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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势不两立

     “她花葬礼何时竟有了这个本事?”打量着那支发针,泱未然眸色渐深,讥笑道,“不仅学会装疯装失忆,连对付人的手段都如此残忍狠毒,毫不手软!”

     “王爷,属下看,小小姐……”还没说完,注意到泱未然的脸因为这个“小小姐”而瞬间沉下来,羽见连忙改口,“王妃看起来像是真的失忆了,倒不像是装的,不管是看莫管家还是看属下,她的眼神都如初见时的陌生,倒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羽见是这么认为的吗?”泱未然淡淡一笑,抬手摸向心口,“但是,她对我出手之狠,羽见又是做何看法?”

     羽见不知如何解释,只得慌忙转移了话题,“王爷,属下忘了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哦?”泱未然秀眉微挑,看向羽见,“本王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好消息了。”

     “若云郡主从南疆赶来看您了,估计这两日就到了。”

     “若云来了?!”果真,听到这个名字,泱未然的脸上露出几日来唯一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到时候带人去接她。”

     “嗯。”见他心情好些,羽见松一口气,余光却有些焦急地看向后院方向,而那一瞥,刚好再度落入了泱未然的眼中。

     “记住,不要让那个女人出来!我不想让若云看到她。”

     “可王爷,那后院阴气太重,加上寒池如冰,王妃身子可能……”

     “羽见,你还为她担心吗?”泱未然冷冷接话道,“你没看到她如何伤那些人,如何伤本王的吗?一个心如毒蝎的女人,自然有她该承受的下场!咳咳咳……”说完,泱未然侧身躺在榻上,轻轻合上眼睛,“羽见,待会儿轻歌回来了,先暂且不用管她,本王倒要看看她和花葬礼会玩出什么花样。”

     “是。王爷,时间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

     “嗯。”泱未然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想起什么,抬起眸子看着正要退出去的羽见道:“本王那几条青叶,今日可有喂食?”

     “没有、没有,属下这就去喂它们。”羽见赶紧答道。或许,可以趁喂青叶之际,看看花葬礼情况如何了。

     “等等,本王也去。”他喊住羽见,起身披上衣服,先走了出去。

     看着月光下那一道清瘦的背影,羽见先是一愣,然后慌忙跟上。虽说王爷极其喜爱那几条青叶,然而,也不曾亲自去喂食。

     “羽见,快些开门。”走在前方的泱未然,突然焦急地唤了起来,语气中甚至有一丝惊恐。

     羽见慌忙跑去,刚到门口,不由得被后院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和硫磺味熏得后退一步。一想到将要看到的情景,他连开锁的手都在颤抖。

     “让本王来!”泱未然突然大喝一声,拔出羽见腰间的佩剑,砍断铁锁,踢门冲了进去。

     然而刚进了后院,泱未然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那空无一物的寒池。

     “小小姐、小小姐……”羽见忙奔向池子,脚下突然一滑,险些摔倒,忙点足稳住身子,往地上一看,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

     清幽的月光下,硫磺色泽灰暗,却被捻成粉末,均匀地撒在地面上,几乎铺满了整个落院。硫磺上面横躺着几条青色的蛇,这些蛇嘴巴大张,露出尖锐的牙齿和猩红的舌芯子,然而它们的身体却是僵硬的、毫无声息的。再走到门口,虽然也有几条青叶如此躺在地面上,但却不见任何硫磺,不过它们的身前却有一条裹着硫磺粉的蛇的残骸,显然,是那几条蛇饥饿难耐,抢食了这条硫磺蛇,然后中毒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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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更远处,也就是花坛的石阶旁,匍匐着一个瘦小的人,墨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露出的苍白肌肤上布满了点点血痕,甚为可怕。

     泱未然扔下剑,一个箭步冲上去,蹲下身子,伸手要将地上的人扶起来,然而,他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因为,有三根被磨得比针还细的发针,正抵在他脖子上,只要稍微一动,针尖就会刺破血管。

