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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话 原来不管良善与否,你们都是容不下他的

     李颐听喉咙里发出悲泣冗长的呜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幻境?这么多神仙在这里,他们都没有发现幻境吗……

     李颐听呼吸一窒,缓缓看向七曜星君,看向他身后冷漠的众神。

     她忽然想起来那个乱丢垃圾的小天婢。

     那个把魏登年砸死的蟠桃核,丢得可真是精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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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穷碧落下黄泉,世间万万众生,偏偏砸中了他。

     所有古怪的碎片在这一瞬间被缓慢地联系了起来。

     在李颐听下凡之初,天界就发现了这个魔界的孩子,可是他毫无魔气,像个凡人。天条是不能杀凡人的,于是天界给他谱写了悲惨的命簿,逼着他踩着骷髅上位,然后又慈悲地赐他重活一遭,只要他胡乱杀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处罚他,哪个神仙都不会承认他就是魔君伏扬。

     眼看这局就要完成了,怪就怪,他们还要假仁慈地派个神仙助他,到时候更可以对外说,你瞧,魔头就是魔头,神仙都救不回来。

     魏登年按着他们的设计越长越歪,可偏偏就被李颐听掰回来了,他们怎么肯?

     既然杀不了这个凡人,便只好让他入魔了。

     她被骗了。

     这不过是天界的一个局而已。

     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取凡人性命的局。

     箭雨止住以后,司白终于带着她缓缓降到了地面。

     跪在那里的男子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他被箭雨扎成了筛子。

     李颐听每往他跟前走一步,胸腔便像被什么擂过一遍。

     前行了短短几寸,就再也走不动了。

     她无力地垂着手臂,眼里坠着泪,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我们拼尽全力,他也还是要死的;原来不管良善与否,你们都是容不下他的。”她的肩膀抖着,摇摇欲坠得好似一张单薄的纸片,谁伸手轻轻推一把,她就会倒下,再也起不来。

     “他所做的一切隐忍努力,竟然都是无用的挣扎。只是因为你们的假慈悲,让他凄苦又屈辱地重活了一遍。”

     司白惊忧地看着他:“襄安,你冷静些。”

     “跟尔等鼠辈一起共事,这样的神仙,不当也罢!”

     她貌若疯癫地指着众神,却忽然间疼痛难忍地跪了下来。

     司白惊疑不定:“襄安?”

     李颐听觉得好像有一双手从天幕压下来,无声地将她撕裂拆骨。

     她的头颅被压得低低的,有点点荧光从指间、脸颊轻薄的肌肤透出,逐渐蔓延,包裹全身。

     竟然是冲破了凡人躯壳,提前飞升仙位了。

     “襄安!”

     司白心里揪成一团,想要上前,却被七曜一把拽住:“殿下莫去,天生异象,她要入魔了。”

     万里晴空已不知所终,滚滚乌云汇聚于燕回山山顶,浓黑不散,恍若夜色降临,有倾轧覆灭之势。

     一片死寂中,忽然传来孩童稚嫩的歌声。

     他们在唱:“东风人面,今是昨非。何处快活?唯有成魔。”

     有人惊呼:“是、是魔族的引乐童!”

     那种东西,非人非鬼,嗓音幼嫩,有蛊惑人心之力,专为魔族招揽羽翼。只有罪大恶极的凡人或者神仙心灰意冷的时候才会出现,趁机摄人心魄,使其成为魔族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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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仙皆捂住耳朵,环顾四周,警惕以待。

     司白高喊:“襄安,你清醒一点!你看看我,看看这世间,还是有许多美好的……”

     到了后面,他的声音逐渐哽咽:“襄安,求求你,不要被蛊惑!”

     引乐童桀桀地笑了起来,继续欢唱:“人生八苦,天有戒律。三界之内何处快活?不如成魔。”

     如银铃**过湖面春水,咿咿呀呀,重重叠叠。

     七曜一手挡在司白面前,一手隔空收回了烛槐锏。

     司白觉察:“你想干什么?你要杀襄安?”

     七曜星君颔首道:“殿下抱歉,她亲眼看到我们杀了伏扬,若是入魔,定然报复。”说完,大声道,“布阵!”

     天宫。

     司黑眼睛一闭一睁,直挺挺仰着脖子道:“父帝,孩儿实话实说吧!我是来劝架的!”

     天帝:“就你?”

     司黑扯了长黎一袖子,她忙道:“还有我。”

     天帝:“呵呵。”

     司黑道:“事已至此,父帝应该已经很明了了吧,儿子爱上对家的女儿了,您和魔君荒归能不能别打了?”

     天帝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这种戏本子我在月老那里看得多了,你们编排得太差了,情绪不饱满,理由不新鲜,情节不过硬。”

     长黎:“我怀孕了,你儿子的。”

     天帝:“什么?”

     他晃了晃老腿,司黑连忙起身扶住。

     天帝好不容易站稳了,却伸手在掌心幻化出一柄拂尘来,毫无预兆地朝着司黑劈头盖脸抽去。

     “你这个不孝子!让你调戏天婢!让你挖生姜!让你跟女魔头厮混!你想抱儿子,老子正值壮年,还不想当爷爷嘞!”

     司黑被打得在殿里抱头鼠窜。

     “再打我还手了啊,再打我真的要还手了!”

     长黎拦在天帝面前:“要打就连我一起打,怀孕这种事情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做的!”

     “你!”天帝气得胡子都在颤,把手扬得高高的,却在瞥到她肚子后缓缓放下。

     司黑躲在长黎身后察言观色,见天帝动摇,立刻嘟囔道:“就是!这怎么能只怪我一个人呢!”

     天帝气得再次抬手,踮着脚越过长黎去抽他:“你过来!”

     司黑左躲右避:“我就不!我就知道几万年前您初恋被魔君拐走当老婆的事还没过去,现在我不是把他女儿给拐过来了吗,还不行吗?”

     “竖子闭嘴!”

     两个人跟打地鼠似的,你来我往,最后天帝打累了,手收回来,撑着膝盖喘气。

     司黑和长黎交换了个眼神,后者轻声念咒。

     她头上的发簪传出荒归的声音,一出来就是破口大骂:“老犊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算计我儿子的!你要是再不收手,老子就在娘肚子里掐死你孙子!”

     天帝:“老王八,那也是你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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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归:“我不管!我是魔头!我六亲不认!十恶不赦!”

     天帝:“滚!”

     天兵天将严阵以待。

     众神屏息。

     李颐听被缭绕的魔气围着,额间逐渐生出怪诞的黑色蟠螭纹路。

     司黑由远及近,人还未到先闻其声:“大家不要打了!父帝说天界与魔界就此休战重归于好,还请众神手下留情,放魔君的小儿子一马,父帝的旨意马上就到!”

     众神哗然。

     一神反应过来,迅速道:“陛下英明!此举以德报怨,免三界动**,陛下大义啊!”

     大家纷纷附和,祥和慈悲地笑起来:“陛下英明,陛下大义!”

     李颐听堕入魔道堕入了一半,听到旨意,喷出一口腥浓的血来。

     司白沉默地注视着她。

     这一天,九重天上的神仙兵卒都沉浸在休战的巨大欢喜里。

     除了李颐听。

     她双手撑地,笑得悲楚凄凉。

     直到魏登年死前,他都以为她是要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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