在这个时候,路乐乐才注意到他今天的装束和平日不同。
玄色的袍子,玉色腰带,银色白靴,头发也不是往日那样随意地披在肩上,而是用一支翡翠簪子高高绾起,竟然显得清隽洒脱。
“啧……”想到刚才他那句“我们会有孩子的”,路乐乐全身血液顿时凝固,毛孔都缩了起来。
天啊,这个泱未然不会是知道自己要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夜之间想死之前要留一个娃在人间,于是,打算找一个女人生小孩,而选的这个杯具的角色,是她?!
小鸡少爷自从刚才泱未然勾起路乐乐下巴的那一刻起,脸色就一直沉着,小嘴巴不悦地抿着,直到泱未然离开,周身都散发出暴戾的肃杀气息。
目光落在路乐乐脸上,小鸡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分,冷声道:“你何时成了他的人了?”这口气,哪里像一个小孩子,完全就是一个暴戾的丈夫拿着刀子架着自己妻子的脖子在问:你是不是红杏出墙了?
“真是不可爱!”路乐乐嘟囔道。她还郁闷呢,自从上次鬼姬那个死变态说了她是他的人之后,她每夜都噩梦连连,几乎一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他在身边,而且自己的血汩汩地流入他的嘴里。现在又来一个泱未然,还冒出一句“我们会有孩子”的惊人之语!
<!--PAGE 8-->
“咦,等等,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小鸡少爷心情不好,口气有些不耐烦,“你没看到是店小二抱我来的吗?”在来之前,小鸡少爷已经猜到她要问的问题了。下一个应该是,“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因为七王爷的阵仗很大,带你走的时候,整个大泱都知道了。”哎,这个女子真是足不出户,什么都不知道啊。看来下一个问题是要问,“为何我走的时候没有看到你呢?”
“那,我怎么走的时候没有看到你呢?”路乐乐凝眉细想。当时她一醒来,就没有看到小鸡少爷了。
“嘿嘿。”小鸡少爷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盯着路乐乐,随即咧嘴一笑,笑得很冷,“因为你把本宫……本少爷踢到了床下面!”
“喂,我说小鸡少爷,你以后私下里才准叫我乐乐知道吗?”路乐乐小声提醒道,“还有,你为何来找我,不去找你爹娘?”
“跟了你吃好的住好的。”小鸡少爷无邪地笑道,“你看你家房子多大,仆人多多啊。”最主要的是,如果他饿了,有鲜血供应;如果冷了,她的身体很温暖。
最重要的是,“你要对我负责。”他咂吧咂吧嘴,将头乖巧地靠在她的肩头,嗅着她独有的香气,满足地合上眼睛,微微笑了起来。
轻歌伤得不轻,因为得了泱未然的命令,只得留在别院。所谓的别院也相当于是医馆,住了好几位大夫。路乐乐猜想,那应该是专门为泱未然看病的大夫。
想到上午一脸笑意、意气风发的泱未然,路乐乐心里难免难过,抱着一直在怀里扭动不安的小鸡少爷默默地往正院走。
“你再把你牙齿放在我脖子上试试?”正院的门口,传来路乐乐的咆哮声,守院的丫头看见王妃站在长廊上,抓着一个小孩儿的腿儿,将他倒提了起来,瞪着双眼,指着小东西的鼻子吼道:“你信不信,我会把你那八颗牙齿给拔掉!”
小鸡少爷穿了一件类似现代睡衣的袍子,因为被倒提着,他的袍子几乎罩住了头,于是露出穿着小亵裤的屁股,另一条腿不停地在空中踢蹬。
“放开我。”他吼道,刚才贴着路乐乐的脖子,瞥见他留下的烙印,就忍不住想上去咬一口。
“我让你咬!”啪,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他的屁股上,路乐乐毫不客气地将小鸡少爷扔在地上,独自进了房间,将他留在走廊上。
“喂,乐乐,你不能这样对我!”小鸡少爷脸上有一丝不悦,奶声奶气地抗议道。如果此时能变成原来的样子,他一定会毫不客气地上前捏断她的脖子。然而不能。他需要她,汮兮需要她。小手托着腮帮,小鸡少爷脸色一沉,眉间有些懊恼。他在怀疑,这样做,真的能驯服路乐乐?