     “泱未然,你的后院不仅养了毒蛇,就连沧行草都种了!”路乐乐坐直身子,然后拉着泱未然缓缓站起来,针尖却不离他脖子分毫。

     “花葬礼,你……”

     “不要动!”路乐乐厉声呵斥道,“我在针尖上涂了沧行草,这东西,沾上一点就可以取你的小命!”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路乐乐踮起脚尖,近距离地盯着泱未然,针尖也下意识地用了一分力,“我的针只要刺破你的皮肤,沧行草就渗入你的血液,你即刻毙命。”

     此时,这张脸,仍旧如孩童般纯美,然而,那宝石黑的墨瞳里,却有他从未见过的冷意和敌意。

     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有什么不能做。

     刚才,在厚重的大门关上的那一刻,那些蛇逼近她的时候,她内心的恐慌和害怕宛若翻腾的潮水一样,几乎将她覆灭。

     忍着刺骨的冰凉感,忍着手心的疼痛感,她一点点地将硫磺碾碎,将针磨得更细,这一切,只是源自于心底求生的本能。

     辱至极,痛至深,活着,就是为了那口气。

     在来正王府之前,她还会因为疼痛和恐慌而哭泣,然而,经过这一夜,她发誓绝不再掉一滴泪。

     “是你杀了本王的蛇?”

     “前提是你要用你的蛇杀我。”路乐乐睨了泱未然一眼,然后拉着他朝门口走去。而此时,已经有一批侍卫守在了门口。

     “你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蛇?你知不知道本王为了养它们花了多少时间和心血?你竟敢对它们动手?”那些蛇,从大泱到南疆,再从南疆回大泱,数数有多少年?七年了!

     “住嘴!你没有资格说这个话。”让泱未然更意外的是,路乐乐非但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意,反而毫不客气地呵斥他,“养这些蛇你花了心思,你就心疼了,它们是宝贝,那我呢?我就不是一条命,我凭什么让你任意践踏,任你羞辱,任你宰割?!走,跟我走!”

     “几年不见,你伶牙俐齿了不少。既然针尖都放在了本王脖子上,到底要做什么,你就说吧。”此时,他不再与她争辩这个问题。在南疆七年的磨炼,他已经懂得如何对付这么一个心狠手辣、心思缜密的女子,虽然还是感觉有些棘手。

     “让我走!至此,我们两不相欠,没有任何关系,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否则,我也不怕我们俩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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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泱未然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你竟然敢跟本王说这个话!两不相欠,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就是你花葬礼将毒针放在本王脖子上,提出的要求?”此时,他的声音,明明有掩饰不住的愤怒,然而却始终透着丝丝笑意,让人捉摸不定。

     “怎么?你觉得这个条件不好吗?”路乐乐道,“我现在是大泱万人唾骂的最不要脸的女人,名声可遗臭万年,只会给王爷你抹黑。没有了我,你这后院干净很多,对王爷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更何况……”针尖几近刺进他的皮肤,她仰起脸,眉眼一弯,墨色的瞳孔点点寒星,朱唇微微一勾,笑得妖娆无比,“王爷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那一刻,泱未然目光一晃,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连呼吸也随之一滞。然而皮肤上的疼痛以及胸口的伤又让他猛然清醒,眼前这个有着纯美脸蛋儿的女子,有一颗冷若冰霜的心。

     瞳孔颜色逐渐加深,泱未然一眨不眨地瞧着贴着自己的女人,身子突然往下一压,主动地靠近针尖,一字一顿道:“花葬礼,本王告诉你,想走,想和本王划清界限,脱离关系,你这一辈子都休想,甚至于下辈子,本王都不会放了你!”

     他的声音,完全不像第一次听到的那般清雅温柔,此时带着一种霸道的气息,瞬间欺压而来,与此同时,路乐乐感觉手腕猛地一沉,针尖突然动了一下。抬头看去,她顿时吓了一跳,待看清的时候,已经有妖娆的鲜血从他如雪的脖颈上溢出,好似海底那色泽艳丽的红珊瑚。

     她根本没有料到,泱未然会有如此动作,手不经意地抖了一下,而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娘娘!”

