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声喝止众人行为的,竟然是顾随。
顾随一只手死死地攀着台阶,胳膊上青筋毕露。他不顾摇摇欲坠的身体,仰着头看着公卿卿说道:“这是我与公姑娘之间的约定,不需要旁人来插手。”
公卿卿饶有兴趣地在顾随的面前蹲下,白皙大腿若隐若现。她柔若无骨的手灵活得像蛇一样,在顾随的手背上游走,一下一下,又轻又痒,带着让人销魂蚀骨的媚意。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公卿卿,女人的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毒辣笑意。
顾随皱眉,立刻伸出手抓住台阶的边缘,这才勉励维持住自己的身体。
红绸坠落在地,尘埃落定,顾随大半个身子却悬挂于半空之中,岌岌可危。
这人,只是将这一切当成个任务罢了。
顾随的脚已经踏到三楼的扶手上,只差一点,他就能稳稳地落在公卿卿的面前,温香软玉抱满怀。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只见公卿卿俏皮一笑,忽而从身后抽出一柄锋利的匕首来。
“我在想,我们要抓紧时间查案了,阮大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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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她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征服顾随那个榆木疙瘩,哪还有空管她那个小钱盒啊!”
“卿卿姐……对顾队长的态度,我总觉得很奇怪……”阮宁离喃喃自语道。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虞孟之并没有嘲笑她。
“你在想什么?难道……”虞孟之忽然凑到阮宁离的耳边,轻佻地小声道,“小阿离春心大动,想去听人家的闺房秘事了?”
阮宁离双眸一冷,毫不犹豫地在虞孟之的肚子上掐了一把。
可怜虞孟之疼得干号,嗓音难听得犹如鸡叫。
可惜,公卿卿并非等待他救赎的美人。
纵使他跨越整个朝暮馆,朝她悠悠**去的画面不知迷醉了多少姑娘的眼,这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公卿卿看着顾随离她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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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宁离怔怔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到虞孟之踹了她一脚。
阮宁离如大梦初醒,不满地瞪着虞孟之:“你干吗?!”
“今日今时又怎么了?”
顾随反握住公卿卿的手,竟将她一把拉入怀中。
公卿卿猝不及防,几乎整张脸撞上了顾随坚实的胸膛,她感受着从衣服下面透出来的温度和强有力的心跳,一时竟有些恍惚。
花沐春苦着一张脸解释的时候,公卿卿已经牵着顾随的手往自己的房间走。
顾随却不动。
公卿卿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花沐春的脸都要气白了,这莫名其妙的结局让她想大赚一场的心思不了了之以外,还得罪了在场奔着公卿卿来的达官贵人。她捏紧拳头,想要上前,公卿卿又开了口。
“春姨,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但凡是我决定的事情,就没有人能左右。今天,我就是选他了。”
公卿卿说起话来的时候冷冷的,这让顾随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握在掌心里的手小巧,却并不柔软,反而非常有力量。顾随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很快在公卿卿的指尖找到了茧的痕迹。
霎时间胜负颠倒,公卿卿被顾随这一拽,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顾随倒是及时稳住身形,稳如松地站着。
顾随看着狼狈不堪,正愤愤不平瞪着自己的公卿卿,冷冷一笑,笑容中满是凉薄。
“公姑娘,我们彼此彼此。”
顾随扯了扯手中的红绸,调整着长度,又借力一蹬,以同样的方式从二楼跃到三楼。
虞孟之抬起头,十分诚恳地哇了一声,顺便为顾随鼓掌叫好。
阮宁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嘟囔:“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公卿卿笑了:“哎呀哎呀,我还没见过像顾队长这样死心眼的人呢。”
顾随从雕栏中看着公卿卿,这女人显然是没把他的死活放在眼里。顾随冷冷一笑,忽然身子向前一挺,另一只空着的手穿过雕栏之间的空隙,死死地抓住公卿卿的前襟。
公卿卿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栏杆,不让顾随把自己拽下去。顾随便借着她的力气,翻身一跃,终于翻过栏杆,站在她的面前。
花沐春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扯着嗓子叫道:“要死了,还不赶紧去救人!”
