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怎么样呢?等待而已,难过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
他总会回来的。
毕竟啊……
桑歌真的很想知道,对于师父而言,她到底是谁呢?
她落下一声叹息,微微低了眼睛。
手中的陨星碎石,在紧握的时候,仍会叫她觉得疼。可什么东西,久了,都会变成一种习惯,就像现在这样。她望一眼手中的碎块。
将过往一幕幕看完,桑歌知道了那些曾经。然而,比起“恢复记忆”这个说法,那更像是一种道听途说。
——听说我曾是邪族王女,听说我已经死过一次,听说那一个我曾经也爱你。
她当时惊奇,事后却又有些感慨。
既然师父希望她去做那些事,那她就去做。她其实早就不是那个只能赖在他怀里的孩子了,也许从前,她希望他多为她担心,好像这样,她在他心上的位置才会更重。
可现在不同,经过这么一遭,她再不想让他为她担心。
她不比那个玖凝差,她会让师父看见的。
昏倒前,她是在师父怀里,而若不是师父愿意,谁也不可能带走她。师父那样厉害,师父是全天下最厉害也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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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翻江倒海,最后出口,却是很平静的三个字。
师父不会说话不算话的,他说会回来寻她,便一定会。只是可能他伤得太重,情况紧急,不得已才先走了。
就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
这么想着,桑歌的眼睛却有些疼。
正欲再唤,她看见那张布条。
——如今你已无恙,然我身负重伤,只有玄天神君可救得我。为恐日久生异,为师只得先行,待得痊愈,再来寻你。为师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便留在此地,勿要任性,你本该是邪族王女,现在回来,便去做你该做的事。勿念。
“待得痊愈,再来寻你……”
不过这样也好。她看不见,也好。
君迁子微微笑着,心思一转,用最后的力气,化出一张布条。布条上的字迹清晰有力,仿佛执笔之人安然无恙,是悠悠闲闲写下的。
然而,用尽了最后力气,在布条落下的同时,君迁子身形一散,顷刻化为尘埃,消失在这个世上。有一个词叫灰飞烟灭,代表的是过往已泯,再无未来。便如他。
他为她擦去脸上血污,动作很轻,慢慢地等,最后等不住了,甚至想要唤醒她。
然而,最终也只是垂着手,站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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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也不是淡,真要说起来,似乎是变得透明了些。
仙灵矿台不是什么能够轻松处之的地方,尤其是下来之后,又强自燃烧神魂,以一己之躯抵抗万千神兵。能撑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光道消失,他们已经在了邪族境内。
也许是得救了。
至少,她得救了。
君迁子想笑,却有些笑不出来。
他的神魂。
应清遥那一族的神魂强大,足够修复一个凡人的魂魄。或许不止,除却神魂,他还将自己数千年的修为全部渡给了她。
现在的桑歌已经不同从前,她或许不必再经过轮回,便可复原。
“顺着光道离开,带她走。”
如果没有看错,就那么一个擦身的时候,应清遥好像抽离了什么东西,注入桑歌的心口。而在那个动作之后,桑歌很明显便缓和下来,破碎的神魂也在飞快自我修复。
在被莽光吞没的时候,他回头,正巧看见应清遥自爆灵元。他作为邪族少主,在短短几十年内重建邪族到如今这个规模,除却能力之外,自然也是强大的。
应清遥弄错了,没关系。
可师父也弄错,不行的。
因为这地方极为偏僻,仙灵界的防护又从来难破,未名山处无人。可后边追来的人不计其数,或许,他们被俘获,也不过时间早晚的事了。
他不知为何,颤了声音。
“我不会让你死。”
桑歌恍若不觉,只是将他的脖子环得更紧了些。
应清遥依然是那副扯得牵强的笑脸,没有半点儿不耐烦:“你看,这也是他给我的,他说,你看了这个,就会信了。”
桑歌刚想反驳,就看见应清遥摊开的手心里躺着的那样东西。
不大不小,正是那块不知来处的石头。
“没事的,师父……我一点儿事也没有。”
有血沫顺着她的嘴角涌出来,原本细白的牙齿上猩红一片。
君迁子陡然红了眼睛。
闻言,桑歌笑了笑,亲昵地蹭了蹭君迁子的脖子:“我就知道,我信师父,师父真好……桑歌最喜欢师父了。”
然而,君迁子却忽然感觉到不对劲,被她蹭过的地方一阵湿润,他低头望一眼,看见的是满眼血色。
桑歌到底只是个凡人,青元宗的刑罚,她受了这么久,能撑到现在,已是很难得了。
“桑歌,别睡。”
君迁子分出神来看她,一个不察就被谁击中了左腿。他强忍疼痛,继续前行。
桑歌的眼皮颤了颤:“师父,我没有睡,我不会睡的……我最听话,最乖了……你知道的。”