<!--PAGE 9-->
正院的丫鬟都是莫管家派来的,自然懂得察言观色,她们也发现,从今天开始,王爷对这位挂名王妃的态度有些改变,甚至允许她将这个捡来的小孩子留在王府。
年长的丫头看着坐在地上托腮深思的小鸡少爷,忙上前打算将他抱起来,一走近,却被小鸡少爷那精致得有些邪魅的脸给惊呆了。
看到有人过来,小鸡少爷的眸光不过淡淡一扫,却足见冷冽和犀利,那丫鬟便觉得心里一阵恐慌,慢慢退了下去。
“乐乐,你不能这样。”小鸡少爷大声喊道,扶着墙壁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厉声道:“你快来抱我进去。”小鸡少爷有些生气了,若是珈蓝这么对他,一定让他泡一天的寒池!
路乐乐似乎根本没有心情理小鸡少爷,而是低头写着自己的东西,神情认真。
真不是一个可爱的女子,没品没貌,而且还没有胸部,脾气也不好。甚至,他怀疑,她真是那命定中人,让他委身来求她?
都是珈蓝的馊主意!
这时路乐乐才放下了手里的笔,抬头看着扶着门的小鸡少爷,看到他一脸委屈气愤的样子,不由得噗嗤一笑,走过去将他轻轻地抱在怀里。
她素来喜欢小孩儿,更何况还是长得如此漂亮的孩子,不过……
“小鸡少爷,本姑娘真的不喜欢被咬脖子。”她小声说道,语气带着一点恐慌,似乎,此时就能感觉到鬼姬压迫的气息逼压而来。
灵动的大眼睛看向那深色的印迹,瞳孔瞬间黯淡下来。他咬了咬唇,离开了她的怀抱,独自坐到旁边的桌子上,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她的血液,对他来说是一种致命的**!他一旦控制不住自己,就会吸干她、杀了她,从而也毁了汮兮。
汮兮……你现在还好吗?他垂下眸子,睫毛挡住了眼底不经意流淌的悲凄。你等我,我会救你出来的。
“你在做什么?”他胖乎乎的手拿起一张单子,眯眼看了起来,用习惯性的质问口气问道。
“写药方。”
“药方?”眸子一闪,他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路乐乐,“你懂医术?”
“我本就是学医的。”她低着头将昨晚想的药方都写出来,没有注意到他此时惊叹的神情。
“这个药方是给谁的?”
“泱未然啊。”她顺口说道,停下笔想了想,又继续写了起来。
“为什么要给泱未然?”眼眸眯成一条线,他的眸光审视地落在路乐乐认真的脸上,唇也意味深长地勾了起来。
“他病了,而且很严重。”说着,路乐乐茫然地抬起头,刚好对上小鸡的探究目光。这一刻,她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这小孩子看人的目光怎么有些过分**,让人想打冷战呢?而且那说话的口气也老气横秋,根本就是一个小大人,“你问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懂。”
<!--PAGE 10-->
“看来你很在乎他嘛。”他噘噘嘴,干脆双手托起下巴,眨着眼睛问道,整张小脸粉嘟嘟的,看得路乐乐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一把。
“我不是在乎他,我只是觉得欠他的。”她如实说道,将写好的方子放到一边,开始写另外一张。
“本少爷想,你是喜欢他。”他道,眼底闪过一道寒光,脸上挂着深长的笑容。
“切,小鸡少爷,牙齿都没有长齐,怎么知道我喜欢他?你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不喜欢吗?而且,本小姐对泱未然这一类型的男人从来不感兴趣。你说让他当我闺蜜,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哦?是吗?”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听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
“当然!”路乐乐抬起头,注意到了此时小鸡少爷怪异的表情,伸手揉着他卷卷的头发道:“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
小鸡下意识地躲开了路乐乐伸来摸他头发的手,眉宇刹那间笼上一层杀气,像是被人碰触到了禁地似的。
“咦?你的脑袋?”路乐乐惊呼道,将小鸡同学抱在怀里,“我刚才在你后脑勺摸到一个东西。”
“放开,不准看。”此时,小鸡同学突然厉声尖叫道,一把打开路乐乐的手,情绪非常激动。
“你不让我看,我偏要看。”单手扣住了他的两只小手,将他整个身子都翻转了过来,撩开卷发检查起来。明亮的灯光下,路乐乐看到那漆黑的卷发间,竟然有一根银针直直地插在小鸡的后脑勺,而且已经完全深入,只能看到一点尾端。
她心里顿时一惊,竟然……有人在小孩子的脑后插了一个类似银针的东西,而且这个银针已经无法拔出来,就如生根一样。
是谁这么残忍?
“小鸡。”她忍不住把他抱进怀里,疼惜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你的脑后会有这个银针?”
袖中的拳头紧握,他的唇角勾起苦涩的笑容,瞳孔漆黑如墨,亦看不到底,用淡淡的无所谓的口气道:“这是无法让我长大的银针啊,我生下来后,有人在我后脑勺种下了这根银针,所以我的身体才会一直这样。”
“啊?”路乐乐惊讶地张大嘴巴。怪不得这小鬼说话跟个大人似的,原来他只是身体被银针封住而没有长大,“那你到底多大啊?”