众龟奴如大梦初醒,连忙往三楼跑去。
“站住!”
那匕首寒光乍现,晃花了顾随的眼,他一惊,猛地向后退去。不料公卿卿动作更快,她手起刀落,刀刃顷刻斩断了那顾随借力的红绸。
绸带一刀两断,如世人沉沦的红尘,刹那间便是此岸与彼端的距离。绫罗在空中断裂,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顾随没有了绸带借力,身体直直往下坠去。
男人的眉眼依旧,他从不会让自己露出任何示弱的表情,仿佛这世上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易。那双眼睛,明明灿若星辰,可那双眼睛里面,却从来不会住得下任何人。
这人扯着红绸从天而降的模样,倒真是俊朗不凡。
可惜,他面无表情,不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更不是为博红颜一笑而一腔柔情。
男人意外地沉默了起来,这让阮宁离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身边高大的“紫茄子”。
“你在想什么?”
虞孟之仰着头,看着许久之前公卿卿和顾随离开的方向,他笑了笑,忽然抬起手,赏了阮宁离一记栗暴。
“谁是你的阿离?!”阮宁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刚才拉我做挡箭牌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
虞孟之可怜兮兮地揉了揉自己肚子上的软软肉,埋怨道:“哎呀,公卿卿现在才没那个工夫和你计较这些。”
阮宁离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虞孟之,解释道:“这不可能,全朝暮馆除了我以外,没人比她更在意钱财……”
“人都走了,你看什么看?”
阮宁离这才反应过来,不只顾随和公卿卿,连恩客都已经走了大半。她连忙揉了揉自己的脸,把自己从方才的惊心动魄中拉了出来。
她并不是没见过世面,虽然公卿卿的梳栊的确与众不同,可更让她在意的是顾随与公卿卿之间的气氛,她说不上来,但总觉得怪。
顾随却笑得冷漠疏离:“既然他们看不起我,那我为何不让他们更生气一些?”
公卿卿如被一根尖利的细针扎了一下,立刻从恍惚中惊醒。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顾随的侧脸——男人正拥着她离去,留给她的只是一个棱角分明,比刀还要凉薄的下巴。
男人正俯瞰着楼下的众生相,脸上的表情冷漠。
“想不到,我顾随穷尽心血想要让所有人对我刮目相看,竟是在今日今时达成。”
顾随垂下头,低低笑了两声,笑声中满是自嘲。
公卿卿诧异地看了顾随一眼:“你这就迫不及待了?”
顾随没料到她会没脸没皮成这样,颇觉尴尬,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
公卿卿都这么说了,花沐春心中再有不忿,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只能勉强点了点头,强撑起笑容去招呼那些达官贵人。那些城里的名流富贾见自己一没亲到芳泽,二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察踩在脚下,自然有诸多不满,纷纷刁难起花沐春来。
公卿卿死死地盯着顾随,忽然笑了起来。她袅袅婷婷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了整自己皱皱巴巴的衣服,走到顾随的面前,忽然牵起了他的手。
顾随并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微微皱眉,想将手抽回来,不料却被公卿卿拽得更紧。
公卿卿牵着顾随来到楼梯前,美目一敛,对楼下的人说道:“今晚,我是他的了。”
顾随到了三楼的外沿,恰好是与公卿卿面对面的位置。他看着远在对面的公卿卿,颇为自负地勾唇一笑,仿佛将那迷人的女子只当作一个即将处理掉的麻烦。
顾随纵身一跃,牵着那根红绸,仿佛踩着祥云翩翩而来的英雄。红绸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将他送到公卿卿面前。
可惜,他眼中并无半点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