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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神刀堂主

     他一定要洗清这血海深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夜色已临,他燃起了灯,独坐在孤灯下。

     这些天来,他几乎已忘记了翠浓,但在这寂寞的秋夜里,在这寂寞的孤灯下,灯光闪动的火焰,仿佛忽然变成了翠浓的眼波。

     他咬紧牙,拼命不去想她。在他父亲的遗像前,来想这种事,简直是种冒渎,简直可耻。幸好就在这时,门外已有了脚步声。

     这是条很僻静的小巷,这是栋很安静的小屋子,绝不会有别人来的。

     进来的人果然是赵大方。

     傅红雪立刻问道:“有没有消息?”

     赵大方垂着头,叹息着。

     傅红雪慢慢地站起来,道:“你不必难受,这不能怪你。”

     赵大方抬起头,道:“你……你要走?”

     傅红雪道:“我已等了四天。”

     赵大方搓着手,道:“你就算要走,也该等到明天走。”

     傅红雪道:“为什么?”

     赵大方道:“因为今天夜里有个人要来。”

     傅红雪道:“什么人?”

     赵大方道:“一个怪人。”

     傅红雪皱了皱眉。

     赵大方的神情却兴奋了起来,道:“他不但是个怪人,而且简直可以说是个疯子,但他却是天下消息最灵通的疯子。”

     傅红雪迟疑着,道:“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赵大方道:“他自己说的。”

     傅红雪道:“什么时候说的?”

     赵大方道:“三年前。”

     傅红雪又皱起了眉。

     赵大方道:“就算他是三十年前说的,我还是相信他今天夜里一定会来,就算砍断了他的两条腿,他爬也会爬着来。”

     傅红雪冷冷道:“他若死了呢?”

     赵大方道:“他若死了,也一定会叫人将他的棺材抬来。”

     傅红雪道:“你如此信任他?”

     赵大方道:“我的确信任他,因为他说出的话,从未失信过一次。”

     傅红雪慢慢地坐了下去。

     赵大方却忽又问道:“你从不喝酒的?”

     傅红雪摇摇头。

     他摇头的时候,心里又在隐隐发痛。

     赵大方并没有看出他的痛苦,笑着道:“但那疯子却是酒鬼,我在两年前已为他准备了两坛好酒。”

     傅红雪冷冷地道:“我只希望这两坛酒有人喝下去。”

     酒已摆在桌上,两大坛。

     夜已深了,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已近三更。

     三更还没有人来。赵大方却还是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连一点焦躁的表情都没有。

     他的确是个很信任朋友的人!

     傅红雪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什么话都不再问。

     还是赵大方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微笑着道:“他不但是个疯子,是个酒鬼,还是个独行盗,但我却从来也没有见过比他更可靠的朋友。”

     傅红雪在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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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大方道:“他虽然是个独行盗,却是个劫富济贫的侠盗,自己反而常常穷得一文不名。”

     傅红雪并不奇怪,他见过这种人。听说叶开就是这种人。

     赵大方道:“他姓金,别人都叫他金疯子,渐渐就连他本来的名字都忘了。”

     傅红雪这时却已没有在听他说话,因为这时小巷中已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而且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赵大方也听了听,立刻摇着头道:“来的人绝不是他。”

     傅红雪道:“哦?”

     赵大方道:“我说过他是个独行盗,一向是独来独往的。”

     他笑了笑,又道:“独行盗走路时脚步也绝不会这么重。”

     傅红雪也承认他说的有理,但脚步声却偏偏就在门外停了下来。

     这次是赵大方皱起了眉。

     外面已有了敲门声。

     赵大方皱着眉,喃喃道:“这绝不是他,他从不敲门的。”

     但他还是不能不开门。

     门外果然有两个人。两个人抬着口很大的棺材。

     夜色很浓,秋星很高,淡淡的星光照在这两个人的脸上。他们的脸很平凡,身上穿着的也是很平凡的粗布衣裳,赤足穿着草鞋。

     无论谁都能看得出这两人都是以出卖劳力为生的穷人。

     “你姓赵?”

