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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烈日照大旗

     叶开道:“杀猪?”

     丁灵琳道:“若不是杀猪,要这么烫的水干啥?”

     叶开笑了,道:“听说生孩子也要用烫水的。”

     丁灵琳眨着眼,道:“奇怪,这孩子一生下来,怎么就有这么大了。”

     叶开道:“莫非是怪胎?”

     丁灵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忍住笑道:“一定是怪胎。”

     门后面已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突又变成惊呼,一个花生壳突然从门缝里飞进来,打掉他两颗大牙。

     路小佳的脸色铁青,就好像坐在冰水里,瞪着丁灵琳,冷冷道:“原来是要命的丁姑娘。”

     丁灵琳眼波流动,嫣然道:“要命这两个字多难听,你为什么不叫我那好听一点的名字?”

     路小佳道:“我本就该想到是你的,敢冒我的名字的人并不多。”

     丁灵琳道:“其实你的名字也不太好听,我总奇怪,为什么有人要叫你梅花鹿呢?”

     路小佳淡淡道:“那也许只因为他们都知道梅花鹿的角也很利,碰上它的人就得死。”

     丁灵琳道:“那么你就该叫大水牛才对,牛角岂非更厉害?”

     路小佳沉下了脸。他现在终于发现跟女人斗嘴是件不智的事,所以忽然改口道:“你大哥好吗?”

     丁灵琳笑了,道:“他一向很好,何况最近又赢来了一口好剑,是跟南海来的飞鲸剑客比剑赢来的,你知道他最喜欢的就是好剑了。”

     路小佳又道:“你二哥呢?”

     丁灵琳道:“他当然也很好,最近又把河北‘虎风堂’打得稀烂,还把那三条老虎的脑袋割了下来,你知道他最喜欢的就是杀强盗了。”

     路小佳道:“你三哥呢?”

     丁灵琳道:“最好的还是他,他和姑苏的南宫兄弟斗了三天,先斗唱、斗棋,再斗掌、斗剑,终于把‘南宫世家’藏的三十坛陈年女儿红全赢了过来,还加上一班清吟小唱。”

     她嫣然接着道:“丁三少最喜欢的就是醇酒美人,你总该也知道的。”

     路小佳道:“你姐夫喜欢的是什么?”

     丁灵琳失笑道:“我姐夫喜欢的当然是我姐姐。”

     路小佳道:“你有多少姐姐?”

     丁灵琳笑道:“不多,只有六个。你难道没听说过丁家的三剑客、七仙女?”

     路小佳忽然笑了笑,道:“很好。”

     丁灵琳眨了眨眼,道:“很好是什么意思?”

     路小佳道:“我的意思就是说,幸好丁家的女人多,男人少。”

     丁灵琳道:“那又怎么样?”

     路小佳道:“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杀女人的。”

     丁灵琳道:“哦?”

     路小佳道:“只杀三个人幸好不多。”

     丁灵琳好像觉得很有趣,道:“你是不是准备去杀我三个哥哥?”

     路小佳道:“你是不是只有三个哥哥?”

     丁灵琳忽然叹了口气,道:“很不好。”

     路小佳道:“很不好?”

     丁灵琳道:“他们不在这里,当然很不好。”

     路小佳道:“他们若在这里呢?”

     丁灵琳悠然道:“他们只要有一个人在这里,你现在就已经是条死鹿了。”

     路小佳看着她,目光忽然从她的脸移到那一堆花生上。

     他好像因为觉得终于选择了一样比较好看的东西,所以对自己觉得很满意,连那双锐利的眸子,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然后他就拈起颗花生,剥开,抛起。

     雪白的花生在太阳下带着种赏心悦目的光泽,他看着这颗花生落到自己嘴里,就闭起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始慢慢咀嚼。

     温暖的阳光,温暖的水,花生香甜。

     他对一切事都觉得很满意。

     丁灵琳却很不满意。

     这本来就像是一出戏,这出戏本来一定可以继续演下去的。她甚至已将下面的戏词全都安排好了,谁知路小佳却是个拙劣的演员,好像突然间就将下面的戏词全都忘记,竟拒绝陪她演下去。

     这实在很无趣。

     丁灵琳叹了口气,转向叶开道:“你现在总该已看出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了吧?”

     叶开点点头,道:“他的确是个聪明人。”

     丁灵琳道:“聪明人?”

     叶开微笑着道:“聪明人都知道用嘴吃花生要比用嘴争吵愉快得多。”

     丁灵琳只恨不得用嘴咬他一口。

     叶开若说路小佳是个聋子,是个懦夫,那么这出戏一样还是能继续演下去。

     谁知叶开竟也是一个拙劣的演员,也完全不肯跟她合作。

     路小佳嚼完了这颗花生,又叹了口气,喃喃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女人也一样喜欢看男人洗澡的,否则为什么她还不肯走?”

     丁灵琳跺了跺脚,拉起叶开的手,红着脸道:“我们走。”

     叶开就跟着她走。他们转过身,就听见路小佳在笑,大笑,笑得愉快极了。

     丁灵琳咬着牙,用力用指甲掐着叶开的手。

     叶开道:“你的手疼不疼?”

     丁灵琳道:“不疼。”

     叶开道:“我的手为什么会很疼呢?”

     丁灵琳恨恨道:“因为你是个混蛋,该说的话从来不说。”

     叶开苦笑道:“不该说的话,我也一样从来就不说的。”

     丁灵琳道:“你知道我要你说什么?”

     叶开道:“说什么也没有用。”

     丁灵琳道:“为什么没有用?”

     叶开道:“因为路小佳已知道我们是故意想去激怒他的,也知道在这种时候绝不能发怒。”

     丁灵琳道:“你怎么知道他知道?”

     叶开道:“因为他若不知道,用不着等到现在,早已变成条死鹿了。”

     丁灵琳冷笑道:“你好像很佩服他?”

     叶开道:“但最佩服的却不是他。”

     丁灵琳道:“是谁?”

     叶开道:“是我自己。”

     丁灵琳忍住笑,道:“我倒看不出你有哪点值得佩服的。”

     叶开道:“至少有一点。”

     丁灵琳道:“哪一点?”

     叶开道:“别人用指甲掐我的时候,我居然好像不知道。”

     丁灵琳终于忍不住嫣然一笑,她忽然也对一切事都觉得很满意了,竟没有发现有双嫉恨的眼睛正在瞪着他们。

     马芳铃的眼睛里充满了嫉恨之色,看着他们走进了陈大倌的绸缎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