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十九话 原来不管良善与否,你们都是容不下他的

     “魏登年你背义寡恩,不得好死!”这声音太过熟悉,可因为怒意几乎狰狞变调。

     李颐听浑身一震,扒开左边挡住视线的灌木,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尸体七倒八歪,一地的猩红将花田染得刺眼。

     魏登年一袭黑衣背身于她,手里提着的长剑半截已染成了红色,鲜血还在朝着剑尖汇聚,汩汩向下滴着,没入花田。

     宋戌和下属被捆住手脚,在他面前跪成几排,毫无招架之力。

     魏登年走到谁面前,手里的长剑便搅进谁的心脏,手缩剑收,一剑一个,干脆利落。

     宋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嘶力竭道:“你杀我啊!你先来杀我啊!”

     魏登年嗤笑一声:“急什么,这不马上就要来了?”

     吉青骂道:“我就知道当日你在郡主面前招降是假,下套才是真!”

     魏登年脚步一顿,恶毒道:“现在才知道?太蠢了。”

     “可怜郡主深受蒙蔽,一心向你!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鼠辈!郡主若是知道——”话音未落,剑光一闪,人已经身首分离,脑袋骨碌碌滚出半米,眼睛大大地睁着。

     他掏掏耳朵:“她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不会让她知道的。”

     “吉青!”宋戌痛喊,“到底为什么?我已经投降!炽儿对我从来没有过感情,我们再也不可能了,到底为什么你还不放过我,放过他们!”

     魏登年声音冷漠:“你喜欢她,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足够我杀你一百次。我恨不得把她跟整个人间的关系都斩断干净,这世上只有我能护她爱她,她只能依赖我一个。你这一辈子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回来!”

     “魏登年你丧心病狂!穷凶极恶!猪狗不如!”

     宋戌声音已经沙哑,唯有谩骂才得以微微宣泄满腔愤怒。他的身体前倾,满脸憋红,可他越骂,魏登年的笑容便越是疯狂。他穿行在跪成排的人群里如同游逛市集,扬剑的姿势流畅利落,就像只是抛出去一锭银子买一件喜欢的物什。

     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散开,就连花田都被热气腾腾的血蒸热了几分。

     宋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绝望地喊:“魏登年,你先杀我吧,求求你了,先杀了我!”

     李颐听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好冷啊,不是说燕回山下依着温泉,能催开满山的春花吗,可是怎么还这么冷?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起身,腿脚却软得打滑,几次三番摔倒在地,粗糙的灌木划破她的脸也浑然不觉,嘴里只是无意识地道:“宋戌,我来救你了宋戌……”

     身后忽然仙气缭绕。

     群仙现身,七曜神君走上前一步道:“颐听仙子。”

     李颐听缓缓回头,仍是一副受到极大冲击的恍惚模样。偻极神君在她额前一抚,李颐听的灵台才恢复些许清明。

     她看着一大片神仙以及天兵天将,下意识地挡在灌木丛前,遮掩住魏登年那边的动静:“七曜神君,上生星君,苍龙、白虎星君……你们怎么都来了?”

     <!--PAGE 5-->

     七曜神君道:“我们是来收魔的。颐听仙子,你也看到了,魏登年违背了九重天让他重生的意愿,且他如此嗜杀,恐已记起前尘往事,成魔了。”

     “不,不是的,他只是……”宋戌的厮骂声不绝于耳,方才血淋淋的一幕还在眼前,李颐听痛苦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办法替他辩解。

     众神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亮出手里的法器。

     “颐听仙子,还请让开。”

     “不要杀他,神君,求求你们不要杀他!他没有成魔,他什么都不记得的!”李颐听猛然想起了什么,哆哆嗦嗦抽出别在腰间的岁去,“我可以证明他没有成魔,只要他没有成魔,你们就不能杀他对不对?我、我可以证明的。”

     众神不答,似乎默许。李颐听颤巍巍拿着岁去,朝着魏登年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你要去哪里?”天帝呵斥司白。

     “自然是去做我不会再后悔的事情。”司白答道。

     “竖子!”

     “父帝!”司白坦****地回望他的目光,眸光清润而坚定,“这一次,是您错了。”

     两相僵持,殿中噼里啪啦都是不退让的味道。

     忽然间两道身影奔了进来。

     司黑拉着长黎往天帝面前一跪:“父帝,孩儿前来请安!”

