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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神刀堂主

     金疯子道:“我知道的事一向很多。”

     傅红雪连声音都已因紧张而嘶哑,道:“他……他在哪里?”

     金疯子突然闭上了嘴。

     赵大方赶过去,用力握住他的肩,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

     金疯子道:“我为什么要说?”

     赵大方道:“因为他是我恩人的后代,也是我的朋友。”

     金疯子道:“我已说过,他是你的好朋友,并不是我的。”

     赵大方怒道:“你是不是我的朋友?”

     金疯子道:“现在还是的,因为我现在还活着。”

     赵大方道:“这是什么意思?”

     金疯子道:“这意思你应该明白的。”

     傅红雪道:“难道你说出了就会死?”

     金疯子摇摇头,道:“我不是这意思。”

     傅红雪道:“你是不是要有条件才肯说?”

     金疯子道:“只有一个条件。”

     傅红雪道:“什么条件?”

     金疯子道:“我要你去替我杀一个人!”

     傅红雪道:“杀什么人?”

     金疯子道:“杀一个我永远不想再见到的人。”

     傅红雪道:“你藏在棺材里,就是为了要躲他?”

     金疯子默认。

     傅红雪道:“这人是谁?”

     金疯子道:“是个你不认得的人,跟你既没有恩怨,也没有仇恨。”

     傅红雪道:“我为什么要杀这么样一个人?”

     金疯子道:“因为你想知道马空群在哪里。”

     傅红雪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刀,他在沉思的时候,总是这种表情。

     赵大方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杀这个人?”

     金疯子道:“因为他要杀我。”

     赵大方道:“他能杀得了你?”

     金疯子道:“能。”

     赵大方动容道:“能杀得了你的人并不多。”

     金疯子道:“能杀他的人更少。”

     他凝视着傅红雪手里的刀,缓缓接道:“现在世上能杀得了他的,也许只有这把刀!”

     傅红雪紧握着手里的刀。

     金疯子道:“我知道你不愿去杀他,谁也不愿去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傅红雪道:“但是我一定要找到马空群。”

     金疯子道:“所以你只好杀他。”

     傅红雪的手握得更紧。

     金疯子说的不错,谁也不愿意去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可是那十九年刻骨铭心的仇恨,就像是一棵毒草,已在他心里生了根——纵然那是别人种到他心里的,但现在也已在他心里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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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恨本不是天生的。但仇恨若已在你心里生了根,世上就绝没有任何力量能拔掉。

     傅红雪苍白的脸上,冷汗已开始流了下来。

     金疯子看着他,道:“袁秋云也不是你的仇人,你本来也不认得他,但你却杀了他。”

     傅红雪霍然抬起头。

     金疯子淡淡地接着说道:“无论谁为了复仇,总难免要杀错很多人的,被杀错的通常都是一些无辜的陌生人。”

     傅红雪忽然道:“我怎知杀了他后,就一定能找到马空群?”

     金疯子道:“因为我说过。”

     他说出的话,从未失信过一次,这点连傅红雪都已不能不相信。

     一个人正被人追杀的生死关头中,还没有忘记三年前订下的约会,这并不是件容易事。

     傅红雪又垂下头,凝视着手里的刀,缓缓道:“现在我只要你再告诉我一件事。”

     金疯子道:“什么事?”

     傅红雪一字字道:“这人在哪里?”

     金疯子的眼睛亮了。

     连赵大方脸上都不禁露出欣喜之色,他是他们的朋友,他希望他们都能得到自己所要的。

     金疯子道:“从这里往北去,走出四五里路,有个小镇,小镇上有个小酒店,明天黄昏前后,那个人一定会在那小酒店里。”

     傅红雪道:“什么镇?什么酒店?”

     金疯子道:“从这里往北去只有那一个小镇,小镇上只有那么一个酒店,你一定可以找得到的。”

     傅红雪道:“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明天黄昏时一定在那里?”

