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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时空回溯

     槐安心头一紧,她在做的事被他拆穿,让她猝不及防。

     他说:“它不在别处,就在我这里,只是……”

     还未说完,他却突然软软地倒了下来。

     槐安偏头喊了他几声,他没有回答。

     将他安置在**后,槐安将他脖颈间的一层粉末擦了个干净。

     在老九那里骗来的醉心粉果然好用,不过一点,便叫道行高深的神尊昏得不省人事。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出去将诸犍招来。

     诸犍是符禺山长老的坐骑,未被驯服之前是顶凶狠的异兽,面目狰狞恐怖。

     不过是一件云霓氅,何须动用长老的坐骑来送?槐安想来,大抵是给她传信用的。

     槐安凝眸捏诀,掌中化出一团莹蓝的氤氲烟雾,烟雾分股而上,最终圈合成一排排幽云文书。诸犍见槐安化出了文书,便立刻将嘴张开。

     槐安瞧着它满嘴的獠牙和成丝的馋涎,犹犹豫豫地还是将文书放置在它口中。

     诸犍四爪一蹬,速度快成一抹残影瞬间越过珠宫贝阙,消失在苍茫的天际。

     所有谜底揭开了,本该如释重负,可槐安低头,一滴滚烫的泪却落进无尽夜色之中。

     六月初九,重明鸟尖锐的嘶鸣撕破了宁静。

     有弟子跌跌撞撞前来,惶恐道:“师尊,反了!幽云反了!三大仙山携百余仙门气势汹汹地冲上山来,说是让师尊自毁崆峒印,给幽云众生一个交代!”

     奕丞手中一盏茶由始至终未曾起过一缕波澜,而同在房中的槐安却如五雷轰顶,手边汝窑花囊破碎一地。

     居然是这样的方式吗?

     幽云诸仙,披盔戴甲,手中剑戟构成一片肃杀之气!

     今早出山的竹生等人皆被昭华钰的缚仙绳所捆,镇守山门的重明鸟也被折了双翼弃于殿前。

     符禺山长老立于人前,昭华钰、槐九桓左右而立,其余散仙再不是看戏的模样,个个满脸肃杀,似要毁掉环琅天涧的模样。

     “不知诸位愤慨前来,是为何故?”奕丞长眼轻轻一挑,问得波澜不惊。

     一老者冷冷一哼,高声道:“是为何故?既然已经承认崆峒印在你身上,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当年天族神女女祭与槐九桓结下姻缘,本是一桩好事,可带来的法器崆峒印却是能为祸幽云的邪祟之物。崆峒印开启,则幽云倾覆。三清真人未雨绸缪,算出幽云之中,只有柳月一人可开启崆峒印,便命你杀了柳月,以她一人性命保全整个幽云,而你非但没有杀她,还要与她拜堂成亲。

     “后来,崆峒印不知所终,三清真人忽然身归混沌,紧接着柳月开启崆峒印又自刎于无阙台。女祭仙逝之后,你偏偏又断了幽云与天族的所有往来,这些难道只是巧合吗?”

     老者言辞凿凿,语气一句比一句犀利:“九万年前那场浩劫,分明就是你一手策划好的,女祭的死与你定也脱不了干系!我们歌颂你九万年,说你凭一己之力保全半个幽云,其实,这却是你为了坐上幽云尊主之位设下的圈套。你毁了半个幽云达成自己的目的,枉我们奉你为尊!”

     ……

     崆峒印是上古神器,威力浩大,开启时百里之内万灵不生。

     槐安以前散漫,只知这等厉害的神器,必然会有一个与之相克的器物,方才符合阴阳之道。后来她翻阅了大量书籍才发现,能克崆峒印的法器确实有,不过有些特殊,是仙者的元神。

     她打量着奕丞,若他在元神中养一个崆峒印,倒也绰绰有余。

     槐安回神过来,就听奕丞正色道:“你们既知崆峒印在我身上,今日如此行所无忌,就不怕九万年那场浩劫再次卷土重来?”