     赵大方点点头。

     “有人叫我们将这口棺材送来给你。”

     他们将棺材往门里一放,再也不说一句话,掉头就走,仿佛生怕走得不够快。

     赵大方本来是想追上去的,但看了这口棺材一眼,又站住。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这口棺材,他眼睛里似将流下泪来,黯然道:“我说过,他就算死了,也会叫人将他的棺材抬来的。”

     傅红雪的心也沉了下去。他对这件事虽然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总还是有一点希望的。

     现在希望已落空。

     看到赵大方为朋友悲伤的表情,他心里当然也不会太好受。只可惜他从来不会安慰别人。

     现在他忽然又想喝酒。

     酒就在桌上。

     赵大方凄然长叹,道:“看来这两坛酒竟是真的没有人喝了。”

     突听一人大声道:“没有人喝才怪。”

     声音竟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

     接着,就听见棺材“砰”的一响,盖子就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精赤着上身,却穿着条绣着红花的黑缎裤子,脚上穿着全新的粉底官靴。

     赵大方大笑,道:“你这疯子,我就知道你死不了的。”

     金疯子道:“要死也得先喝完你这两坛陈年好酒再说。”

     他一跳出来,就一掌拍碎了酒坛的泥封,现在已开始对着坛子牛饮。

     傅红雪就坐在旁边,他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好像屋子里根本没有这么样一个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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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看来的确有点疯。

     但傅红雪并没有生气,他自己也是常常看不见别人的。

     金疯子一口气几乎将半坛酒都灌下肚子,才停下来喘了口气,大笑道:“好酒,果然是陈年好酒,我总算没有白来这一趟。”

     赵大方问道:“你要来就来,为什么还要玩这种花样?”

     金疯子瞪起眼,道:“谁跟你玩花样?”

     赵大方道:“不玩花样,为什么要躲在棺材里叫人抬来?”

     金疯子道:“因为我懒得走。”

     这句话回答得真妙,也真疯,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却似乎露出了一丝忧虑恐惧之色。

     所以他立刻又捧起了酒坛子来。

     赵大方却拉住了他的手。

     金疯子道:“你干什么?舍不得这坛酒?”

     赵大方叹了口气,道:“你用不着瞒我,我知道你一定又有麻烦了。”

     金疯子道:“什么麻烦?”

     赵大方叹道:“你一定又不知得罪了个什么人,为了躲着他,所以才藏在棺材里。”

     金疯子又瞪起了眼,大声道:“我为什么要躲着别人?我金疯子怕过谁了?”

     赵大方只有闭上嘴。

     他知道现在是再也问不出什么来的,金疯子就算真的有很大的麻烦,也绝不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说出来。

     他终于想起了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立刻展颜笑道:“我竟忘了替你引见,这位朋友就是……”

     金疯子打断了他的话,道:“他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嘴又已对上酒坛子。

     赵大方只好对着傅红雪苦笑,歉然道:“我早就说过,他是个疯子。”

     傅红雪道:“疯子很好。”

     金疯子突又重重地将酒坛往桌上一放,瞪着眼道:“疯子有什么好?”

     傅红雪不理他。

     金疯子道:“你认为疯子很好,你自己莫非也是个疯子?”

     傅红雪还是不理他。

     金疯子突然大笑起来,道:“这人有意思,很有意思……”

     赵大方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勉强笑道:“你也许还不知道他是谁,他……”

     金疯子又瞪着眼打断了他的话,道:“我为什么不知道他是谁?”

     赵大方道:“你知道?”

     金疯子道:“我一走进这间屋子,就已知道他是谁了。”

     赵大方更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

     金疯子道:“我就算认不出他的人,也认得出他的这把刀。我金疯子在江湖中混了这么多年,难道是白混的?”

     赵大方板起了脸,道:“你既然知道他是谁,就不该如此无礼。”

     金疯子道:“我想试试他。”

     赵大方道:“试试他?”

     金疯子道:“别人都说他也是一个怪物,比我还要怪。”

     赵大方道:“哪点怪?”

     金疯子把一双穿着粉底官靴的脚,高高地跷了起来,道:“听说他什么事都能忍,只要你不是他的仇人,就算当面打他两耳光,他也不会还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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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大方板着脸道:“这点你最好不要试。”

     金疯子大笑,道:“我虽然是疯子,但直到现在还是个活疯子,所以我才能听得到很多消息。”

     赵大方立刻追问,道:“什么消息?”

     金疯子不理他,却转过了脸,瞪着傅红雪,突然道:“你是不是想知道马空群在哪里?”

     傅红雪的手突又握紧,道:“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