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道三界啊,最好的东西全在扶风,包括蝴蝶。扶风,你相公的家。红扶,你想不想让你相公回去?”
红扶听到扶风便想起了当日风无阴跟她说要带她去扶风的话,于是点了点头:“扶风,相公的家。”
翩然起舞的蝴蝶猝然汇聚,在一声惊雷中变成了一道银白的光,止月翻手摊开,一把匕首躺在她的掌心,刀尖对着红扶,问:“那,你愿不愿意帮你相公回到扶风去啊?”
红扶手中的糕点从手中滑落,盯着那把匕首怔住了。
止月轻笑:“你相公可是很想回去的,红扶一定会帮忙的,对不对?”
红扶接过匕首:“帮忙。”
二)
未时的雨泼天而下,伴着惊雷和闪电劈在了郊外的房舍上、院外山中新绿的树梢上,最后一批花尽数落下,碾作成泥。
刀尖寒凉,握在红扶手中的刀柄也是寒凉,止月说只要把这银白的金属插进风无阴的胸膛,他便能回扶风了,便能带着她一起回扶风了。
这么凉的东西插进他的身体会不会很痛,红扶想知道,于是在插他之前先插了自己。同样的地方,刀进刀出,无任何创伤,无任何痛疼。止月抿嘴一笑,在红扶将刀尖对准风无阴的胸膛时,加了一道力。
金属刺破雪白的衣袍,殷红血液翻涌而出,顺着刀身流在红扶的手上,烫的。
记忆里遥远的过去慢慢苏醒,像春天破土而出的竹笋,带着气势汹汹的姿态和不可回头的决绝。
扶风仙山常年摇曳的枫火荻花,枝头吟唱的鸟儿都是五彩云雀,他战神逐闻便是那仙山的主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数散仙拜在门下,所到之处受尽恭拜。那面玄铁寒珠的青冥镜,是用来彻底铲除妖王孽还的,日子就定在庆功宴之后。
可它竟然滑落人间。
天帝在凌霄宝殿,当着众仙封他仙力,赶他下凡,初尝五谷令他痛苦不堪,为了活命利用法眼当起了算命先生,不能求助其他神仙,辗转人间悻悻十八年,终于在那个春暖花开的季节让他一眼就看到了他掉在凡间的青冥镜。
化成了那痴痴傻傻的女子,还不知死活地指着他说想要他。
他翻身过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就如现在这般。
不同的是,那日有一团云雾飘了过来,迷了他的心智。
而今天,床边的红扶,睁着眼,眼角艳红,许是疼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一句话未有,丝毫不挣扎,她墨黑的瞳孔里映着的全是风无阴染了半身红血的白袍。
散在他肩上的头发,全都收拢在了脑后,一张秀润天成的脸上再没此前的半点温柔。
“相公。”她喊了一声。
风无阴冷笑一声:“就你?”
之前的朗润声色已悄然换成了冷厉。
她抬手用微凉柔软的手心覆上了风无阴萧劲有力的手背,委屈着说:“疼!”
风无阴嗤笑并无所谓:“是吗?”
红扶眼白外翻,只是艰难地说:“回……扶风。”
“是啊,回扶风。”手中的力气加重。
“看……蝴……蝶。”
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渐渐没了力量。
他想起那日在去往晋中的路上,他说等他们回了扶风,他让很多蝴蝶围着她,还说每天都会陪她看。
可是,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做出那承若的人,并不是他逐闻。
何况那红扶是青冥镜,可青冥镜却不是红扶。
是她自己将那把刀插进他胸膛的,神仙被封了仙力拥有凡人体质,死过一次便会恢复仙身,尽管如此,刀尖戳进心脏的时候,疼也是真的疼。
她在他掌心里疼却毫不挣扎,她爆裂而出的瞳孔里,依旧是他英俊的面孔,脖子动脉的跳动接近尾声的时候,他却突然收手。
他翻身下床,飞身出了那郊外的房舍。
止月盈笑而来,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风无阴一掌定在了刚落过雨的树干上,扭过来对着她的目光里全是杀气:“你居然,敢算计我。”
止月急喘:“无阴,我是为你好,那云雾精的手段没有法子解除……”
“我说的是这件事吗?你自己弄死了种归的雪狐,却让她去白仓山受罚;你为了让我嫌弃她,居然敢找小倌去**她。止月,谁给你的胆子?”
“她不过是……”
“何况,你还让本上神,如此不光彩地死去。止月,你给我听好了,但凡我风无阴在这六道三界一天,你就休想再踏进我扶风山一步,你若敢来,那就试试看,看我会不会顾忌,你是谁的玄孙。”
言罢,抽身而去。
郊外房舍坍塌,阳光破云而出,叶尖最后一滴雨水落下,润进泥土,好似这场雨,从未下过。
三)
枫树下盈白的水池边,池中金莲已有要绽开的趋势。金莲是逐闻的神冢,花开之时,他需入冢重塑,这期间,仙力归零,待他重塑出关,仙力会较之前有很大幅度的提升。
而金莲自他出生到现在,这将是第一次绽放。
现在,池中碧水里映着风无阴洒逸的身影和为霜出尘的面庞。
“神君,你走了半个多月,可是瞧着我变好看了没?”为霜扭头趴在风无阴的膝头仰着脸问道。
风无阴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敷衍道:“好看了。”
“可是我瞧着你眼神没有以前那样的光彩了。神君,你下凡一趟可是遇到了什么伤情的事?”
风无阴拎起手边的雪梅酿,仰头一饮而尽,末了搂住为霜,眼神轻佻:“你觉得,我风无阴是那种会为了哪个女子伤情的神?”
为霜摇头,作势要攀住他的脖子:“神君自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