     此话一出,就像是认下了所有罪名似的。

     诸仙大抵都未曾料到,护佑他们九万年的神尊会道出这样的话来,有人被震惊,不可置信道:“你是幽云的神尊,怎可能是带来滔天浩劫的坏蛋,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崆峒印的确在我手上,你们若是想……”话未说完,奕丞猝然失力般,险些站不稳身子。

     刹那间,他如墨般的头发骤然变为银丝。

     在他身后的槐安,唇色褪尽,满目慌张,一双玉手颤颤巍巍地捧着崆峒印,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写满了复杂的情感……

     死一样的寂静中,奉天城主楚烈忽地怒极而笑:“我儿楚燃的魂可封印崆峒印,你以为将我儿杀了,就没有人可以阻止你了,却想不到被自己的夫人暗算!果然上苍有眼!”

     口头上嘲讽着,他也不忘趁机而动,一道印结祭出,引来四方之水,千河刹那枯竭。

     众人紧随其后,立刻举剑布阵。

     槐安仰首间,万顷之水已遮天蔽日而来,那翻滚流水幻作尖锐利器,铺天盖地地刺向奕丞所在之处……

     茫然间,槐安已被他一掌送走。

     她看见他反手捏出一个印结,以残余之力抵挡那滔天之水。光影斑驳中,他的面容苍白,槐安只看见他喉结滚动,说了一句话,然后一口鲜血喷出,将他胸前雪白的长发染得血红……

     水流如注,本干涸的河床飞速回涨。混乱间,她听得有人大叫一声:“槐安!”

     可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像是折翼的大雁被卷进湍急的大河之中。

     这条河深不见底,缠绕的水就像猛兽拽着她的衣服往下拖,她不通水性,又借不到力,只能看着自己一直往下沉去……

     上方传来打一阵厮打声,隐隐约约随着流水穿透耳中,她咕噜咕噜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着开眼,而岸上的光影已被水漾得扭曲。而她精疲力竭,不想再睁眼了……

     混沌间,她好像听见了奕丞的声音,她其实想再看看他的,打从符禺山回来,她好像就再没有认真看过他了。

     她觉得自己对他的心思复杂极了,喜欢他是真的,恨他也是真的。如果他不曾牵扯上这个崆峒印,不曾和自己母亲的死有关,那便好了。

     他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说,明明忘不了柳月却又要对自己做出深情的样子。这就是个浑蛋,可他都这么浑蛋了,为什么自己把崆峒印从他元神中拿出来的时候,看着幽云众生欲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心会那么难受呢。

     一片白光自掌中铺开,槐安感觉自己的一缕神识似正在从躯体之中剥离出来,坠入浩瀚无垠的虚无之中。

     据说人死前,会看见此生最想见的人。槐安觉得,这是真的,因为她看见了她母亲。

     她没见过母亲,不知道母亲的样子,但她笃定看见的人就是母亲。母亲纤柔的身影立在一朵青白的云头,举手投足,是天族才有的端方礼仪。母亲面色威严,身后有百万天兵跟随,却在看见自己的时候温柔一笑……

     忽而,母亲身后的百万天兵突然变成了虫子,呼啸着朝她冲来。

     槐安猛地惊醒过来,一巴掌挥过去,自己不在水底,却在个陌生的屋子里。

     四周一望,一桌一椅一张独弦琴,面前倒是有几个婀娜女仙,只是她们一直躬着腰,瞧不清样貌,她正要问什么,她们却关上门转身走了。

     紧接着门外来了两人,还未进屋,槐安只能从声音判断,是两个男子。

     其中一人道:“这幽云别的不说,灵泽果然干净,难怪能修出三清真人这般的人物,且他门下那位弟子亦是有大造化的,竟能与万物之精的白泽神女不分伯仲。”

     另一个接话:“现在只要将柳月请到天族,为上神重编记忆,届时幽云和天族缔结万年之好,咱们给星君请个命,将这府邸搬到这幽云来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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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云和天族缔结万年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