是某天下午,君迁子瞧见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娃儿,蹲在街上号啕大哭,他总错觉瞧见了更小些的桑歌。于是给了她糖葫芦,又牵着她为她找到了家人。
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而已,桑歌却计较得很。
在为小娃儿找到家人之后,桑歌忽地哭得一塌糊涂,挂在他的脖子上,面色绯红,一字一句:“你不准理她,你是我的,你怎么能抱她,怎么可以用对待我的方式来对待别人……你、你不准理她……”
君迁子对上的护卫越来越多,多到他几乎支撑不住。可他仍是将桑歌护得很好,甚至还注意着让她面向他的胸口,不叫她看见眼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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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像极了从前,像极了虚空幻界里的情形。顺着这个念头,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师父……我是不是……是不是,就不该来的?”
若是别的人,或许会以为,她问的是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受骗,不该循着那气息从邪族跑出来。可君迁子知道她不是。
他知道,她问的,是自己是不是从来不该来到他的身边。
“是!”
被君迁子护在怀里,桑歌伸出手,触碰他衣上已经凝固的血块。
“师父,我是不是闯祸了?你这样……是不是我害的?”
微怔。
燃烧神魂,解除控制。君迁子怕是不要命了。
这位仙君一生没犯过对不起仙灵界的事,清明板正。在玖凝这件事上,仙使不信他不知道其中利害。对于仙灵界来说,玖凝是个祸患。
仙使这么想完,心里好受了些。他慢慢开始收起东西,这台子上许久没站过人了,这些天来,倒是积了不少类似绳索和刑法的用具。
收完之后,仙使刚想离开,便听见有人来报,说君迁子擅闯西牢,看那架势,是要劫人。
比起君迁子是怎么知道桑歌在那儿的疑惑,仙使觉得更不可思议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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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并非青元宗人,青元宗事务繁多,仙君自然会有不知道的。若是仙君觉得那些未知之事便算是瞒……”
君迁子轻笑:“我随口念的,仙使不必当真。”他说完,转身便走。
和初次见面的情形一样,她对他依然这么不友好,而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最后却只能支支吾吾,说一声自己的名字。外人眼里不近人情的少主,在她面前,从来都只是个不会说话却也努力表达的小子。
“我要走。”
“你暂时不能走。”
的确,异界传音,是会有延误的。
但再怎么延误,君迁子也还是听见了,至少不知道迟不迟。
那短短几句话像是砸在了君迁子的脑海里,他眸光一冷,望向将自己解绑的仙使。
“青元宗。”
他咬着牙,用尽全力追上去。
追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划破手掌祭出鲜血,拿它捏了个诀。
是埋伏。
桑歌一愣,刚刚来得及抬眼,就看见那人徒手撕裂了她身前结界,接着长鞭一卷缠住她的腰身,径直将人带走。
“玖凝——”
但现在,她朝着邪族边界跑去,虽然那儿布有结界,她作为凡人,该是跑不出去的,护卫们却也仍是通知了应清遥。
可那不过是想当然。
若是其余地方,桑歌的确跑不出去,可她不是跑向边界,而是冲着最为薄弱的交界处跑的。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口子,灵气积攒不住,故而结界薄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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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站起身来,往外奔去。
桑歌虽是凡人,但好歹也是从小被君迁子用仙草和灵气灌大的,她身子不好,没别的本事,但辨别神魂气息还是做得到的。就在方才,她感觉到了师父的神息。
那些说过的话,都不作数了吗?
桑歌蜷缩在角落里,眼睛却盯着那扇窗。
窗子是开的,门也是开的,他们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她可以随意走动,只是走不出这个地界罢了。
——将这东西投向邪族,不论用什么方法,务必要让它到玖凝的手上。
仙长传音如是。
而仙使手握裂魄,恭敬回话:“是。”
——她会来。
那道传音太过笃定,以至于让握着裂魄的仙使都不觉愣了愣。
为什么?