     天帝气得胡子发颤:“你万把年没有请过安,今天来请个锤子!怎么还把这个魔女带过来了!”

     司白和司黑交换了个眼神,前者微一颔首,趁机奔出了大殿。

     “司白回来!”天帝前脚刚动,后脚就被司黑一把抱住。

     “父帝!”

     李颐听在此之前想过许多理由跟魏登年解释岁去的用处,如何让他安心接受,如何委婉徐徐图之,却没有想到是以这样决绝的方式。

     念过咒语后,手中的岁去忽然涨大了数倍,鎏金的纹路漫延遍布柱身,变成一根威风凛凛的杀器,尖利的三棱锥形枪头似乎足够捣烂铠甲、劈裂山石。

     李颐听咬咬牙,将脑海中升起的退意逼了回去,刺向魏登年。

     胸口的蟠螭黑玉忽然滚烫如火,即使隔着层裘衣,仍烫得几乎在脖子上挂不住。

     “叮!”

     刺耳一声。

     黑玉竟然烧断了绳子,从衣襟飞出,似通晓人性般挡在魏登年胸口,承下了烛槐锏的致命一击。

     魏登年胸腔猛地一震,如遭雷劈般缓缓抬头,于重创之下喷出了一口暗红的血。

     “襄安!”司白腾云姗姗来迟,立在云端却只看到一片仙瘴弥漫,一掌掀飞了阻止他的苍龙星君,口中念诀,“心生万象,万象皆空,幻境——破!”

     周遭一切如烟遁散,转瞬不见。

     李颐听环顾四周,哪里有什么尸体,哪里有什么宋戌,魏登年就站在她面前,捧着一簇从稀疏的花田里精心挑选出来的、染着点点猩红的鲜花。

     <!--PAGE 6-->

     “明早膳食想吃什么?”

     “鲜花饼吧,要多放点糖。”

     他嘴角鲜艳,目光缓缓从烛槐锏移到李颐听脸上,不可置信地开口:“你要杀我?”

     李颐听心神俱震:“魏登年……”

     “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他瞳孔有一瞬间收缩,睫翼颤了颤,忽地挤出个笑来,“你选择了宋戌,所以要替他除掉我?”

     那东西魏登年并非第一日瞧见,只是昨夜李颐听翻身滚下了床才替她捡起来。

     原来是蓄谋已久,原来是迫不及待。

     烛槐锏脱手,胸前的玉玦迟来地四分五裂。

     他眼角下的浅色泪痣忽然间刺出异样的红光,将他的脸照得妖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寂了漫长岁月后破茧而出,炽盛强劲的光芒如一道屏障般轰然绽放,震飞了面前的李颐听,轰隆的声响吞没了她所有解释。

     “襄安!”

     司白伸手,长袖里挥出根白绫接住李颐听,将她卷回云端。

     数丈外的众神亦被这戾风冲击得退后几步,纷纷伸手遮眼。

     3

     那不是岁去。

     李颐听终于后知后觉。

     可是已经晚了。

     封印已破,伏扬已现。

     魔君的小儿子在身心同时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下,陡然苏醒。

     李颐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魏登年,长的眉,厉的眼,挺的鼻,浅的唇,五官分明和从前一般俊冷无匹,可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气流冲散他的发冠,他的乌发凌乱散开,嘴角的鲜血未干,在日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众神醒过身来,一个个如临大敌。

     “他醒来了,伏扬醒来了,可以动手了!”

     “他要杀人了,快动手!”

     “襄安!不能去!”

     李颐听奋力挣扎,却被司白抓住了手腕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数千支仙羽箭朝他飞射过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来:“魏登年,快跑!”

     魏登年周遭黑雾缭绕,满身嗜杀的魔气。

     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云端上惊惶的李颐听。

     他的妻子,当真不是凡间那些普通庸俗的女子。

     她站得远远的,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也让他心动。

     魏登年凄凉一笑,安详地阖上了双眼。

     遇见神时,我尚且能死战一场。

     遇见你后,便只能洗颈就戮。

     在得到最强大的力量之后,终于被迫成了魔君伏扬以后,魏登年忽然放弃了挣扎,决绝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