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所有姑娘都有拒绝客人的权利,只有公卿卿这样的朝暮馆头牌姑娘才有这样的排场。
情花明码标价,一百个大洋一枝。自打朝暮馆定下这样的规矩以来,多少少爷公子一掷千金,买的不仅是姑娘的**,更是排场。多少人为点燃一盏灯笼倾家**产,又有多少人为一亲芳泽而甘愿醉死在温柔乡之中。
哪怕是情意绵绵,也是有利益来往的买卖。
虞孟之皱起眉头,阮宁离的目光危险得很,他隐约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
所谓梳栊,就是指恩客通过竞投的方式买下妓女的**。
朝暮馆的梳栊,素来与其他秦楼楚馆不同。朝暮馆的大堂呈环形,楼梯盘旋而上,通往各位姑娘的闺房。正厅足有半个演练操场那么大,摆放着九张圆桌,供恩客与姑娘平时饮酒、聊天之用。
阮宁离怔怔地看着虞孟之。
“去救公卿卿吧,救了她,说不定你就能转运了。”虞孟之说道。
去救公卿卿,听起来是何其简单的五个字,然而,如何救?怎样才算是救?阮宁离不知道,而虞孟之一点想要帮她想办法的意思都没有。
阮宁离以为自己瞎了眼。
顾随?!
恨不得用全身心来鄙视朝暮馆的顾随,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不是很没用?”
虞孟之认真地看着她,垂下头想了一会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阮宁离苦笑:“我早该知道,我……”
阮宁离并不太相信这个推测,毕竟她也算是天天和公卿卿待在一起,谁与公卿卿有情、谁与公卿卿有意,阮宁离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可从来没听说过公卿卿有芳心暗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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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又有人陆续上前,公卿卿大约是碍着花沐春的颜面,默许几个人上台,却又在他们快要接触到灯笼的时候,用手帕打发了他们。
一句话引得众堂客哄堂大笑,胖男人大概也是个富商,被公卿卿这样抹了脸面自然不忿,可谁不知道公卿卿向来眼高于顶,立刻就有其他人出声,替公卿卿将他打发了下去。
又一个文质彬彬的人站了起来,看模样是个极为俊俏的年轻学生。他颇为自信地掸了掸衣服,扬声道:“卿卿姑娘乃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岂是你们这些俗人能染指的?卿卿姑娘,在下虽然囊中羞涩,但待你的情谊……”
“打住!”公卿卿又道,“长得丑的我不喜欢,穷的我更不喜欢。”
“各位老爷公子,欢迎各位大驾光临。我在这里先谢谢各位对卿卿的青眼有加。今夜是卿卿的梳栊之夜,若是各位能与卿卿情投意合,我花沐春也乐意成其好事。”
花沐春说完,微微欠身,退至一旁,却目露精光,期待着接下来的一切。
这时,人群中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自鸣得意地站了起来。他挺着肚子刚走到台阶前面,公卿卿就扔下一块团成一团的手帕来。
“感谢各位对我这么有兴趣。”公卿卿露出一抹笑容,“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公卿卿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阵小小的**。
花沐春适时走了出来,红光满面,似乎完全忘记夏莺和朝暮馆正处于岌岌可危的状况中这个现实。
“是死是活都要试试啊!”阮宁离叫道。
虞孟之的目光停在那一片迷蒙的红色之中。
“谁欠了谁,谁就要回报谁。所有的相遇与别离,冥冥中自有注定。”
“卿卿姐……”
公卿卿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将阮宁离的手拨开,笑着凑到她的耳边说道:“你那小白脸不简单,千万莫要被他骗了。”
说罢,她拉开房门,背影干脆得犹如一幅泼墨画。她袅袅婷婷地走远,绣在大红旗袍上的牡丹花娇艳欲滴,含苞待放。
阮宁离拉着虞孟之找了个角落坐下,她的怀中抱着公卿卿的钱箱子。
阮宁离观察了一下四周,凑到虞孟之的耳边说道:“等会儿春姨会出来公布第一级楼梯的花数,这也是最低价。以卿卿姐的分量,我估计最起码也是十枝起叫。等下你就抱着这个箱子过去,这里面的钱是她的全部身家,保不准她看了以后会直接让你上去点灯。”
虞孟之早就猜到她是将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凉凉地问道: “你确定是直接让我上台,而不是找个人把我给扣下?”
