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地打过招呼以后,大帅一家人就坐在了花园中,阮宁离把画板支好,拿着画笔小心勾勒着。
画笔识人,画画除开要有高超的手艺,对人物的观察也要细致入微,才能抓到人物的神韵,这样画出来的人物才会有真实感。她抬头观察着对面的三个人,胥大帅自然不用说了,中年得意,作为平城的大帅,给人的感觉就是不怒自威。在他面前,阮宁离总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他,自己的小命就没有了!而胥夫人的话,怎么说呢,在这个时代,嫁给大帅,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原本应该是更快乐的样子,可是胥夫人的笑容背后总有一丝愁容,她身上也有一种病态的孱弱感。
画着画着,视线不自觉往旁边飘去,她就看到,后边有人端着个果盆过来了。小少爷一开始被妈妈摁着乖了一会儿,坐了半个小时,小孩子爱玩的天性作祟,忍不住想动,这会儿看到有人拿苹果过来,迫不及待就想从椅子上跳下去。
虞孟之坐在桌边仔细看着那些金子:“大帅可真是有钱啊!有了这些钱,这段时间我们都不用愁了吧!”
第二天果然天气放晴了,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虞孟之帮阮宁离提着画具,到了大帅府。
站在门口候着的是那日的管家:“阮小姐,大帅派我在这里等着您呢。”
一张全家福还能让大帅亲自登门,阮宁离还在犹豫的时候,后面一个男声抢先替她回答了:“可以啊,为大帅服务,是我平城居民的职责。”
胥少琛顿了一下:“酬劳的话,姑娘可以开个价格。这是订金。”大帅府的管家走上前,拿出几块金子摆在了桌上。
“明日天气就会好转了,不知阮姑娘明日是否方便?”
“神经病!”
“你不是说昨天那个人感觉很熟悉吗,我一早就找他去了。”
“你知道他是谁?”说到跟弟弟有关的话题,阮宁离突然间就来了兴致。
一个奇奇怪怪的男人,有什么好担心的,阮宁离小声说了一句,打定主意以后专心画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虞孟之终于回来了,嘴里嚷嚷着:“好冷啊好冷啊!”一瞬间,阮宁离也觉得回来的好像是一阵冷风,握笔的手也不由得抖了两下。
“你干吗去了呀?!一大早就不见人了。”说完她又觉得不妥,他去做什么关自己什么事呢?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唉……于是她又干咳了两下:“上午也没有什么生意,还指望着你赶紧回来揽客人呢!”
话听到最后,虞孟之笑了一下,原本的埋怨又瞬间切换成了温柔:“你画技那么好,都能把我从画里给画活了,生意肯定很好的!再加上我这样帅气的人形看板,生意一定火爆。”
可惜的是,画馆开张了三天,一单生意都没有。这几日,平城又突然降温,虞孟之整天站在门外招揽生意,进来的时候脸都通红的,阮宁离有点心疼他,这几天每天都煮了姜汤给他喝,希望他不要感冒了。
画馆开业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有人走了进来。
回家以后,阮宁离还在想着街上遇到的那个年轻人,总觉得他好像很熟悉:“早知道,就应该问一下对方的名字。”
这一夜阮宁离都没有睡好,梦里反反复复出现小时候的事情,妈妈临终前对她的交代,弟弟的消失,这样的痛苦一次次在梦中上演着。
虞孟之睡在外面的长椅上,只听到里面的人发出轻微的哭声,本想点灯进去看看,想了想,还是躺着没有动,她那个人,那么爱面子,被他连续撞到两次都在哭,心里肯定埋怨自己太不坚强,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哈哈哈哈,这种搭讪常用语你也会说,在哪里见过对方,在梦里?说不定他就是你梦里苦苦追寻的人。”
“不,我真的觉得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而且,他的书上面写了一个生字,我弟弟的名字就叫阮宁生。”
“不过也许是我多心了,可能他叫陆秉生、周浮生,但是不是阮宁生。”阮宁离收好画纸,低头继续往前走着。
“小姐,书……”
“哦哦哦,对不起。”再一个慌乱,书又掉在了地上,还是虞孟之手快,捡了起来还给对方。对方擦拭书上的灰尘的时候,阮宁离无意间看到书上的落款,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生”字,阮宁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还没有等到她问出来这个人姓甚名谁,他就收好书本匆匆走了,留给她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
回去的路上,虞孟之提着画具,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别这样,就是画具而已,又不重。”阮宁离看着他沮丧的脸,心里就冒出一种捉弄他的快感。
“不重,你怎么不提?现在换我拿着画,你提着画具。”虞孟之气鼓鼓地提着东西往前走,一副小媳妇受了委屈的模样。
休整了一会儿,三个人又规规矩矩地坐好,等着阮宁离画画。
阮宁离之前给警察厅画画,不想过多面对尸体,练就了一身快速画画像的本领,不出两个小时,就已经画得差不多了,只差给人物上色了。想到一家人端坐在那里几个小时也难受,阮宁离便跟胥少琛说,把画带回水墨馆上色。
胥小少爷一落地,就开始满院子玩,胥少帅估摸着他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愿意再坐下来,便同意了。
过了半个多月,笔铺老板将存货清理得差不多,便把店铺盘给了阮宁离。阮宁离指挥着人把笔铺的招牌换下来,挂上了画馆的招牌。
“水墨馆”这个名字,是阮宁离逼着虞孟之取的。
“你不是号称自己是神仙,阅历那么广,取个名字应该是很随便的事情吧!”虞孟之虽然不满这个女人什么事都要丢给他做,但是,她那句“阅历那么广”让他心里还是蛮开心的,他就大发慈悲,给她想了这个名字。阮宁离对这个名字也还满意,就立马找了工人去做招牌,此刻招牌挂上去以后,她竟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这里,是她可以回来的地方。
“小姨,我想吃苹果!”