他像是疲惫:“邪族和仙灵界,这么多年的恩怨是非,散是散不去了。我为一己私心,犯下叛族之事,如今,不管是什么责罚,我都认。仙使动手吧。”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逼仙使杀他,可君迁子不比寻常人,他极得人心,所犯之事又因牵连重大而被青元宗遮掩住了,没个正当理由,轻易是杀不得的。
仙使正在为难,却忽然接到仙长传音。
“仙君这是什么意思?”
“私通邪族当罚,擅救王女当诛。”他开口,“要怎么做,动手吧。”
仙使皱眉:“青元宗的仙长们并没有这个意思,只要仙君配合,将那王女擒回,仙君自然功过相抵……”
“你醒了?”
桑歌自梦里醒来,看见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望无际的冰原,周身环绕着冷气,却偏偏在努力对她笑。那个笑很生,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并不经常做这个表情。
君迁子不语。
仙使继续道:“青元宗并不是没有证据,事实上,是证据确凿。邪族之王已伏诛,如今那王族只剩下王女玖凝,仙君该是知道事情严重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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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魄是一件法器的名字,而那件法器是一柄长鞭,上边有无数倒刺,沾上身子,一抽,便要带下来一片魂魄。是了,它不伤皮肉,却是在鞭挞魂魄。
“仙君依然不愿说吗?”
君迁子沉默许久:“你们为何会有这些怀疑?”
青元宗的手段,真是很不简单的。
君迁子虽然知道,可在今天之前,他知道得都很浅。
看来他是低估他们了。
曾经的玖凝把责任看得很重很重,即便再怎么喜欢耍赖任性,在大是大非上,也清楚得很。可桑歌不是玖凝。
她几乎气笑了:“什么王族什么邪族?我根本不知道!我告诉你,你找错人了,所以,现在,我要去找我师父,你最好也快点儿去找到你要找的那个人,别在我这儿磨蹭。”
“玖凝……”
她说完便要往门口走,却被人钳住了手腕。
应清遥叹了一声:“玖凝……”
“你放开!”她猛地甩手,由于力气太大,整条手臂的血液都灌到指尖似的,手掌微微发麻,“你以为你是谁?我要去找师父,你凭什么拦我!”
日日夜夜,安安静静窝在他的心口处,没有半点儿的烦忧。
师父,又是师父。
不论是梦境还是现实,她都只有师父。
“我不信。”
桑歌淡淡道,仿佛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在陈述。
“师父说过,不会丢下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他不会把我交给你,我要去找他。”
师父是全世界最好也最厉害的人。他重诺,他不会食言。
他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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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那疼痛也不是那样难挨。
唯一的不习惯,还是等待。
等了这么多年,他不来,她还是会难过。
也许从那样的意义上来说,她们真是一个人。可对于她而言,她只是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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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师父是怎么想的。
枯叶簌簌而落,也不知,这是落的第几遭了。
因为少了轮回,缺漏难补,桑歌到底没能恢复记忆。
她脑子里关于玖凝的那些事,都是石块记录下来的。原来那陨星碎块还有这样的神通,能够记录画面。
强把眼泪逼下去,她抹了把脸,将原先附在上边的尘埃抹了下来。
“那我等你。”
她忽然有些累,忽然便不想再去计较什么玖凝、什么王女。
不知为何,分明是有布条佐证,师父该是无事的,可她的心底莫名不安,单单是念着“师父”两个字,心窍都被牵得发疼。
桑歌握紧了那张布条。
不能胡思乱想,她该相信师父。
有几颗细小浮尘落在桑歌脸上,她似有所感,迷迷糊糊拍了拍脸,随后,原本沉沉睡着的人,缓缓眨一眨眼,醒来。
“师父……”
她迷蒙唤出一声,周遭却无人。
桑歌身边的人,身影渐渐淡去,一点一点,到了最后,竟只像是一团不真实的人形雾气,晃晃****,一阵风都能吹散。
罢了,等不到了……
君迁子一叹。
这儿是桑歌被仙使引至离开的地方,可原先的薄弱处已经被修复完整,现在的邪族,再找不到一个口子,可以任谁闯进来。
君迁子将她缓缓放下,仔仔细细看着。
分明是很熟悉的一张脸,看了两辈子,却还是看不够。