如今那些桌子铺着红布,围栏上也扎着大红色的喜结。通往三楼的楼梯尽头摆放着一张台子,旁边悬着一盏未明的灯笼。
按朝暮馆的规矩,恩客若想买阁中姑娘的**,就必须走上三楼,亲自点亮那盏灯笼。楼梯一共二十七级,每上一级都要以“情花”引路,情花明码标价,一旦落地,恩客便不能收回。而每上一级台阶,留下的情花都要比上一层要多。
楼上的姑娘若是不满意客人,便赠以香帕,婉言谢绝恩客的情谊。而下一个上楼的客人,留的情花要比上一位客人多,才能继续往上走,直到用手中的蜡烛点燃那一盏灯笼。
阮宁离的心中忽然生出闷气来。
她和虞孟之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余光忽然瞄到那个钱盒子。
阮宁离眼珠子一转,盯着虞孟之,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阮宁离,你可知道人的福寿是怎么来的?”
阮宁离摇摇头,她不明白虞孟之现在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个。
虞孟之的目光落在公卿卿的钱盒上,道:“就像那些洋元,都是一块一块攒出来的。世人都说因果轮回,前世缘今生报,其实,福寿也是个流转的过程。人这一辈子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会遇上什么样的事,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不过都是安排好的。不过至少有一点你猜对了,多做善事,的确能积攒福气。”
阮宁离满腹狐疑,就在这时,她听见身边的虞孟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死生百年,终要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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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宾客被打发得差不多,纷纷唉声叹气之时,只见一个男人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那男人生得挺拔,即使穿着简单的西装,却仍能显露出不凡来。他看起来严肃稳重,好像不会笑,也和这周遭的一切没有任何关联。
他的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这让他在纸醉金迷之间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那学生面上一热,暗啐一口,羞愤甩袖离开。
阮宁离估摸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怎么觉得,她像是把人在一个个往外赶呢?你看春姨的脸都绿了。”
虞孟之端起一杯不要钱的酒,摇晃着一饮而尽,沉吟道:“怕是在等人。”
“您请回吧。”公卿卿懒洋洋地说道。
胖男人被手帕砸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公卿卿。
公卿卿没什么诚意地撇嘴笑笑:“实在抱歉,我对身材、相貌还是有要求的。”
想来也是,朝暮馆、朝暮馆,朝如青丝暮成雪,在这里,谁不是醉生梦死,一醉千年?外面世道如何,战火如何,都丝毫撼动不了这里的纸醉金迷。
就像这些少爷公子,宁愿把所有钱都花在寻欢作乐上,也没有谁真正有那个胆子和魄力征战沙场。
阮宁离盯着花沐春,果然见她从丫头手中取出十枝情花,放在第一级台阶之上。
阮宁离一脸奇怪地看着虞孟之,这人又开始说她听不懂的话了,尽管这句话她听在耳朵里,觉得特别悲怆萧索。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鼓点声响,三楼之上人头攒动,原来是几个丫头簇拥着公卿卿走了出来。
公卿卿仍是一身大红色的旗袍,肤如凝脂,眸似点墨。她凤眼含春,又带着点不可一世的高傲与疏冷看似随意地在台前坐下,却巧妙地利用角度,展露出自己若隐若现的一双白腿。
阮宁离的心里很难过。
这种难过的感觉犹如她站在悬崖边上,明明抓住了挚友亲朋的手,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手一寸一寸地从自己的手中滑落,接着整个人坠入谷底。
阮宁离抬起头来看着虞孟之,她十分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来。