     “轻歌。”本能地回头,路乐乐果真看见轻歌跌跌撞撞地跑来。

     “将轻歌拦住!”头顶传来一声冷冽的怒吼,震得路乐乐心里发颤,手中的针也随即跌落,脚下顿时一空,她倒退两步,险些摔倒。

     手上的迟疑,眼中的慌乱,都一一落在了他的眼底。

     漂亮的薄唇轻轻一扬,那是胜利的象征,然而眼底笑意淡无,他抬手拔掉那根刺入皮肤的银针狠狠扔在地上,步步逼近她。

     “怎么?你刚才的那个气势呢?”

     “泱未然,你不要过来。”她举起手里剩下的一根针,猛然意识到自己处于一个多么不利的位置和境况。难道被他发现,她手上的针并没有涂那沧行草,不过是吓唬人的麻醉草?

     看着她手里的针,他不屑地挑了挑眉,“大夫说你针法精准,本王今晚也有所见识。然而,花葬礼,你以为凭你手上的几根针,就能走出这正王府,走出本王的控制范围?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话一落,他抬了抬下巴,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侍卫顿时冲上去,缚住路乐乐的手,而泱未然也抢在她发针前,捏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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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针应声从她手指里滑落,苍白的脸上渗出痛苦的汗水,一时间,她的唇都在发抖。

     手腕无力地垂下,像断了的树枝,仅被树皮连接,摇摇欲坠。

     是的,路乐乐抬起痛得发青的脸,怒视着泱未然。刚才,她手腕被他捏得活生生地脱臼了。

     “没有了手,你如何拿针行刺本王,如何伤我男侍,如何杀我毒蛇?”看到此时她的痛苦表情,他似乎极其满意,“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在先前就该毁了你的双手。”说着,他又朝侍卫使了眼色。

     侍卫当即会意,松开了路乐乐。没有支点和气力的路乐乐只得像风中残叶一样跌落在地上。

     挑起她的下巴,他来回打量着她倔强的脸道:“王妃,刚才你不是说要离开这个王府吗?怎么,现在不走了吗?”

     路乐乐咬着唇,早就疼得说不出话来。这脱臼之痛,就如拿刀剃掉骨头上的肉一样疼。

     “你信不信,今日我敢断你手,明日你若真走出这王府,本王就打断你的腿。”他在她耳边轻轻呵气道,声音柔软,如第一次相见似的,冰凉的手也放在她脚踝处,修长的手指一曲,就将她整个脚握住了。

     “花葬礼,本王今日要让你明白一件事,和我作对,你永远不是对手。”

     刺痛再度传来,这一次,路乐乐终究没有熬过去,伏地晕厥了过去。

     轻歌跪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地的鲜血和毒蛇残尸,以及晕倒在身前几乎奄奄一息的女子。她不敢想象,不过一晚,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据说,王妃废了王爷最钟爱的十个男侍,杀了王爷从南疆带回来并饲养多年的青叶,甚至,伤了王爷。

     “娘娘。”轻歌低低唤了一声,却不见地上的女子有丝毫的反应。探手过去,摸到路乐乐怀里的玉佩,轻歌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会发生这些事,当日我就不该让你将玉佩藏起来。或许,鬼姬认出了你,将你带走,未必是坏事。”

     轻微的动作扯得胸口的新伤发疼,这是花清语给她的惩罚,因为她办事不力,没让鬼姬认出花葬礼。

     心里阵阵发寒,她犹记得离开时无意中听到花清语的低笑,“鬼姬啊鬼姬,你苦等一千年,竟然错过她。”虽然不明白她话中之意,然而琉璃光下花清语曾经美丽的脸,突然恐怖狰狞起来。

     至于鬼姬,鬼姬……即便是想到这个名字,轻歌都会下意识地哆嗦一下,全身血液瞬间冰凉,握着玉佩的手竟然轻微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