“我、我也不知道。”他摇摇头,一脸无辜和委屈,似乎不愿意谈这件事,干脆整个人都蜷缩在路乐乐的怀里,将头埋了起来,像一头受伤后寻求保护的小兽。同时也将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生生地给压了下去。
那根银针,是他姬魅夜此生最大的禁忌,也是他苦等千年的另外一个原因。
那根银针之下,有一段被生生埋葬的记忆!起初他以为是南疆月重宫的人为了驱逐他,为了不让他回来复仇,所以给了他一针,埋葬了他的记忆。可是不对,他记得发生过的一切,记得自己如何被驱赶,记得汮兮,记得她如何惨死。
<!--PAGE 11-->
后来,珈蓝告诉他,那根银针是他自己亲手插进去的,是他自己亲自封印了那段他不曾想起的记忆!
这一千年来,他突然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会让他做出这个决定?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也拔不出那根银针,每次使劲去想的时候,他心里就像有一把钝刀毫不留情地往他的心上割下去,他的头也会剧烈地疼痛,就像要裂开一样。
据说一千年前,他生命中有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最恨的人,一个是最爱的人。最爱的人是汮兮,她被烧死在圣湖之上,灵魂又被囚禁在地狱。
而至于那个最恨的人……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挡在胸口处。他想不起最恨的那个人,所以,他猜测被自己封印的那段记忆一定是关于那个人的。
一千年了,他如此渴望看到汮兮,也如此想了解为何自己要封印自己?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真的是最恨的人,他只需要将对方杀了就可以了,可为何却采用了这样的方式,将那个人给忘记?
“你的头流血了。”手放在他脑后,摸到一阵黏糊的**,路乐乐将小鸡的头托起来,满眼的疼惜。
“乐乐,我疼。”他低声说道,胖乎乎的小手下意识地抓紧她的手,身子又是一缩,躲在她怀里。
“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不要,你和我睡觉就好了。”他乘机耍横,脸就往她怀里贴。
某人身子一僵,脸色很是难看,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虽然是平胸,但是也不至于平得像床垫,看着就往里面钻吧?怎么说,她也是女的,而小鸡少爷也是有茶壶的纯爷们。
如小鸡少爷所说,他的年纪不该只是一岁,这个……路乐乐很是为难,看了看他小小的模样,既可怜又无奈,思忖了半刻,决心还是当他是孩子吧。
“我们睡觉吧。”他抬起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路乐乐。再不睡,还赖在这怀里,他就想咬人了。
“咳咳咳……”
门口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路乐乐和小鸡少爷同时循声看去,便见泱未然负手站在门口,一脸漠然,眼神冷冷扫过小鸡的脸,看着他如此亲昵地抱着路乐乐,甚至嘴巴都贴在她的脸上时,他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头又咳嗽了一声。
然而小鸡少爷毫不知趣,干脆贴得更紧了,还一脸狗腿地朝着路乐乐呵呵地媚笑着,那眼神就是一副欠抽的样子,似乎在问:我可爱吗?我很可爱,你抱我。
“这小孩子,本王给你找一个丫鬟照顾吧。”他走上前去,口气很不高兴,而且,语气也丝毫没有征求的意思。
“不用,我能照顾他。”路乐乐摸了摸小鸡的脑袋,“而且,轻歌也病了,有他在,我不至于这么无聊。”
“乐乐……”小鸡少爷娇滴滴地唤道,“我困了,你陪我睡觉吧。”说罢,看着路乐乐白皙的脸,突然扬起唇吧唧一口,亲了下去。
<!--PAGE 12-->
如果可以,他真想咬下去。
“咳咳……”
两人同时愣住,路乐乐脸色苍白,有想揍人的冲动;泱未然脸色泛青,也有隐隐的怒意。
“脏兮兮的小孩子,本王看你们俩都脏到一块儿了!”泱未然嫌弃地别过头,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扔在桌子上,冷冷道:“这是灵玉膏。羽见说,之前的白玉膏你没有用,是不是不喜欢那个味道?”说着,他又睨了路乐乐一眼,薄唇一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挑三拣四的。”
一听这灵玉膏,路乐乐一脸震惊。她今日去看轻歌的时候,将白玉膏给了她,当时大夫无意中提及有一种名为灵玉膏的药,是西域贡品,非常的名贵和罕见,据说只有两瓶,一瓶在皇宫,一瓶在泱未然手里。这种药无色无味,而且涂上后当日疤痕就可消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