她接过,紧紧握在手里,即便被灼得生疼也不肯放手。她想问眼前的人,想问这个怎么会在他的手上,想问他和师父到底有些什么关系,想问他说得是不是真的……
她想问的,实在很多。
心里却莫名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说,她该信他的。
“你这样能睡,如今累过之后平和下来,睡得这样安稳……也不知道,师父能不能撑到你醒过来。”
正念着,君迁子看见她的眼皮颤了颤,一顿,抬手,下意识便来为她遮光。
他的肤色比之前淡了几分。
她或许……已经不是桑歌了。
而应清遥,从传音那一刻开始,他就是准备来赴死的。
顺着光道传送,君迁子看见来路在一点点消失,而怀里的人慢慢在恢复。
这样的一个人,却在今日被逼至自爆,为他们挡住来人……
君迁子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还有,他想,他大概知道了应清遥刚才为桑歌注入的是什么了。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前方爆发出耀眼莽光。
有一道人影自莽光中向他们而来,与此同时,有一股吸力将他们拉进光源处去。
错身而过的时候,君迁子看见那样一双眼睛,一贯的冰冷无情中染上了些决绝颜色。应清遥没有望他,而是在看他怀里的人。
君迁子喃喃道:“我不会让你在我面前再死一次。”
她摇摇头,也不知道是想反驳什么。或许,只是想说一句,不是什么再一次。应清遥总将她当作玖凝,她也从那陨星碎石里看见过些自己不曾参与的过去,可那不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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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燃烧神魂撑到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再怎么也拼不过这么多来人。
从青元宗到未名山的路很远,他极力走了这么久,也不过刚刚到达山前。而再要越过那处,离开仙灵界,恐怕他没有力气了。
“桑歌……”
他心神一震。
“桑歌,你怎么样?”
怀里的人仍是乖巧模样,那双眼里却不住涌出鲜血,她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在开口之前费力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是,师父知道。”
“所以,师父不会不要我的。”
“是,师父从来没有不要桑歌。”
好像,从小到大,她总是喜欢这样挂在他的脖子上。
却没有一次是像这个样子。
安静得像个死人。
君迁子想起来了,他的确是带她去过人界的。
那时候他听闻人界有地方出现了归魂,于是下界去找。那时候,她还小,还很小,踮直了脚也不过到他的胸口处。他不放心将她留下,便带了她一起前去。
却不想,闹出了些误会。
应清遥天生做不出表情,他试图让自己显得温和一些,然而,看在桑歌眼里,却是满满的违和与怪异。而这样的矛盾感,不禁让她更加警惕了些。
“我师父呢?”她往后靠,“你别打什么主意,师父很快便会过来找我,到时候……”
“是君迁子把你交给我的。”
“不是。”他强自咽下喉头那抹腥甜。
“你很好,从来都很好,若是没有桑歌,师父或许……或许早就已经毁了。”
桑歌扯出个虚弱的笑,看起来很满足,嘴里却说:“师父只是在安慰我罢了。”
分明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分明受了裂魄鞭挞,神魂都要碎散,分明当他赶到的时候,她只剩下半口气了。可是,当她被他揽入怀里,攒了半天力气,说出来的第一句却是这个。
“不是。”君迁子皱眉,“你很好,别说话,师父会救你。”
桑歌安安静静抱着他,微微抬起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君迁子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救她呢?
仙使想不通,也不想再想。
他拧了眉头:“走,通知东翼护卫前来支援。”
“这不可能,他被仙灵矿石限制了灵力,短时间内恢复不得,守卫难道打不过他?”
“若是寻常,守卫自然是对付得了的,可他燃烧神魂,强破封印,与众人相对。带着这样不要命的爆发力出手,谁都难以接近。”
仙使得到了这个答案。
看他离开的方向,该是回自己的住处了。
仙使松了口气,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在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提上口气。他是在为青元宗办事,而青元宗不论做什么,都是以仙灵界为出发点。
青元宗从来都是正确的。
君迁子揉揉手腕,试着运起灵力:“怎么忽然要放了我?”
仙使轻描淡写:“仙君无过。”
“画面都被记录下来了,怎能说无过?”他瞥向仙使,“或者,仙使别是瞒了我什么?”