他们上次来大帅府,还绑架了沈溪慈,当时还以为她就是大帅夫人,当时的场面,可别提多尴尬了。
小少爷看了看他妈妈,又看了看他爸爸,得到同意以后,开心地咬起了苹果。
两人在管家的指引下到了帅府的后花园,胥少琛同他的家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之前虞孟之为了救夏莺来过大帅府,还绑架了胥少琛的儿子一小会儿,小孩子家家记忆力特别好,这一下又看到了虞孟之,缩在后面死活不肯出来。阮宁离看了一眼,这一次他抱着的不是之前看到的女人,估计这个人就是他的母亲,也就是大帅夫人了。
“这位是我的夫人,沈君卓。这是犬子,胥子豪。”胥大帅站在一旁介绍着,小孩子大概是看到他们并没有恶意,才从母亲身后默默地探出头来,静静地观察着。
“可……可以的!明天可以的。明早我会带上画具过去的。”
“那就有劳姑娘了。”
说完这些,胥少琛就带着管家走了。
虽然那人一身便服,但是阮宁离还是认了出来,他是平城大帅——胥少琛。
上一次阮宁离揭了他的告示,帮他破了案子,解除了平城的危机。这一次胥少琛亲自登门,阮宁离心里一紧,莫非他又有什么为难事需要她来解决?
还没有等阮宁离猜出个什么,胥少琛自己先开口了:“前些日子,见识了姑娘的画技,这一次,是想麻烦姑娘给我画一张全家福!不知姑娘是否愿意?”
“不知道。”
虞孟之听了她的话也不恼,自顾自地倒了杯热茶,坐在她边上,慢悠悠地说:“怎么,担心我啊?”
“没……没有,怕你跑了,不给我找我弟弟了。”
虞孟之笑了一下:“放心,我不会跑,要跑也要带着你一起。”
第二天一早,阮宁离起来,虞孟之就不见了,桌上倒是留了一份早餐,她伸手摸了摸,还是温热的。吃过早饭,阮宁离去到水墨馆,不料虞孟之也不在。
“这个人,吃我的,喝我的,竟然一早就玩消失。”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生怕虞孟之出了什么事,摊开画纸画画的时候,竟然总是魂不守舍,总是看着门口。
“我会帮你找到弟弟的!”
“知道了啦!”阮宁离随口敷衍道。
虞孟之站在她身后,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她知道,这个人既然说了会帮她找弟弟,就一定会帮她找到的。她相信他,她愿意赌这一把。对于这个人,她选择相信。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阮宁离愣在了原地。
“怎么,看到帅哥就鬼迷心窍了?”虞孟之重新拿好画具,一脸戏谑地问道。
“不是,我只是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个人。”
虞孟之往前走的时候,没有注意,一下子撞到了路过的行人。许是力道太大,对方怀里抱着的书全部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没有看到人。”阮宁离赶紧帮忙去捡书,又用衣袖把书上的灰擦了擦才递给对方,“不好意思啊,我家里人刚刚闹脾气,走路的时候没有在意,不小心撞到你了。”
对方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眸子,就像黑曜石一般拥有着吸引人的魔力,阮宁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气息,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明明是要把手里的书拿给对方,却又慌了神,一直将书握在了手里。
“那我三日之后,再给您把画像拿过来。”
临走之前,胥小少爷还奶声奶气地跟阮宁离道别,还强行塞了一个苹果给她:“甜,姐姐吃。”
看着胥小少爷可爱的模样,阮宁离又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当时那个小小的可爱的弟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在这个世界上。他到底在哪里呢,过得好不好呢,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牵挂着他呢?
挂好招牌以后,她站在门口欣赏着,忍不住夸了一下虞孟之:“还好有你在,帮我来起名字,要我自己取,估计就叫阮氏画馆了。”
虞孟之抱着一堆画纸想码到柜子上,一边愤恨不平地说:“是吧,知道本大爷的厉害了吧!那你还不对本大爷好一点!还让本大爷帮你干活?”
“哼,每天在我这里好吃懒做,还不干活,那你想怎样?钱都花完了,还不干活,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