     金疯子笑了笑,道:“我说过,我知道很多事。”

     傅红雪道:“那个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疯子沉吟道:“是个男人。”

     傅红雪道:“男人也有很多种。”

     金疯子道:“这个人一定是最奇怪的那一种,你只要看见他,就会知道他跟别的人全都不同。”

     傅红雪道:“他有多大年纪?”

     金疯子道:“算来他应该有三四十岁了,但有时看来却还很年轻,谁也看不出他究竟有多大年纪。”

     傅红雪道:“他姓什么?”

     金疯子道:“你不必知道他姓什么。”

     傅红雪道:“我一定要知道他姓什么,才能问他,是不是我要杀的那个人?”

     金疯子道:“我要你去杀他,不是要你跟他交朋友的。”

     傅红雪道:“你难道要我一看见他就出手?”

     金疯子道:“最好连一个字都不要说,而且绝不能让他知道你有杀他的意思。”

     傅红雪道:“我不能这样杀人。”

     金疯子道:“你一定要这么样杀人,否则你很可能就要死在他手里。”

     他笑了笑,又道:“你若死在他手里,还有谁能为白大侠复仇?”

     傅红雪沉默了很久,缓缓道:“谁也不愿意去杀一个陌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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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疯子道:“这句话我说过。”

     傅红雪道:“现在我已答应你去杀他,我绝不能再杀错人。”

     金疯子道:“我也不希望你杀错人。”

     傅红雪道:“所以你至少应该将这个人的样子说得更清楚些。”

     金疯子想了想,道:“这个人当然还有几点特别的地方。”

     傅红雪道:“你说。”

     金疯子道:“第一点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傅红雪道:“有什么不一样?”

     金疯子道:“他的眼睛看来就像是野兽,野兽才有他那样的眼睛。”

     傅红雪道:“还有呢?”

     金疯子道:“他吃东西时特别慢,嚼得特别仔细,就好像吃过了这一顿,就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吃下一顿了,所以对食物特别珍惜。”

     傅红雪道:“说下去。”

     金疯子道:“他一个人的时候从不喝酒,但他面前一定会摆着一壶酒。”

     傅红雪在听着。

     金疯子道:“他腰带上一定插着根棍子。”

     傅红雪道:“什么样的棍子?”

     金疯子道:“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棍子,用白杨木削成的,大概有三尺长。”

     傅红雪道:“他不带别的武器?”

     金疯子道:“从不带。”

     傅红雪道:“这棍子就是他的武器?”

     金疯子叹道:“那几乎是我平生所看到过的最可怕的武器。”

     赵大方忽然笑道:“那当然还比不上你的刀,世上绝没有任何武器能比得上这柄刀!”

     傅红雪沉思着,看着手里的刀,然后又抬起头,看着画上的那柄刀。

     他绝不能让这柄刀被任何人轻视,他绝不能让这柄刀放在任何人手里。

     金疯子看着他的表情,道:“现在你总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傅红雪点点头,道:“他的确是个怪人。”

     金疯子道:“我保证你杀了他后,绝不会有任何人难受的。”

     傅红雪道:“也许只有我自己。”

     金疯子笑道:“但等你找到马空群后,难受的就应该是他了。”

     傅红雪双目凝视着他,忽又道:“谁说你是个疯子的?”

     金疯子道:“很多人。”

     傅红雪缓缓道:“他们都错了,我看你也许比他们都清醒。”

     金疯子大笑,大笑着捧起酒坛子,拼命地往肚子里灌。

     赵大方微笑着,道:“他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该清醒的时候他绝不醉,该醉的时候他绝不清醒。”

     黎明。

     金疯子已醉了,醉倒在桌上打鼾。

     傅红雪喃喃道:“我应该睡一会的。”

     赵大方道:“不错,今天你应该要有好精神。”

     傅红雪道:“杀人时都应该有好精神?”

     赵大方道:“你应该听得出,那个人并不是好对付的。”

     傅红雪凝视着画上的刀,嘴角忽然露出一丝骄傲的微笑,缓缓道:“但我却绝不相信世上有任何人的棍子能对付这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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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确不相信。

     白天羽活着时也从不相信,所以他现在已死了。

     陌生人绝不能信任的,因为他们通常都是很危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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