当初君迁子孤身进去幻界,应清遥因不放心,曾与他结过契约,方便联系也方便应对随时的变乱。而后,这个契便被两人遗忘了。
现在却正好能用上。
应清遥草草传音给他,虽不是立刻便能感应听见,但至少能比他的动作快些。君迁子身在仙灵界,也比他要方便。
后边好像有人在唤这个名字,可掳她那人动作飞快,割裂时空直直朝着仙灵界而去。
她回头,只看见一个玄色身影,看不清那道身影是谁。可即便看不清,那人也不难猜。
割裂时空瞬息千里,这是仙灵界中人独有的法门,而其他界,再怎么也追不上。应清遥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桑歌消失在乱流里。
那也是整个邪族护阵里唯一的缺口。
桑歌毫不知情,只是一个人跑着,然而,到了地方,看到的却不是师父。
那个人手执长鞭,鞭子上染的是师父的魂息。
师父来了,那个应清遥果然在骗她!
外边有许多人,虽然没有跟着她,可自她出来的那一刻,便已经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桑歌不管,只是朝着那个方向跑着。
少主有令,王女不是囚犯,她身份尊贵,行动自是不当受限的。因此这些人也不是看管,多是保护,邪族境内不得阻挠她的行动。一句话,只要她不出去,什么都好说。
桑歌将手一横,挡住来人:“你是谁?”
满满的防备,应清遥却没看出来似的。
“我叫应清遥。”
鼻子一酸,桑歌的眼睛忽然就疼了起来。
那种湿润感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了。以往,她稍微有一点儿不舒服,师父都会紧张得放下所有事情哄她,她已经许久没有哭过了。
吸了吸鼻子,桑歌刚想揉揉眼睛,却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
桑歌被困在这个地方很久了,那个人,似乎是真的决心要困她一辈子。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师父真的没有来找她。
这里与外界并非毫无关联,它不是一个被隔绝开的独立空间,若是师父愿意,他不会找不到。
所以,师父是真的不打算找她吗?
他传音回去,却再没有得到仙长们的答复。
罢了,仙长思虑周到,洞察世事,既然他们这么说了,那便不会有错。
仙使正欲放下裂魄,却又听到什么似的,皱了皱眉,最后狠心在君迁子身上抽了一道。鞭绳依然是最初的干净模样,上边却带着一缕被撕裂挂住的神魂。
——留君迁子,传信邪族,引玖凝,诛之。
仙使不懂,这样明显的局,身为邪族王女,怎可能看不破?那玖凝真的会来?
仙长们在殿内看着仙灵台上的画面,从君迁子的表情到眼神,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没有放过。
“功过相抵?”
诱她前来是功,而先前救她是过吗?君迁子莫名有些想笑。若当真如此,那么,这个功过,他都不认。
“若我能这么做,那么一开始就不会救她。”
君迁子索性闭上眼睛。
“仙君还是不愿说吗?”
君迁子的声音有些哑:“既然瞒不过,那便不瞒了。”
仙使与他对视良久:“这东西极偏,仙君或许不知,可在虚空幻界,它是存在的。”
“是什么?”
“记录晶矿。”仙使说,“它只存在于虚空幻界,唯一的用处就是记录画面。而那些画面,和青元宗的冰晶矿台是相连的,每隔百年,仙长们都会调几段,看看幻界里有无异常。”
“多有得罪。”
对于君迁子,仙灵界中人都还是比较尊重的,毕竟这个世道崇强,而君迁子的实力,所有人有目共睹。事实上,倘若不是这次牵扯到了邪族,青元宗也不会对他下手。
仙使手执裂魄,站在他的面前。
“我不是!”
应清遥低眼:“得罪了。”
说完便祭出灵决朝她袭去,暗光闪现,她再次失去意识。
应清遥一愣:“你现在很危险,只能留在这儿,而君迁子……你不去找他,他才安全。”
“我很危险?师父的处境不安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桑歌皱眉,“不,不对……从我醒来,你就在骗我,你叫的根本不是我的名字,我不认识你,我不信你!”
“你必须信我。”应清遥严肃起来,“你得活下去,君迁子会把你交给我,也是希望你能够活下去。”他说,“且不说王族血脉几乎全灭,邪族只剩一个你。”
可是,有师父也就够了。
“师父……”
她再度唤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